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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扶棺入城!二十萬大軍送老太君回家

  京城城門開啟時,最先跪下的不是守軍。

  是滿朝文武。

  一排排官員穿著朝服,跪在城門外,笏板舉過頭頂,額頭幾乎貼進塵土裡。

  有人身上還帶著昨夜逃出城時刮破的痕,有人靴子都穿反了,卻硬是擠出一副恭迎王師的模樣。

  衛昭騎在馬上,看著城門外那一片伏下去的脊背,臉上沒什麼笑意。

  他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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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嵩篡位不得人心,前幾日又在京城裡大開殺戒。

  敢反對他的,已經死了。剩下這群人,要麼是牆頭草,要麼是命比臉重要的老狐狸。

  現在御林軍一降,盧嵩被綁,他們當然知道該跪誰。

  這不是忠。

  是怕。

  怕就好。

  衛昭現在不需要他們忠。他只需要這座城別亂,百姓別被這群人再拖進血里。

  一個紫袍老臣膝行兩步,聲音發顫。

  「臣等恭迎衛帥入京!盧嵩逆賊殺君篡位,禍亂朝綱,臣等早有討賊之心,只恨力薄……」

  周老刀聽得牙酸。

  「你再說兩句,老子午飯都省了。」

  那紫袍老臣臉色白了一下,不敢接。

  衛昭看了他一眼。

  「早有討賊之心?」

  老臣額頭冒汗。

  「是,是……」

  「那盧嵩殺元熙帝時,你在哪裡?」

  老臣嘴唇哆嗦。

  「臣……臣被逆黨軟禁……」

  衛昭笑了一下。

  很輕。

  可跪在地上的官員全都把頭壓得更低。

  衛昭懶得拆穿。

  拆穿他們有什麼用?

