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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聖火教三十萬流民,直取京都!

  周老刀把刀尖按在地圖上,忽然舉起酒碗。

  「諸位。」

  屋裡幾名反王同時看過來。

  周老刀咧嘴笑了,臉上那點平日裡的渾勁沒了,只剩一股壓不住的貪。

  「衛昭缺錢,缺糧,缺兵,還要防聖火教。這個時候,他拿什麼來打咱們?」

  韓大山眼睛一下亮了。

  對。

  就是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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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剛才還被衛昭那幾場勝仗壓得有點喘不過氣。

  白骨墳、東風谷、京城外,哪一場不是硬仗?

  衛昭這人打起仗來太狠,狠到讓人想起他的名字,後脖子都發涼。

  可現在不一樣。

  打仗再狠,也得吃飯。

  衛昭總不能拿龍袍當糧餵兵。

  韓大山端起酒碗,狠狠往桌上一砸。

  「說得好!」

  酒水濺到他手背上,他也沒擦。

  「他衛昭想當皇帝,就讓他當。老子不攔他。可他想把天下都捏在自己手裡,讓咱們這些拼命打下來的兄弟回去當狗屁侯爺,做夢!」

  幾個反王臉上的笑終於放開了。

  有人立刻接話。

  「韓王說得對!咱們打盧嵩,是為了給天下人分地,不是給衛昭換龍椅!」

  這話一出,屋裡氣氛更熱。

  韓大山聽見「韓王」兩個字,胸口那口堵了許久的氣忽然順了。

  王。

  這才像話。

  什麼平原侯,什麼四鎮,聽著就憋屈。

  他韓大山從礦坑裡爬出來,帶著黑山堡一群人一路流血,難道就為了領衛昭一道敕書?

  不可能。

  周老刀看著眾人臉色,心裡冷笑。

  這幫人,嘴上喊天下,眼裡全是地盤。

  可他也一樣。

  誰也別嫌誰髒。

  以前跟著衛昭,是因為衛昭能贏,能帶他們殺進京城。

  現在京城進了,盧嵩綁了,龍椅有人坐了,那就該分肉。

  衛昭不給,他們自己拿。

  酒碗一隻只舉了起來。

  有人喊:「為諸王共治!」

  有人喊:「為平分天下!」

  韓大山舉碗,聲音最大。

  「去他娘的侯爺!老子要當王!」

  周老刀也舉起酒碗。

  他沒有喊。

  他看著地圖上的京城,心裡慢慢盤算。

  衛昭啊衛昭。

  你當皇帝太急了。

  龍椅坐上去容易,想坐穩,可沒那麼容易。

  酒碗碰在一起。

  有人笑得滿臉通紅。

  有人已經開始爭將來哪一州歸誰。

  沒人再提百姓。

  也沒人提那些跟著他們從東風谷殺出來、還沒來得及領撫恤的屍骨。

  青州。

  聖火教總壇。

  張焱坐在高台上,面前跪著黑壓壓的人。

  他們喊他太平賢師。

  這個稱呼剛傳出來時,張焱還覺得有些好笑。

  賢師?

  他以前只是個落第書生,給人算過命,替鄉紳寫過帳,也在饑荒年裡見過一家七口吊死在破屋樑上。

  後來他明白了。

  這世道,講道理沒用。

  你跟百姓說朝廷會賑災,他們不信。

  你跟百姓說新皇會給田,他們等不到。

  你給他們一碗粥,再告訴他們這是聖火賜下來的,他們就跪了。

  跪得真心實意。

  張焱低頭看著台下那些人。

  老人,婦人,逃卒,流民,拖著孩子的母親,斷了胳膊的佃戶,還有不少剛從豪強莊子裡跑出來的青壯。

  三十萬。

  還不止。

  每天都有人來。

  有人為了飯來,有人為了田來,也有人只是想找個能讓自己活下去的說法。

  聖火教給了他們說法。

  舊魏無道。

  新武失德。

  天下當歸聖火。

  多簡單。

  比朝廷那些詔書好懂多了。

  一個壇主跪在台下,聲音激動。

  「賢師,青州三十七縣已有二十一縣響應。豫州流民也在往咱們這邊來。兗州那邊燒了三座縣衙,縣令的人頭已經掛上城門。」

  台下教眾立刻高喊。

  「聖火不滅!」

  「太平降世!」

  張焱抬手。

  喊聲慢慢停下。

  他喜歡這種感覺。

  不是因為威風。

  是因為他終於看見了能掀翻這爛天下的東西。

  不是刀。

  是餓肚子的人。

  這些人平日裡彎腰種地,給官府交糧,給豪強當牛馬,看起來最老實。

  可一旦他們發現跪著也活不下去,就會比誰都可怕。

  盧嵩不懂。

  元熙帝不懂。

  衛昭也未必懂。

  衛昭能殺王景,能降御林軍,能穿龍袍坐上太極殿。

  可他能讓三十萬餓肚子的人立刻吃飽嗎?

  不能。

  那就夠了。

  張焱開口,聲音不高,卻傳得很遠。

  「新武皇帝說要天下安寧。」

  台下沒人接話。

  張焱笑了一下。

  「可你們吃飽了嗎?」

  人群里有人眼睛紅了。

  「沒有!」

  「你們有田嗎?」

  「沒有!」

  「你們的孩子不用賣嗎?」

  一個婦人抱著瘦得只剩骨頭的孩子,哭著喊:「賢師救命!」

  張焱站起身。

  「所以,新武朝的話,和舊魏有什麼不同?」

  這句話砸下去,人群徹底炸了。

  「沒不同!」

  「皇帝都一樣!」

  「聖火才是真的!」

  張焱看著這一幕,袖中的手慢慢攥緊。

  成了。

  人心一旦燒起來,就不是一縣一郡能擋住的火。

  一個壇主膝行上前。

  「賢師,是否先取兗州,再逼汴州?」

  張焱搖頭。

  「太慢。」

  壇主愣住。

  張焱看向北方。

  「十大反王會拖住衛昭的糧道。京城缺糧,舊臣不穩,世家觀望。這個時候,我們若還慢慢打州縣,就是給衛昭喘氣。」

  壇主喉嚨發緊。

  「賢師的意思是……」

  張焱抬手,指向京都方向。

  「直取京都。」

  台下先是一靜,隨即喊聲像潮水一樣撞上來。

  「直取京都!」

  「直取京都!」

  「誅新武!」

  「迎聖火!」

  張焱沒有阻止。

  他要的就是這股氣。

  青州、豫州、兗州的流民已經被逼到牆角。

  只要給他們一個方向,他們就會往前沖。死多少人?

  會死很多。

  可這世道哪一天不死人?

  死在路上,至少還能讓活著的人看見糧倉和田地。

  張焱低頭,看著手裡那枚用黃紙畫出來的聖火符。

  他知道自己在騙人。

  什麼符水,什麼復生,什麼聖火降世,全是假的。

  可官府的仁政是真的?

  皇帝的許諾是真的?

  豪強的善心是真的?

  既然都是騙,那就看誰能騙來一口飯。

  「傳令。」

  張焱聲音落下,幾個壇主立刻俯身。

  「三日內,青州黃壇、豫州赤壇、兗州黑壇,合兵北上。」

  「沿途開倉,燒地契,殺抗令縣官,裹挾流民。」

  「告訴所有人。」

  他頓了頓。

  「跟聖火走,有飯吃。」

  壇主們齊聲叩首。

  「遵賢師法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