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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王景帶頭衝鋒,卻一頭扎進陷阱

  王景的令旗被衛昭一槍砸斷時,御林軍中軍左側先亂了一拍。

  就這一拍,後面的兵沒聽見該往哪補,前面的盾手卻還在往前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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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排人撞在一起,長矛從自己人肩上刮過去,幾名弩手被擠得跪倒,弩機還沒抬起來,就被後面戰馬踩碎。

  衛昭看見了。

  夠了。

  戰場上很多時候,不需要敵軍徹底崩。只要亂一拍,刀就能進去。

  「白水營,不戀戰。」

  衛昭槍尖往右一壓,聲音冷得很。

  「割令旗,殺鼓手,把他們中軍耳朵割掉。」

  趙七娘臉上全是血,聽見這句,眼睛亮得嚇人。

  「懂。」

  她一揮手,白水營的人立刻散開。

  短弩貼著人縫射出去,不射最前面的重甲,不射那些舉盾的硬骨頭,只盯著站得高、喊得響、手裡拿旗的人。

  噗。

  一名御林軍傳令兵剛爬上車轅,喉嚨中箭,整個人仰下去。

  另一面小旗才舉起,旗手手腕就被弩箭釘穿,慘叫著鬆了手。

  衛昭沒有停。

  他知道現在不是逞個人武勇的時候。

  「青州軍往左補!」

  衛昭回頭喝道。

  「別讓柳驚霜的騎兵孤在後面!」

  李槐抱著一面小旗,跑得鞋都掉了一隻,聽見這句,嗓子都喊破了。

  「青州軍!左補!左補!誰敢往中間擠,我記他名字,回頭糧餉扣光!」

  周老刀正帶東風寨壓著御林軍左前側啃,聽見「扣糧餉」三個字,差點笑岔氣。

  「李帳房,你他娘比我會罵!」

  李槐臉都綠了。

  「我不是罵!我真扣!」

  衛昭嘴角動了一下。

  還能吵,說明沒亂。

  好。

  這幫義軍已經被打得滿身是血,可只要還能照令走,還能在刀口上罵兩句,就不會散。

  前方,玄武陣仍舊頂在最硬的位置。

  五千重甲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陣面,黑盾上插滿箭,盾縫裡流出來的血把泥踩成了漿。

  御林軍重步卒一次次壓上來,長矛斷了換短刀,短刀砍不動就用肩膀撞。

  一個御林軍士卒紅著眼撲到盾前,雙手扒住盾沿,想把盾拖開。

  盾後那名衛家重甲兵半張臉全是血,牙一咬,直接用額頭撞上去。

  砰!

  兩個人一起栽倒。

  下一刻,後排重甲兵跨上半步,把盾補住。

  霍青鸞站在陣車上,握旗的手指已經磨破。

  血順著竹柄往下滴,她卻像沒看見。

  「前排縮半步。」

  傳令兵愣了一下。

  霍青鸞看他。

  「喊。」

  傳令兵立刻吼道:

  「前排縮半步!」

  玄武陣猛地往後一沉。

  御林軍前排以為陣要退,立刻壓上。

  可他們剛邁進來,左右兩側盾牆突然合攏,三十幾杆短槍從斜縫裡扎出。

  噗噗噗。

  沖得最快的一排御林軍倒下。

  衛昭看見了。

  他心裡很清楚,霍青鸞是在用最小的退步換最大的殺傷。

  可這東西說起來輕巧,真做起來,全靠前排士卒拿命撐。

  慢半拍,盾牆就會被御林軍擠碎。

  不能讓她撐太久。

  再好的陣,也不是鐵打的。

  衛昭抬頭看向右後方。

  蕭觀音的騎兵已經繞過御林軍右翼,羌騎和鮮原騎像兩把彎刀,貼著御林軍後陣來回切。

  她沒有硬沖,而是讓騎兵一隊隊掠過,射馬、砍腿、割旗。

  御林軍後陣終於開始往中間擠。

  這就是衛昭要的。

  人一擠,陣就厚。

  陣一厚,走不動。

  走不動,就只能挨打。

  「商婉清!」

  衛昭扭頭喊。

  遠處弩車旁,商婉清滿臉機油和血,頭也沒抬。

  「聽見了。」

  「打他們後陣車隊。」

  「已經在調。」

  她盯著御林軍後側那片亂成一團的馬車,手指在機括上敲了兩下。

  「左二架,抬半寸。右三架,不許抬,打車軸。」

  工匠臉都白了。

  「五夫人,後面有咱們騎兵!」

  商婉清終於抬頭看他。

  「所以我說打車軸。」

  嗡!

