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一把拽住傳令兵的衣領,把人從地上提了半截。
「你再說一遍?」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順暢 】
傳令兵嘴唇發白,額頭上的汗混著土往下滾。
「衛昭!左側山坡下來的,是衛昭的旗!不是斥候,是大軍!」
王景的手指僵了一下。
他第一反應不是怕。
是荒唐。
衛昭不是在東風谷外三里紮營嗎?
不是攻關受挫、旗幟半卷、傷兵進出嗎?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不對。
那座營是假的。
王景後背一下繃緊,剛才胸口那股熱勁被冷水澆了個透。
好一個衛昭。
先攻東風谷,引鄧衡判斷他受挫。
再擺假營穩住谷口守軍,然後繞後截京城援軍。
這一步不是臨時起意。
衛昭早就算到京城一定會派援兵。
也就是說,從他王景領兵出京那一刻起,就已經被衛昭盯上了。
王景咬住牙,臉色從白轉青,又從青轉紅。
怕什麼?
他有五十萬。
就算是新軍,也是五十萬。衛昭身邊不過二十多萬義軍,剛從黃金城血水裡爬出來,疲兵而已。
名將又如何?
名將也不能憑空吃掉五十萬人!
「傳令!」
王景猛地拔劍,聲音壓過前方亂聲。
「前軍穩住!中軍分層截擊,後軍向右展開!」
副將一愣。
「將軍,他們從左側殺來,右邊展開做什麼?」
王景盯著前方不斷晃動的旗幟,腦子反倒清醒了些。
不能慌。
他越慌,新軍越亂。
衛昭繞後襲擊,打的就是一個亂字。
若自己現在只顧著堵左側,整個隊伍會被擠成一團,到時候長矛戳自己人,車馬堵官道,五十萬人會被二十萬人殺成五萬。
「左側前軍頂住,不許亂退。」
王景指向中段。
「中軍三層接戰,第一層擋,第二層補,第三層壓。」
他又指向兩側。
「兩翼繞出去!不要跟衛昭硬撞,繞他側後,找機會包住他!」
衛昭是名將,能預判京城援軍,這不丟人。
可名將也會貪功。
衛昭以為自己繞後就能吃掉五十萬新軍,那他也太小看京城世家湊出來的人了。
新兵不如精銳。
可人多。
兩倍於敵,分層截擊,兩翼迂迴,只要把衛昭咬住,東風谷鄧衡再從後面出來,衛昭就會被夾在中間。
王景越想越穩。
甚至有一瞬間,他心裡生出一點說不清的興奮。
衛昭能算到他來。
他也能在衛昭的局裡再布一層局。
若這一戰成了,太極殿上那些等著看他死的人,都得閉嘴。
左側山坡下,義軍的旗已經壓了下來。
韓大山扛著盾沖在最前,盾面上還掛著東風谷的碎箭,整個人像從石頭堆里滾出來的。
「黑山堡!」
他吼得嗓子發劈。
「撞過去!」
礦工出身的壯漢們低頭衝鋒,盾和盾貼在一起,狠狠撞進京城新軍左翼。
第一排新兵直接翻倒。
有人手裡的矛還沒遞出去,就被盾面拍在胸口,連人帶甲摔回後陣。
衛昭騎在後方高處,白蠟槍橫在身側。
他沒有急著沖。
這一仗,他要看的不是誰先殺得多,而是王景怎麼調兵。
很快,他看見了。
京城援軍左翼被撞亂,可中軍沒有一股腦壓上來,而是一層一層往前頂。
第一層被義軍撕開,第二層立刻補住,第三層還在後面壓陣。
兩翼也在動。
不是亂跑,是繞。
衛昭嘴角慢慢翹了一下。
「有點意思。」
趙七娘策馬靠近,臉上還有沒擦淨的血。
「主帥,對面在包我們。」
李槐抱著帳冊和地圖,臉色發白。
「他們人太多了。若兩翼繞成,我們會被壓在官道和山坡之間。」
韓大山那邊還在沖,可中軍的壓力已經上來了。
新兵雖然亂,可一層接一層填,真的能把人拖住。
