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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封的是功勞,可不是你們的野心

  禮官剛喊完「平身」,兵部舊臣就捧著封賞冊跪到了御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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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十八路義軍諸帥封賞名冊已擬,請陛下御覽。」

  衛昭接過冊子,掃了一眼。

  禮部和兵部這群老狐狸倒是聰明,沒敢寫王爵。

  全是侯。

  平陽侯、廣陵侯、黑山侯、東風侯、白水侯、青州侯……

  衛昭看得想笑。

  這幾個人,至少還能信。

  能信,不是因為他們多乾淨,而是因為一路殺過來,血債和飯鍋都綁在一起了。

  真正麻煩的,是後面那幾路。

  衛昭目光落在左側第三人身上。

  杜橫。

  江北義軍首領,早年是河運幫頭子,盧嵩抽稅抽到他船隊斷糧,他才拉起人馬反了。

  手裡兵最多時有八萬,糧船也多,之前十八路義軍會盟時,他說話聲音最大。

  再往右。

  薛萬山。

  廣陵豪強出身,名義上是義軍,底子卻是地方塢堡和私兵。

  手裡有糧,有馬,有人,打盧嵩時出力不算少,可每次都留三分。

  這兩個人,領地最大,兵也多。

  可冊子上給他們的封地不大。

  杜橫封平陽侯,只封江北三縣水陸之利,不許自置水軍。

  薛萬山封廣陵侯,只給廣陵外三縣食邑,原先占下的兩州糧倉,全部歸新朝戶部接管。

  狠嗎?

  狠。

  但必須狠。

  新朝剛立,若讓這兩個人把手裡占過的地都變成封地,那他衛昭今天坐的就不是龍椅,是給諸侯蓋章的木桌。

  衛昭把冊子合上。

  「照此宣讀。」

  兵部舊臣額頭貼地。

  「臣遵旨。」

  封賞冊一念,太極殿外先是安靜,隨後山呼一層層起。

  「謝陛下隆恩!」

  周老刀第一個磕頭,磕得很不標準,嘴裡還嘀咕了一句。

  「侯爺?老子這輩子還能混個侯爺,回頭祖墳都得冒煙。」

  韓大山瞪著眼,瓮聲道:

  「俺是黑山侯了?」

  旁邊有人小聲提醒:

  「侯爺,謝恩。」

  韓大山這才趕緊把頭往地上一砸。

  「謝陛下!以後誰敢搶百姓糧,俺……臣打斷他的腿!」

  衛昭差點被他逗笑。

  好。

  這話雖然糙,但比那些「願為陛下效犬馬之勞」的好聽多了。

  趙七娘聲音乾脆。

  「白水營領旨。白水侯趙七娘,謝陛下。」

  李槐更老實。

  「青州侯李槐,謝陛下。臣回頭把青州流民冊、田畝冊、軍糧冊一併送來。」

  衛昭看了他一眼,心裡鬆了半分。

  這才是能辦事的人。

  封侯不先問宅子,不先問俸祿,先交帳冊。

  可以用。

  可等念到杜橫時,殿外那一塊聲音明顯慢了一拍。

  「封江北義軍首領杜橫,為平陽侯,食平陽三縣,許開河運,不許私設水寨,原江北水軍併入新武水師,聽兵部調遣。」

  杜橫抬起頭。

  那是個膀大腰圓的漢子,臉上橫肉不少,眼底卻不蠢。

  他沒有立刻謝恩。

  旁邊幾個江北將領臉色都變了。

  周老刀眯起眼,手已經往刀柄旁邊挪了半寸。

  韓大山也抬頭看過去。

  衛昭坐在龍椅上,沒有催。

  他想看看。

  這人到底是想當侯,還是想當王。

  杜橫嘴角扯了一下,終於叩頭。

  「臣,謝陛下隆恩。」

  聲音夠響。

  可「隆恩」兩個字咬得有點硬。

  衛昭聽出來了。

  不服。

  正常。

  八萬人馬,江北河道,幾座糧倉,最後只封三縣,還要交水軍,換誰都覺得肉疼。

  可你肉疼是你的事。

  新朝的刀,不能因為你疼就收回去。

  緊接著,是薛萬山。

  「封廣陵義軍首領薛萬山,為廣陵侯,食廣陵外三縣。原廣陵、臨川兩州糧倉,歸戶部登記,所部兵馬由兵部重編。」

  薛萬山跪得很穩。

  穩得有點過頭。

  他甚至笑了一下。

  「臣謝陛下。」

  這人比杜橫麻煩。

  杜橫的不滿寫在臉上,像一鍋開水,燙手但能看見。

  薛萬山這口鍋蓋著蓋,下面燒到什麼火候,外人看不清。

  衛昭指尖敲了一下扶手。

  得盯著。

  花解語應該也看見了。

  果然,殿側的花解語輕輕抬眼,視線在薛萬山身上停了一瞬。

  衛昭心裡有數了。

  封賞繼續。

  十八路諸侯,全封侯爵,無一人為王。

  有人真心高興。

  有人覺得足夠。

  也有人低著頭,脖頸繃得很緊。

  滿朝舊臣跪在後面,一個個眼睛亂飄。

  估計這會兒已經在算,新皇不封王,是不是要削地方;十八路義軍會不會反;自己該站哪邊才安全。

  衛昭懶得管他們現在怎麼想。

  怕就對了。

  新朝第一天,若所有人都舒舒服服,那就說明他這個皇帝當錯了。

  禮官等封賞念完,又捧著另一卷儀註上前。

  「陛下,登基大典已成,是否即刻入太廟祭告……」

  衛昭抬手打斷。

  「今日到此。」

  禮官愣住。

  「陛下,按舊禮,還需……」

  衛昭看向他。

  禮官後半句立刻咽了回去。

  衛昭聲音不高。

  「舊禮可以暫用,但舊朝那些折騰人的東西,不必全搬過來。」

  禮官額頭冒汗。

  「臣……臣遵旨。」

  衛昭站起身。

  太極殿前又跪下一片。

  「朕今日明告諸卿。」

  他的聲音壓下去,殿前安靜得只能聽見甲葉輕響。

  「新武初立,京城剛定,百姓未安,軍糧未齊,各州府政務暫時一切照舊。」

  不少舊臣肩膀明顯鬆了些。

  「各部官員,原職辦事。敢趁亂侵吞府庫、毀帳滅證、私通地方者,斬。」

  剛松下去的肩膀,又繃回去了。

  衛昭繼續道:

  「御林軍降卒分營看管,義軍各部不得擅自調動。諸侯封地,由戶部、兵部三日核心驗。」

  杜橫眼皮動了一下。

  薛萬山仍舊低頭。

  衛昭目光從他們身上掃過。

  「朕不虧有功之人,也不許有人借功勞把天下割成自家田地。」

  這句話說得很直。

  直得殿外不少義軍首領臉色都有點僵。

  衛昭卻不打算給他們留太多臉面。

  臉面可以給。

  規矩必須先砸下去。

  「傳旨,三日後早朝,百官入太極殿,諸侯在京者同議新武律法、田畝、鹽稅、軍制、流民安置諸事。」

  禮部尚書趕緊叩頭。

  「臣遵旨。」

  登基大典終於散了。

  諸侯謝恩退下,舊臣們一個個弓著腰往外走。

  杜橫走到殿門前時,回頭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快。

  可衛昭看見了。

  不甘心。

  薛萬山沒回頭,只是扶了一下腰間玉帶,和身邊的人低聲說了句什麼。

  花解語也看見了。

  她手指輕輕敲了敲袖口。

  這是讓暗線跟上的意思。

  衛昭心裡那點疲憊更重了。

  好傢夥。

  盧嵩剛綁起來,十八路諸侯又冒頭了。

  這皇帝,當得真他娘不如沖陣。

  ……

  太和殿。

  衛昭把冕冠摘下來時,脖子都輕了一截。

  霍青鸞坐在不遠處,已經鋪開了京畿圖。

  柳驚霜沒坐,抱刀立在門側。

  花解語還沒回來。

  衛昭看著那張圖,剛才在太極殿上壓下去的念頭又翻了上來。

  杜橫會不會反?

  薛萬山會不會反?

  不止他們。

  十八路義軍里,有幾個是真心想要天下安穩?

  又有幾個只是暫時跪在他面前?

  這天下千瘡百孔,到底該如何治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