  粗弩飛出去,貼著蕭觀音騎兵後方掠過,扎進御林軍車隊。

  第一輛輜重車車軸炸開,整輛車歪倒,後面的馬收不住,連車帶人撞成一團。

  後陣更亂。

  前面還在打。

  十萬御林軍還沒吞掉。

  這個時候若讓衛昭分心,拓跋月自己都不能原諒自己。

  可她掌心全是冷汗。

  中軍方向,盧嵩的鼓聲慢了。

  不是他不想擂,是前方的亂已經傳到龍輦旁。

  幾名御林軍校尉跑過來,一個說左翼被切,一個說後陣車隊堵死,還有一個滿臉是血,跪下就喊中軍傳令斷了。

  盧嵩握著鼓槌,指節發白。

  他不懂細陣,可他看得懂旗。

  剛才御林軍的旗還像一堵牆,哪一處動,哪一處補。

  現在不一樣了。

  旗還在,可有幾面已經轉不過來了。

  後陣的旗往左,前陣的旗往前,中段還在死壓玄武陣。

  十萬人,開始擰成亂麻。

  王景策馬衝到龍輦前,聲音發啞。

  「陛下,不能再壓中段了!衛昭已經合口,得先撕開左後方!」

  盧嵩盯著他。

  「剛才不是你說,先破玄武陣?」

  王景臉上的血色一下退了。

  這句話比刀還扎。

  他剛才確實這麼判斷。

  玄武陣只五千人,只要破了正面,衛昭兩翼就會被切斷。

  可霍青鸞撐住了。

  那個女人硬是用五千重甲,把兩萬御林軍重步釘了三個時辰。

  現在再說破陣,已經晚了。

  王景嘴唇發乾。

  「臣……臣判斷有誤。」

  盧嵩忽然笑了。

  「有誤?」

  王景跪在馬背上,額頭貼著鞍橋。

  「請陛下給臣一隊精騎,臣親自去沖左後方,撕開口子!」

  盧嵩看向戰場。

  左後方,柳驚霜的衛家騎兵已經壓住口袋一角,步卒正順著她開啟的縫往裡填。

  那裡確實還沒完全封死。

  可衛昭也在往那邊看。

  盧嵩看見了那道白衣。

  隔著亂兵,衛昭似乎也看了過來。

  盧嵩手裡的鼓槌慢慢落下。

  這小畜生又在等。

  他等的就是自己派人去沖缺口。

  派少了,沖不開。

  派多了,中軍更空。

  盧嵩這一刻忽然有種說不出的憋悶。

  不是怕,是噁心。

  衛昭打仗從不跟他講那套堂堂正正的氣派。

  他就是一刀一刀割,割你的旗,割你的令,割你的後路,等你疼得忍不住伸手去捂,他再砍你的手。

  「陛下!」

  王景抬頭,眼睛通紅。

  「再不沖,就真被圍死了!」

  盧嵩的臉皮抽了一下。

  圍死。

  這兩個字從王景嘴裡說出來,格外刺耳。

  東風谷時,王景也以為自己在圍衛昭。

  現在輪到他們了。

  「給你三千精騎。」

  盧嵩聲音低下去。

  「沖不開,你就死在那裡。」

  王景抓起劍,翻身上馬。

  「臣若沖不開,不回來了!」

  衛昭遠遠看見王景帶騎兵動了,嘴角終於抬了一下。

  來了。

  他不怕王景不動。

  最怕的是盧嵩徹底縮住,拿十萬御林軍原地死守,那樣就算能吃,牙也要崩掉一排。

  現在王景急著衝口,就說明他們已經認了一個事實。

  御林軍被圍住了。

  既然認了,就會亂。

  「柳驚霜。」

  衛昭抬槍。

  柳驚霜在左後方回頭,像早就在等這道令。

  「放他進來半截。」

  衛昭槍尖一轉。

  「黑山堡,東風寨,等王景衝進來,斷他尾。」

  趙七娘接道:

  「白水營射馬?」

  「射旗。」

  衛昭盯著王景的將旗。

  「我要他看著自己的旗第二次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