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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剛封賞完就有人起兵造反?

  花解語把一張密報按在御案上時,衛昭剛把茶盞端起來。

  「陛下,杜橫和薛萬山動了。」

  衛昭的手停在半空。

  他低頭看那張紙,紙上字不多,卻每一個都扎眼。

  江北杜橫、廣陵薛萬山,聯絡十八路義軍中八位首領,於城南舊驛私會。

  十人密議,欲擁兵離京,割據州郡,自立為王。

  末尾還有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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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昭能坐天下,我等為何不能?」

  御書房裡沒人說話。

  杯子磕在案上的聲音很輕,可衛昭聽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怒極的笑。

  是真覺得荒唐。

  盧嵩還綁在太極殿偏殿裡,御林軍降卒還沒編完,京城糧價還壓著沒放鬆,青州流民冊還堆在御案左邊。

  結果這些人已經開始想當王了。

  人心這東西,真他娘難填。

  當初大家一起打盧嵩時,一個個喊得比誰都響。

  說什麼為百姓討公道,為天下殺奸賊。

  現在奸賊倒了,龍椅換人了,他們第一件事不是問百姓有沒有飯吃,不是問兵卒傷亡怎麼撫恤。

  他們問。

  憑什麼不是我?

  衛昭把密報放下。

  「幾個人?」

  花解語道:「十個。」

  「杜橫、薛萬山,還有八個原本封侯的義軍首領。」

  韓大山一下站了起來,椅子被他撞得往後一歪。

  「這幫王八蛋想幹什麼?剛封侯就造反?侯爺還不夠他們吃?」

  周老刀拄著刀,臉上沒了平時那點嬉笑。

  「侯爺當然不夠。陛下沒給他們封王,他們心裡就長刺了。」

  他說完又看了一眼衛昭,趕緊補了一句。

  「臣不是說陛下封錯了。封王才是出大事。」

  衛昭看他一眼。

  「你現在會補話了?」

  周老刀嘴角抽了一下。

  「當侯爺了,總得學點官話。不然以後被那幫文官坑死都不知道。」

  若是平日,衛昭大概會笑。

  現在笑不出來。

  十路義軍若真反,打起來他當然不怕。

  京城在手,衛家軍在手,柳驚霜、霍青鸞、白水營、黑山堡都在。

  問題不在能不能贏。

  問題是贏了之後呢?

  中原剛被盧嵩和元熙帝折騰得半死,百姓才從京城兵亂里抬起頭,糧食還沒下鍋,田地還沒分,鹽稅還沒清。

  再打一場,燒的是誰的糧?

  死的是誰家的兒子?

  這皇帝當得真憋屈。

  以前他想殺誰,提槍就去。現在每一刀砍下去,都要先想刀鋒後面站著多少百姓。

  蘇清韻翻開帳冊,聲音溫柔,卻比刀還准。

  「若十路反王出京,各自回州府,最壞的情況是江北河運斷,廣陵糧倉被他們扣住,幾處鹽路也會被截。」

  衛昭抬眼。

  「糧能撐多久?」

  「京城只算現有存糧,不動江南後續,三十萬兵馬撐一個月。」

  蘇清韻頓了頓。

  「若江北河運被杜橫截斷,江南糧來得慢。若廣陵糧倉被薛萬山燒了,秋收前會很難看。」

  衛昭手指敲了敲御案。

  完了。

  這不是小脾氣。

  這是掐他脖子。

  杜橫掌河道,薛萬山占糧倉。

  兩個人一個堵水路,一個壓糧袋,難怪敢在這個時候跳出來。

  他們不是蠢。

  他們是覺得自己有價碼。

  霍青鸞把京畿圖推到中間。

  「不能放他們回去。」

  她話不多,每一句都直接。

  「現在他們在京城外,營寨分散,令旗未合。若放回州府,就要打圍剿。」

  柳驚霜冷聲道:「圍剿會拖。」

  「會拖到秋收。」

  蘇清韻接上:

  「甚至拖到冬天。」

  商婉清把一卷軍械帳啪地合上。

  「軍械也不夠。」

  眾人看向她。

  商婉清皺著眉,像是誰弄壞了她剛做好的弩機。

  「御林軍甲冑要重修,衛家軍重甲損耗太大,玄武陣的盾壞了三成。若再打一場硬仗,能打,但打完之後,邊關就難補。」

  衛昭揉了揉眉心。

  好。

  錢不夠,糧不夠,甲也不夠。

  偏偏人心夠貪。

  花解語輕聲道:

  「他們今晚私會,明日大概會藉口出城整兵。只要出了京畿,陛下再想壓,就得興師動眾。」

  衛昭看向她。

  「能不能策反?」

  花解語笑了一下。

  「八個小的可以試。杜橫和薛萬山不行。」

  「為什麼?」

  「杜橫覺得江北水路是他的命根子。陛下收水軍,他就覺得陛下要他的命。」

  花解語指尖點了點另一行字。

  「薛萬山更麻煩。他已經讓人放話,說新武皇帝不過是衛家餘孽,能靠兵馬坐龍椅,天下英雄自然也能靠兵馬稱王。」

  韓大山氣得臉都紅了。

  「他娘的!當初打盧嵩的時候怎麼不說自己是英雄?躲在後頭留三分力,現在倒敢稱王了?」

  周老刀也罵。

  「這叫會挑時候。盧嵩在的時候,他們怕盧嵩殺。陛下坐上去,他們覺得陛下講規矩,不會輕易屠他們。」

  衛昭看了周老刀一眼。

  這話說到點上了。

  他們不是不知道自己狠。

  他們只是覺得他現在不能狠。

  新朝剛立,百官看著,百姓看著,天下州府也看著。

  他若第一天封侯,第二天就殺侯,外面那些牆頭草立刻會說新武皇帝容不下功臣。

  可若不殺,十路反王就會把這個天下再撕一遍。

  這就是皇帝的位置。

  你不動刀,別人當你軟。

  你動刀,別人罵你暴。

  真好。

  好到衛昭想把龍袍脫下來,換白衣提槍出門。

  謝道寧輕聲道:

  「若能不打,還是不打最好。傷兵營里的人太多了。玄武陣退下來的重甲兵,很多人傷口還沒合。」

  霍青鸞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沒說話。

  衛昭看見了她手上還沒拆的布條。

  那五千重甲是她親手釘在御林軍正面的。

  她當然比誰都知道,再打一場會死多少人。

  拓跋月坐在一旁,臉色有些白,卻仍舊抬起頭。

  「不能怕他們說。」

  衛昭看她。

  拓跋月咬牙道:

  「西羌部落里也這樣。你剛贏的時候,所有人都說服。等分肉的時候,就有人嫌自己少。你讓一次,他們就會覺得你還能讓第二次。」

  蕭觀音低聲道:

  「鮮原也是。牆頭草不怕仁君,只怕能砍人的刀。」

  衛昭沒接話。

  他知道她們說得對。

  可對,不代表容易。

  他可以一槍挑了王景,可以把盧嵩從龍輦上拖下來。那是敵人,殺得乾淨。

  可十路義軍不一樣。

  這些人里,有人確實跟著他打過白骨墳,流過血,死過兵。

  哪怕杜橫、薛萬山心思不乾淨,他們麾下那些士卒,也有很多只是想混口飯吃。

  一刀砍下去,反王死不死另說,底下百姓先遭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