  殺一批,京城立刻空一半。

  眼下最要緊的不是清算這些牆頭草。

  最要緊的,是把母親接回來。

  他翻身下馬,把白蠟槍交給柳驚霜。

  柳驚霜接槍時,眼睛看向十里亭方向,已經明白他要做什麼。

  「先不入城?」

  「不急。」

  衛昭轉身,聲音不高,卻讓身後所有人都聽見了。

  「開棺。」

  城門外頓時安靜下來。

  那些官員抬起頭,又趕緊低下去。

  有人眼皮直跳。

  有人嘴唇發白。

  老太君的墳,就在十里亭。

  那是盧嵩和元熙帝逼出來的血債。

  衛昭沒有把軍隊直接踏進京城,而是要先把老太君從城外請回去。

  這一下,比他殺進皇城更重。

  因為京城所有人都得看著。

  看著那位曾在金殿上罵昏君、罵奸相、撞出滿殿血的衛家母親,被她最後一個兒子抬回城。

  衛昭往十里亭走。

  柳驚霜、蘇清韻、霍青鸞、商婉清、花解語、聶隱娘、蕭觀音、拓跋月、謝道寧,全都跟上。

  這時候的衛昭,心裡壓著的東西太重。

  打東風谷時能算,打御林軍時能狠,面對盧嵩時能穩,可走向母親墳前這幾步,他反倒覺得腳下發沉。

  不是怕。

  是虧欠。

  他來得太晚。

  十里亭旁,墳前已經站了許多百姓。

  他們不是被叫來的。

  是自己來的。

  幾個老人提著白布,一個婦人懷裡抱著香燭,還有幾個年輕漢子拿著鐵鍬,眼眶紅紅地站在墳邊。

  看見衛昭過來,百姓齊刷刷跪下。

  「主帥。」

  一個老漢啞著嗓子開口。

  「老太君的墳,我們一直看著。沒人敢動。」

  衛昭走到他面前,彎腰扶他。

  「多謝。」

  老漢的手粗糙得厲害,被他扶住時抖了一下。

  「當不得,少帥,當不得啊。老太君是為咱們罵死的。我們做不了別的,只能給她守守墳。」

  衛昭喉嚨發緊。

  他走到墳前,跪下磕了三個頭。

  身後大軍跟著跪下。

  甲葉聲一層壓一層,很快又全停了。

  衛昭抬手,聲音微啞。

  「起棺。」

  幾個衛家老卒上前,手裡拿著鐵鍬,卻沒有立刻動。

  柳驚霜走過去,接過一把。

  「我來。」

  蘇清韻也拿了一把。

  「我也來。」

  商婉清沒說話,直接蹲下去,手指摳開墳邊壓實的土。

  花解語擦了擦眼角,笑罵了一句。

  「你們這些粗手笨腳的,別碰壞了棺木。」

  謝道寧跪在一旁,把帶來的白布鋪開。

  聶隱娘站在墳後,短刃握在手裡,像是在替老太君守最後一程。

  衛昭沒有攔。

  這是衛家的母親。

  不只是他的。

  鐵鍬入土,一下,一下。

  沒人催。

  二十萬大軍就在十里亭外等著,京城城門也開著,滿朝文武還跪在塵土裡,可這一刻,所有事都得讓路。

  棺木露出來時,蘇清韻的手頓住了。

  她平日最穩,帳本再亂都能笑著算清,此刻卻連指尖都在發抖。

  「母親……」

  柳驚霜低頭,聲音發緊。

  「扶棺。」

  衛昭上前,把手按在棺木邊緣。

  木頭冰冷。

  他指尖用力,幾乎要把木棱捏碎。

  娘,兒子接您回京。

  帶著二十萬大軍,押著盧嵩,踏著御林軍降旗,堂堂正正回。

  「起!」

  韓大山吼了一聲。

  八名衛家老卒抬起棺木,衛昭親手扶在最前。

  衛昭抬眼,看向京城。

  「入城。」

  棺木在前。

  衛昭扶棺。

  九位嫂子隨行。

  二十萬大軍列陣在後。

  盧嵩被牛筋索捆著,押在隊伍中間,龍袍已經沾滿血泥,冠冕歪著,哪裡還有半點皇帝模樣。

  城門外的官員看見棺木過來,臉色一個比一個白。

  紫袍老臣趕緊叩頭。

  「恭迎衛老太君回京!」

  下一刻,滿朝文武跟著喊。

  「恭迎衛老太君回京!」

  聲音很齊。

  也很假。

  衛昭聽得出來。

  但無所謂。

  今日這句話,他們喊給百姓聽,喊給死去的衛家九子聽,也喊給盧嵩聽。

  城門內,百姓已經擠滿長街兩側。

  可沒有亂。

  他們像是早就商量好了,家家戶戶掛出白布,又在門前擺了香案。

  有人把清水灑在街上,有人端著熱粥,卻不敢往前遞,只紅著眼看著棺木。

  一個小女孩被母親抱著,怯怯問了一句。

  「娘,那就是衛主帥嗎?」

  婦人捂住她的嘴,又忍不住哭。

  「是,是他回來了。」

  街邊一個賣炊餅的老漢跪下,把一筐熱餅往前推。

  「少帥!吃口熱的吧!」

  衛昭腳步停了一下。

  他看著那筐餅,忽然想起東風谷關內那半塊硬餅。

  那時候他們被王景五十萬圍著,糧少,水少,下面的人眼裡全是憋屈。

  誰能想到,不過幾日,他已經扶著母親的棺木,踏進了京城?

  世事真他娘的快。

  他伸手拿起一個餅,掰下一半,放在棺前。

  「娘,京城百姓給的。」

  老漢當場哭出了聲。

  百姓也跟著跪倒一片。

  「衛家冤啊!」

  「老太君回來了!」

  「少帥回來了!」

  喊聲從城門一路往裡滾。

  起初還散,後來越來越齊。

  「恭迎衛帥入京!」

  「恭迎衛老太君回京!」

  周老刀聽得眼眶都紅了,還嘴硬。

  「娘的,風大,吹眼睛。」

  韓大山瞪他。

  「城裡哪來的風?」

  「你管我!」

  衛昭沒有笑。

  他扶著棺木,一步一步往前走。

  長街很長。

  可他不覺得累。

  這條路,母親當初是被人逼著出城的。

  那時衛家敗落,九子皆亡,滿朝閉嘴,盧嵩在上,元熙帝在上,所有人都覺得衛家該低頭。

  現在,衛家回來了。

  不是求來的。

  是殺回來的。

  馬踏京城。

  這四個字從他嘴裡說出去時,很多人覺得狂。

  王景覺得狂,盧嵩也覺得狂,京城那些躲在門縫後的官員更覺得狂。

  可現在,白旗入城,棺木入城,大軍入城。

  狂嗎?

  不狂。

  這是他衛昭親手打出來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