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97章 剛回祖祠,龍袍都準備好了?

  衛昭扶著棺木踏進皇宮時,太極殿前跪滿了人。

  不是百姓。

  是大魏最後那批官。

  他們剛才跪在城門外,現在又跪到了宮門前。

  一個個朝服沾塵,臉色發白,嘴裡喊著恭迎主帥,聲音卻抖得厲害。

  衛昭看著他們,腳步沒有停。

  「讓開。」

  衛昭只說了兩個字。

  官員們立刻往兩側爬開。

  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ᴀ🅽.ᴛᴡ

  棺木繼續往前。

  太極殿的門大開著。

  衛昭站在殿門外,看著那座高高在上的龍椅,忽然沉默了。

  這就是元熙帝坐過的地方。

  也是盧嵩坐過的地方。

  一把椅子,壓死了多少人?

  衛家九子,老太君,邊關數十萬將士,青州餓死的百姓,江南被榨乾的鹽戶,北境被異族屠過的村莊。

  衛昭以前覺得,仇人很清楚。

  盧嵩。

  元熙帝。

  盧黨。

  異族。

  殺過去就行。

  可真站到這殿前,他才發現,很多東西不是殺一個人就能幹淨的。

  這座朝堂從根子裡爛了。

  爛到大臣們可以昨天跪盧嵩,今天跪自己,明天若再來一個更狠的,他們照樣能換一副嘴臉繼續跪。

  娘。

  這就是您當初在金殿上罵過的地方嗎?

  衛昭手指按在棺木邊緣,指節慢慢發白。

  他忽然有點明白老太君為什麼寧死也要罵了。

  不罵,不痛快。

  不罵,這滿殿死人一樣的東西真會以為天下人都瞎。

  衛昭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點翻湧已經壓下去了。

  「去衛家祖祠。」

  衛昭轉身。

  「盧嵩押入太極殿,暫不殺。御林軍降卒全部繳械,分營看管。京城各門由衛家軍接防,義軍不得入民宅,違令者斬。」

  韓大山立刻應聲。

  「是!」

  周老刀咧嘴道:

  「衛帥放心,誰敢趁亂摸百姓一口鍋,老子先剁他的手。」

  衛昭看了他一眼。

  「你也一樣。」

  周老刀臉上笑一僵。

  「我?我頂多摸兩把好刀……」

  「刀也不許。」

  「……行。」

  這幾句話讓後面的義軍輕輕笑了一陣。

  衛昭心裡反倒鬆了半寸。

  能笑,就說明軍心沒有被這皇宮壓住。

  進城之後,最怕的不是敵人,而是自己人被勝利沖昏頭。

  二十萬人進京,一旦亂起來,比盧嵩還麻煩。

  衛家祖祠已經被人打掃出來。

  盧嵩掌權時,衛家府邸被封,門上還殘留著撕毀封條後的痕跡。

  百姓不敢進,卻偷偷把門前的灰掃過。

  幾名衛家老僕跪在門內,哭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衛昭扶著棺木進門,喉嚨像被堵了一下。

  這裡他其實不熟。

  穿越來時,衛家已經是靈堂。

  青羊宮十五年記憶里,衛家只是一個模糊的家。

  可這一路殺回來,他早就把這個家背在了身上。

  衛家不是宅子。

  是死去的九個兄長,是老太君,是這些還跪著等他回來的老人,是身後九位嫂子,是那面被血染過還不肯倒的衛字旗。

  「我回來了。」

  衛昭說。

  老僕們哭得更厲害。

  祖祠里,衛淵的牌位在最上。

  九位兄長的牌位依次列著。

  衛昭把母親的棺木安放進去時,蘇清韻終於沒忍住,跪在地上哭出了聲。

  「母親,回家了。」

  柳驚霜跪下,額頭貼地。

  霍青鸞沉默著叩首,手指還纏著戰場上磨破後隨便包的布條。

  商婉清把一枚舊機括放在衛器牌位前,眼睛紅得厲害,卻不說話。

  花解語低頭整理香燭,袖口抖了一下。

  聶隱娘把短刃收回腰間,第一次在祖祠里跪得很慢。

  蕭觀音和拓跋月跪在一處,拓跋月腹部隆起,還是硬撐著磕了三個頭。

  謝道寧跪在最後,哭得肩膀輕顫。

  衛昭上香。

  三支香插下去,他看著那一排牌位,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該說報仇了?