這就是人多的噁心處。
二十萬人打一刀能穿。
五十萬人站在那裡,一刀扎進去,拔出來都費勁。
衛昭看著王景旗號所在的位置,眼神反倒更亮。
不是老將。
老將不會這麼快下包圍令。
老將會先穩住陣腳,等斥候探清他身後還有沒有伏兵,再一點點壓。
對面這個人很敢,很急,也很想一口吃掉自己。
年輕人。
或者是個狂妄到覺得自己能踩著衛昭上位的傢伙。
這種人最麻煩,也最好殺。
因為他不是蠢。
蠢人會亂來,反而不好預判。
自以為聰明的人,會按他認為最漂亮的打法走。
衛昭要的就是這個。
周老刀被親兵扶著退回來,腿上的木板都裂了一塊。
「衛帥,對面不像純廢物啊。」
韓大山也回頭喊。
「俺們能沖,可兩邊真繞過來,就不好看了!」
趙七娘看著衛昭。
「打還是退?」
幾名義軍首領都看著他。
他們剛才還興奮得像狼,現在被五十萬大軍一層一層壓住,才發現這塊肉沒那麼好咬。
衛昭心裡卻很穩。
怕他們不包。
只要王景想包,就會把隊伍拉開。
五十萬新軍本來就難控,一旦中軍前壓、兩翼外繞,首尾之間的縫就會越來越大。
縫一大,刀就能進去。
不過現在還不夠。
得讓他再貪一點。
「對面主將應該是個年輕人。」
衛昭收回目光,笑了笑。
「或者是個覺得自己能封侯的狂人。」
趙七娘笑了一聲。
「主帥想怎麼打?」
衛昭看著遠處王景的旗。
「再詐敗一次。」
帳前幾人先是一靜,隨後周老刀直接拍著刀鞘大笑。
「娘的,東風谷那個鄧衡沒上鉤,衛帥這是沒玩夠啊!」
韓大山也咧開嘴。
「俺懂了。讓這小子以為真包住咱們,再把他往裡帶?」
「不是往裡帶。」
衛昭糾正他。
「是把他的隊伍扯斷。」
李槐低頭看地圖,手指在官道和山坡之間劃了一下,眼睛慢慢亮了。
「若我們假裝不敵,向西南退,他的中軍必然追,兩翼會加快包抄。可西南有一段亂石坡,馬車過不去,隊伍一急,前後會脫開。」
趙七娘接道:
「白水營可以在坡後藏人,等他兩翼繞過來,先砍旗,再燒車。」
周老刀舔了舔嘴角的血。
「東風寨負責裝孫子?」
衛昭看他。
「你們最像。」
「衛帥,你這話傷人。」
周老刀罵了一句,笑得比誰都凶。
韓大山把裂盾往地上一砸。
「黑山堡斷後。俺們退得慢,像真頂不住。」
衛昭點頭。
這就是他要的。
義軍還不如衛家軍精細,但他們夠活。
山匪知道怎麼裝敗,船幫知道怎麼擺假旗,礦工知道怎麼死頂,流民知道怎麼跑得像真逃命。
這些東西放在正規軍里叫不成體統。
放在今天,正好。
衛昭抬手。
「傳令。」
幾名傳令兵立刻跪下。
「前軍支撐半炷香,然後亂退。旗幟倒三面,鼓聲斷兩次。」
「黑山堡斷後,不許真散。」
「白水營繞亂石坡,等我令旗。」
「東風寨邊退邊罵,罵得越難聽越好,但不許掉隊。」
「青州軍收攏傷兵,留下血衣、斷矛、壞盾,讓他們覺得我們真撐不住。」
眾人齊齊抱拳。
「領命!」
衛昭看著他們轉身奔向各陣,手指慢慢收緊槍桿。
盧嵩想用人命拖他。
王景想用人命包他。
行。
那就看看,到底是誰拖誰,誰包誰。
很快,義軍前陣的鼓聲亂了。
韓大山帶著黑山堡被京城新軍壓得連退數十步,一面紅巾旗被箭射斷,倒在泥里。
京城新軍前排先是愣住,隨後爆出一陣喊聲。
「衛昭退了!」
王景站在中軍旗下,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又退?
他轟轟烈烈繞後襲擊,剛一碰面交手,居然又退?
是在顧忌自己的五十萬大軍?
還是另有謀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