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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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昭的槍尖往東風谷關門一指,聲音壓過亂兵的哭喊。
韓大山第一個撞上去。
黑山堡的人跟著他往前頂,盾牌砸在關門前的拒馬上,木刺崩斷,幾個守關新軍還想放箭,白水營的短弩已經先一步射上城頭。
噗噗噗。
三名旗手翻下牆垛,關上那面鄧字將旗晃了兩下,直接栽進血水裡。
衛昭看見旗倒,心裡反倒更冷靜。
成了。
鄧衡死,旗倒,出谷的十幾萬人已經散了大半。
現在只要把東風谷關門拿下,王景那五十萬援軍就不再是圍獵的人。
他們會變成撞門的人。
攻守一換,戰場就活了。
「衛帥!關上還有人!」
趙七娘從右側殺回來,肩頭又添了一道血口,語氣卻亮得嚇人。
「他們想關門!」
「那就別讓他們關。」
衛昭一夾馬腹,白袍帶血,直接沖向關門。
城頭守軍看見他過來,臉都白了。
有人還想喊放箭,可嘴剛張開,衛昭的白蠟槍已經挑起地上一桿斷矛,反手擲出。
斷矛釘進那名校尉胸口,把人直接帶得撞在門柱上。
「開門者不殺。」
衛昭勒馬停在關門下,白蠟槍斜斜垂著。
「負隅頑抗者,滿門按盧黨論處。」
城頭沒人說話。
周老刀在後面罵:
「還愣著幹什麼?你們那個鄧將軍腦袋都涼了!還替盧嵩賣命?盧嵩能認得你爹是誰嗎?」
韓大山也吼:
「降了!還能吃口熱飯!不降,老子拿盾拍碎你們腦袋!」
幾息後,城頭一個年輕兵卒忽然把弓丟了。
啪。
聲音不大。
可緊接著,第二張弓,第三桿矛,全砸了下來。
關門裡有人哭著喊:
「別殺!我們降!」
厚重的木門被裡面的人推開。
東風谷,入手。
衛昭沒有笑。
他翻身下馬,踩著血走進關門,第一件事不是追殺潰兵,而是回頭看官道方向。
王景的旗已經壓近了。
五十萬新軍追得太急,前軍和中軍擠成一團,後隊還拖在亂石坡外。
可人數擺在那裡,黑壓壓一片,真要撲上來,東風谷這點關門未必撐得住太久。
不能飄。
剛占了關,不代表贏了。
「關門落閂。」
衛昭道:
「拒馬擺回去,弩手上牆,滾石搬上去。」
韓大山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衛帥,咱們真守?」
「不守,難不成開門請王景進來喝茶?」
周老刀咧嘴笑:
「那小子現在估計氣瘋了。」
衛昭看了他一眼。
「他不只是氣瘋。」
衛昭心裡很清楚,王景這種人最怕什麼。
不是輸。
是明明以為自己要踩著衛昭封侯,結果一抬頭,發現自己從獵人變成了攻城卒。
這口氣,他咽不下。
……
王景勒住戰馬時,東風谷關門已經重新合上。
他看著關頭那面衛字白旗,整張臉都僵了。
副將策馬過來,聲音發抖。
「將軍,鄧衡敗了。」
王景沒有回頭。
「我看見了。」
「東風谷也丟了。」
「我也看見了!」
王景猛地轉身,一劍抽在副將甲上。
副將被抽得一歪,不敢再吭聲。
王景胸口起伏得厲害。
他剛才還以為自己咬住了衛昭。
他還想著只要拖到鄧衡出谷,前後夾擊,衛昭必死。
結果呢?
鄧衡那個蠢貨,被衛昭反手剁了。
東風谷也成了衛昭的關。
五十萬大軍,追了半日,追到最後,竟然追成了攻關的一方。
荒唐。
太荒唐了。
可王景不能認輸。
他要是現在退,回京之後盧嵩不會聽他解釋。
王家也不會保他。
那些嫡脈只會把他推出去,說一切都是旁支王景貪功冒進。
不行。
他不能退。
「傳令。」
王景慢慢抬起劍,眼底那點慌亂被壓下去,只剩狠。
「全軍圍住東風谷。」
副將一怔,「圍?」
「圍。」
王景盯著關頭的白旗,一字一句道:
「不急攻。」
他不是傻子。
衛昭剛奪關,士氣正盛。現在讓新軍拿命撞上去,只會被關上滾石弩箭砸成肉泥。
可東風谷不是城。
關內沒有多少糧。
衛昭輕裝繞後,帶的乾糧最多兩日。
輜重、重傷兵、灶火都留在假營那邊。
現在被他堵在關里,水路一斷,糧道一斷,衛昭還能撐多久?