  還沒。

  盧嵩還活著,異族還在邊關,天下還亂。

  該說衛家贏了?

  也不算。

  贏到最後,只剩牌位和棺木,這算什麼贏?

  衛昭心裡發堵,可他不能在這裡堵太久。

  外面二十萬大軍在等,京城百姓在看,滿朝文武也在看。

  他現在每沉默一息,都會有人猜,都會有人怕,都會有人開始盤算。

  他已經不是那個只需要提槍殺人的衛家十子了。

  麻煩。

  真他娘麻煩。

  「母親,父親,諸位兄長。」

  衛昭低聲道:

  「盧嵩我會帶到殿前,讓他跪著把該還的都還了。」

  「衛家冤案,我會翻。」

  「邊關的血,我會算。」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至於這天下……」

  衛昭沒有說完。

  因為他自己也沒想好。

  他不想當什麼皇帝。

  至少在進京之前,他沒想過。

  他要殺盧嵩,要給衛家討公道,要把邊關異族打回去。

  可坐上那把龍椅?

  他從來沒把這事當成目標。

  皇帝有什麼好?

  元熙帝坐過,坐成了多疑昏君。

  盧嵩坐過,坐成了天下笑話。

  那把椅子不是什麼寶貝,是個爛泥坑。

  坐上去,就得把整個天下的爛帳都接過來。

  衛昭剛要轉身,花解語忽然看了蘇清韻一眼。

  衛昭眼皮跳了一下。

  不對。

  這兩個人的眼神不對。

  他太熟悉花解語了,平時笑得越輕,心裡藏的事越大。

  蘇清韻更不用說,帳本能算到半個銅板的人,絕不會無緣無故在這個時候站出來。

  「解語。」

  衛昭眯眼。

  「你們想幹什麼?」

  花解語笑了笑。

  「主帥這話說得,好像我們要害你似的。」

  衛昭心裡冒出一句話。

  我信你個鬼。

  蘇清韻已經從旁邊老僕手裡接過一個長匣。

  匣子開啟。

  明黃色刺得衛昭眼皮一跳。

  龍袍。

  一套早就準備好的龍袍。

  不是盧嵩穿過的那種倉促改制的舊袍,而是新制的。

  針腳密,紋樣穩,顯然不是一天兩天能趕出來的。

  衛昭當場愣住。

  「你們……」

  花解語上前一步,抖開龍袍。

  「主帥,別躲。」

  衛昭下意識後退半步。

  「花解語,你來真的?」

  花解語笑意不改,眼眶卻紅著。

  「當然是真的。」

  蘇清韻聲音溫溫柔柔,卻比誰都穩。

  「從黃金城之後,我們就在準備了。布是江南送來的,線是蘇家庫里的舊貢線,樣式是我讓人按前朝禮制改的。盧嵩那件不配,你也不能穿他的。」

  衛昭腦子裡嗡了一下。

  好傢夥。

  合著從黃金城開始,這群嫂子就在算計他?

  他忽然想罵人。

  可看著祖祠里那一排牌位,看著棺木前還沒散的香菸,看著蘇清韻和花解語的眼睛,那句罵又卡在喉嚨里。

  柳驚霜站了起來。

  她沒有驚訝。

  衛昭看向她。

  「驚霜,你也知道?」

  柳驚霜點頭。

  「知道。」

  「霍青鸞?」

  霍青鸞垂著眼。

  「衣尺寸,是我量的。」

  衛昭差點氣笑。

  「你什麼時候量的?」

  霍青鸞道:

  「你昏迷那次。」

  「……」

  商婉清小聲補了一句。

  「腰帶扣是我做的,不會斷。」

  周老刀站在祠堂外探頭,聽見這句,嘴巴張得老大。

  「衛帥,這……這是要黃袍,不,龍袍加身啊?」

  韓大山撓頭。

  「這不是好事嗎?俺早覺得衛帥比那幾個皇帝像皇帝。」

  趙七娘看著那件龍袍,眼神亮得嚇人。

  「天下都殺到手邊了,不接,難道還還給那群跪得最快的大人?」

  衛昭沒有說話。

  他看向門外。

  義軍首領、衛家軍將校、降將、老卒,甚至幾個跟來的京城百姓,全都在看他。

  有人驚訝。

  有人早就猜到了。

  更多人臉上寫著理所應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