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墳。
柳驚霜的長刀砍斷曹烈帥旗時，土坡下的新軍已經徹底亂了。
曹烈原本還想撐。
他站在高處，手裡刀指著前陣，嗓子都喊啞了。
「退者斬！都給老子頂住！」
可他喊得再凶，也壓不住衛家軍的馬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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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驚霜沖在最前。
她身上素色勁裝已經被血染透，長刀每一次落下，都有人倒在馬前。
她不是衛昭那種白衣殺神的打法，她更像軍中老卒最熟悉的那種冷硬殺法。
她很清楚白骨墳不能拖。
衛昭把衛家軍全部交給她們，不是讓她們打漂亮仗，是讓她們快。
快到曹烈來不及求援，快到盧嵩來不及補救，快到王景還以為自己能圍死東風谷時，背後已經多了一把刀。
所以柳驚霜沒有留力。
第一輪騎兵撞入新軍前陣，前排直接塌了。
那些昨日還在京城裡搬糧、扛貨、種地的人，哪裡見過衛家軍這種沖法？
長矛還沒遞直，馬已經撞到臉上。
盾牌剛舉起來，刀鋒就從盾沿壓下來。
有人哭著往後退。
有人被後面的人推回來。
有人跪在地上喊饒，下一刻又被自己人的腳踩進泥里。
柳驚霜看見了，眼神沒有半點晃。
戰場上憐憫新兵，等於殺自己人。
「左翼壓上。」
霍青鸞站在後陣車上，手裡令旗落下。
她的聲音不大，旁邊傳令兵卻立刻嘶吼著把令傳出去。
「左翼壓上！」
衛家軍左翼原本收著，像是沒跟上衝鋒。
曹烈看見那處空隙，還以為找到了機會，立刻派兩隊人馬想從側面咬柳驚霜。
可他的人剛動，霍青鸞的第二面令旗已經落下。
「弩車，打中段。」
商婉清聽見令，眼睛都亮了一下。
她守在弩車旁，手掌按著機括，像看自己親手養出來的凶獸終於開口咬人。
「放。」
嗡！
幾十架改良弩車齊齊震響。
粗弩扎進曹烈中軍，前排盾手連人帶盾被釘翻，後面剛要壓上的隊伍瞬間斷成兩截。
商婉清盯著弩道，眉頭還皺著。
「第三架偏了半寸。」
旁邊工匠渾身是血，聽見這話差點哭出來。
「五夫人，都這個時候了……」
商婉清沒看他。
「半寸也會死人。」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死自己人。」
工匠閉嘴了，立刻爬過去調機括。
拓跋月則帶著西羌騎兵從側翼殺下。
她的刀法沒有柳驚霜那麼穩，卻更凶，更快，專挑新軍最亂的地方扎。
西羌騎兵擅長山地繞行，白骨墳那兩道土坡在他們眼裡根本不算障礙。
曹烈剛派出去的側翼兵，還沒摸到柳驚霜的邊，就被拓跋月橫切成兩段。
「想繞？」
拓跋月一刀砍翻領頭校尉，臉上濺了血，笑得很冷。
「姑奶奶當年在西羌山里繞路的時候，你們還在京城喝米湯呢！」
她說得粗，身後的羌騎卻吼得更凶。
拓跋月心裡也憋著一口氣。
她知道軍中還有人看她是異族。
哪怕衛昭信她，柳驚霜認她，衛家嫂嫂們接納她，可有些眼神藏不住。
所以她更要打。
打到所有人閉嘴。
打到別人提起她，不是西羌公主，不是衛羌的遺孀，而是衛家軍側翼那把最瘋的刀。
曹烈終於撐不住了。
他的帥旗被弩車掃斷半截，親兵死了大半，前陣潰了，中軍斷了，側翼也被拓跋月撕開。
他想退。
可柳驚霜已經到了。
曹烈抬刀擋了一下。
鐺！
刀口崩出缺。
第二刀落下，他的手腕被斬開，刀脫手飛出去。
曹烈眼睛紅得嚇人，還想用肩膀撞馬。
柳驚霜長刀一轉，刀背砸在他胸口，直接把人砸翻在地。
「綁了。」
親兵撲上去按住曹烈。
曹烈還在罵。
「老子是大周將軍！盧陛下不會放過你們！」
柳驚霜低頭看他。
「盧嵩殺君篡國，也配稱陛下？」
曹烈嘴唇動了動。
柳驚霜沒再給他說話的機會。
「押下去。白骨墳降兵，繳械不殺。敢亂者，斬。」
霍青鸞這時已經把新的小旗插在沙盤上。
她沒有看曹烈，只看白骨墳到東風谷的路。
「留三萬守墳口，弩車留半數，傷兵後撤。」
蘇清韻站在一旁，帳冊翻得飛快。
「糧車可以分出一半帶走，剩下供守軍三日。若東風谷那邊被圍，衛昭最缺的就是糧。」
花解語把一隻信鴿放出，又讓暗線帶箭信先走。
她看著東風谷方向，笑了一下。
「衛昭現在應該很煩。」
拓跋月擦刀的手一頓。
「他煩什麼？」
花解語把袖口整理好。
「被圍，斷糧，外頭五十萬，誰不煩？」
柳驚霜翻身上馬，聲音冷冷的。
「那就別讓他煩太久。」
霍青鸞抬頭，看向已經整好的衛家軍。
「出發。」
……
衛昭把絹布攤在案上，指尖壓住最後一行字，笑意終於露了出來。
周老刀嘴裡那半塊硬餅差點掉地上。
「衛帥，你笑成這樣，我有點慌。」
韓大山也湊過來，脖子伸得老長。
「信上寫啥？是不是糧來了？」
衛昭沒有立刻答。
他看著絹布上那幾個極小的字，胸口那口緊了半日的氣，終於鬆開半寸。
不是糧。
比糧更值錢。
白骨墳破了。
霍青鸞、柳驚霜她們，不但破了白骨墳，還留下兵馬守住通道，其餘主力已經轉向東風谷。
按花解語送來的時辰算，最多一日，衛家軍就會從王景背後殺到。
好。
真好。
王景以為自己在圍東風谷。
盧嵩以為衛昭被困死在關內。
可他們忘了一件事。
衛昭不是一個人在打。
衛家那些女人，從來不是站在他身後等人保護的花瓶。
「白骨墳破了。」
衛昭抬眼，聲音不高。
帳內先靜了一下。
周老刀眨了眨眼。
「啥？」
衛昭把絹布往案上一推。
「霍青鸞破了白骨墳。柳驚霜沖陣，拓跋月切側翼，商婉清的弩車壓營，白骨墳二十萬新軍已潰。」
韓大山嘴巴張了半天，最後憋出一句。
「她們這麼快？」
趙七娘抓起絹布看了一眼，指尖都收緊了。
「這才多久？我們這邊繞後、詐敗、奪關、被圍，她們那邊已經打完了？」
周老刀忽然一拍大腿，疼得自己臉皮一抽，還硬撐著罵。
「娘的！衛家軍這群娘們兒是真狠啊！」
衛昭看了他一眼。
周老刀立刻改口。
「女帥！都是女帥！我嘴賤！」
帳內有人笑出聲。
笑聲不大，卻把剛才那點斷糧的憋屈撕開了。
衛昭要的就是這個。
人被困住，最怕不是糧少，是覺得沒盼頭。
只要知道外面有人正殺過來，半塊餅也能啃出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