三日?
五日
王景冷笑。
「東風谷四面圍死。官道、水口、山後小路,一個人都不許放出去。」
「將軍,若衛昭突圍呢?」
「那就讓他突。」
王景指著關門:
「他若突圍,就要放棄關門。只要他敢出來,五十萬人壓上去,踩也踩死他。」
副將咽了口唾沫。
「若他不出來?」
王景笑得很冷。
「斷糧,斷水。」
「我倒要看看,衛昭這位白衣殺神,能不能不吃不喝守東風谷。」
……
京城。
盧嵩聽完軍報,手裡的玉盞直接砸在地上。
「鄧衡這個廢物!」
碎片滾到殿下,一名太監嚇得把頭貼在地磚上。
滿朝沒人敢說話。
盧嵩臉色陰得嚇人。
鄧衡帶著十幾萬人出谷搶功,結果被衛昭陣斬,東風谷反丟。
這種蠢貨,死一百次都不夠。
可罵歸罵,盧嵩更在意的是王景後面的處置。
圍困東風谷。
斷糧斷水。
不急攻。
這個判斷,倒是不蠢。
盧嵩慢慢坐回龍椅上,手指敲著扶手。
「傳旨。」
殿下內侍立刻跪直。
「王景處置得當,准其便宜行事。」
盧嵩頓了頓,目光掃過殿下眾臣。
「若東風谷戰事吃緊,朕可再發十萬御林軍增援。」
這話一出,不少大臣眼皮都跳了。
十萬御林軍。
那可是盧嵩最後的護身刀。
王承站在佇列里,心裡冷笑了一聲。
場面話。
真到要抽御林軍的時候,盧嵩比誰都捨不得。
可他不能拆穿。
拆穿就是找死。
盧嵩也知道他們怎麼想。
他不在乎。
話說出去,是給王景膽子,也是給朝堂看的。
至於那十萬御林軍?
不到衛昭殺進京城門下,誰也別想動。
……
東風谷關內。
義軍首領們圍在一張破木案前,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李槐把帳冊攤開,聲音發乾。
「主帥,我們輕裝繞後,每人只帶兩日乾糧。奪關之後收繳了一些,但不多。若按現在人數算,省著吃,最多四日。」
韓大山皺眉:
「水呢?」
趙七娘道:
「谷內有井,但王景若圍死水口,井水撐不了太久。人能撐,馬撐不住。」
周老刀罵了一句。
「這小崽子學聰明瞭啊。不撞關,改餓咱們。」
幾名義軍首領看向衛昭。
剛奪東風谷時那口氣還在,可王景五十萬大軍往外一圍,所有人都清醒了。
他們不是在城裡。
東風谷只是關。
關能擋人,不能變糧。
若外面真圍七八日,別說打仗,自己人先得為了半塊餅紅眼。
衛昭坐在案邊,拿著一塊干硬的餅慢慢掰開。
他當然知道麻煩。
王景比他想得穩。
若王景立刻攻關,那最好。
新軍撞關,死一批亂一批,義軍還能借關口殺出血路。
可王景選擇圍。
這個年輕人,能在氣急之後壓住性子,確實不是純廢物。
麻煩。
但還沒到死局。
「慌什麼?」
衛昭把半塊餅遞給旁邊傷兵,語氣平得讓人牙癢。
「衛帥,咱不是慌。」
韓大山撓了撓頭:
「俺就是覺得,外頭五十萬人圍著,糧也不多,這滋味……不太踏實。」
周老刀接話:
「說白了就是憋屈。剛才還追著他們砍,現在倒好,被人堵門了。」
衛昭笑了一下。
「能被堵門,說明門在我們手裡。」
帳內幾人一愣。
衛昭指了指關外。
「王景圍我們,是因為他不敢攻。」
「他不敢攻,就說明他怕。」
「怕什麼?怕新軍撞上來先崩,怕五十萬人死成笑話,怕回京沒法交代。」
衛昭把剩下半塊餅塞進嘴裡,慢慢咽下去。
他需要讓這些義軍首領穩住。
他們穩,下面二十多萬人就穩。
現在最怕的不是沒糧,是人心先亂。
人心一亂,王景不用攻,自己就會炸。
「那咱們怎麼辦?」
趙七娘盯著他。
衛昭抬眼。
「靜觀其變。」
衛昭把白蠟槍拿起來,槍尖在案上輕輕一點。
「不出七日,局勢還會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