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昭把白骨墳那枚黑旗拔起來，又把東風谷那枚黑旗也拔起來，直接丟在沙盤中央。
「白骨墳，由霍青鸞為帥，柳驚霜為先鋒。」
衛昭抬手，把衛家軍那枚白旗推到白骨墳前。
「衛家軍全部給你們。」
這句話一落，帳內徹底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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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刀直接站起來，木板夾著的腿差點沒撐住。
「啥？衛帥，你把衛家軍全給霍將軍，那你呢？」
韓大山也急了。
「衛帥，東風谷可不是好地方。那邊有二十萬新軍，谷口窄，兩邊還能藏人，你就帶俺們這些義軍去？」
李槐抱著帳冊，嘴唇動了半天，聲音發乾。
「主帥，十八路聯軍如今還能隨軍者二十五萬上下，可剛經黃金城血戰，軍紀、陣型、器械都不如衛家軍。若東風谷受阻……」
他說到這裡，沒有再說。
可意思很清楚。
若東風谷受阻，衛昭會被堵死在谷口。
衛昭看著眾人，反倒笑了。
他手指點在東風谷上。
「盧嵩最怕什麼？」
沒人答。
衛昭自己接了下去。
「他最怕我快。」
他太清楚盧嵩的算盤了。
八十萬新軍，不是兵，是牆。
牆不需要會殺人，只要擋路就行。
盧嵩要拖。
拖到京城守軍重新整好，拖到七殺樓找機會，拖到各州觀望的人覺得衛昭也不是不可擋。
所以這一仗，不能穩紮穩打。
越穩，越進盧嵩的套。
「白骨墳開闊，衛家軍適合打快戰。」
衛昭看向柳驚霜。
「柳驚霜帶先鋒，直接撕開曹烈的前陣。霍青鸞坐鎮後軍，防東風谷回援，也防京城御林軍出城。」
霍青鸞低頭看沙盤，手指在白骨墳和京城之間點了兩下。
「可以。」
她話還是少。
但這兩個字一出來，帳內不少人心裡反倒穩了一點。
霍青鸞不是會逞強的人。
她說可以，就是她已經把路算過了。
柳驚霜卻還盯著衛昭。
「那你呢？」
衛昭把東風谷那枚黑旗按倒。
「我帶十八路聯軍打東風谷。」
拓跋月眉頭皺得很緊。
「你身邊不能沒有精銳。」
衛昭看她。
拓跋月的手按著小腹，臉色還有些白，眼神卻硬得嚇人。
她不是怕自己死。
她怕他死。
衛昭心裡軟了一下，很快又壓住。
現在不是軟的時候。
「有精銳。」
他抬眼掃過周老刀、韓大山、趙七娘、李槐、白素蓮。
「黃金城下活下來的二十五萬人，就是精銳。」
帳內一靜。
周老刀張了張嘴，沒罵出來。
韓大山低頭看了看自己裂開的盾，喉嚨滾了一下。
趙七娘眼圈微紅，卻笑了。
「衛帥這話，聽著倒像人話。」
衛昭也笑。
「要不要比比？」
眾人一愣。
衛昭伸手，重新把兩枚旗插下。
「你們打白骨墳，我打東風谷。」
他看向霍青鸞，又看向柳驚霜、蘇清韻、花解語、商婉清、謝道寧、聶隱娘、蕭觀音、拓跋月。
「看看哪一路先打到京城腳下。」
柳驚霜沉默片刻，忽然拔刀。
刀鋒在案邊輕輕一磕。
「衛家軍不會輸。」
拓跋月哼了一聲。
「西羌騎兵也不會。」
半個時辰後，大軍開拔。
霍青鸞一路，衛家軍白旗在前，柳驚霜為先鋒，拓跋月率西羌騎兵壓側翼，商婉清的弩車被一輛輛推上官道。
九位嫂子幾乎全在這一軍，陣容厚得讓十八路首領看著都眼熱。
周老刀看了半天，酸得牙疼。
「衛帥，你這也太偏心了。好傢夥，衛家最能打的都給那邊，咱這邊算什麼？」
衛昭騎在馬上，白袍被風扯起一角。
「算命硬。」
周老刀愣了一下，隨即罵道：
「娘的，這話老子還真沒法反駁。」
韓大山悶聲道：
「命硬就夠了。俺們這些人，哪一個不是從死人堆里滾出來的？」
趙七娘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隊伍。
二十五萬義軍，旗號亂，甲冑亂，兵器也亂。
可腳步不亂。
至少現在不亂。
她心裡清楚，這已經很難得了。
黃金城前，他們還會因為誰先上、誰後撤吵得差點拔刀。
現在衛昭一聲令下，沒人問憑什麼。
這就是二十多日血換出來的東西。
衛昭也在看。
這些人不是衛家軍。
他們不會在鼓聲里天然懂陣，不會在令旗一動時立刻變換隊形，更不會像柳驚霜帶出來的老卒那樣，一個眼神就知道該補哪個缺口。
可他們有一股氣。
活不下去的人，被盧嵩逼到京城腳下的人。
這股氣用好了，東風谷就能破。
用不好，就是二十五萬人堵在谷口等死。
衛昭握緊白蠟槍。
不能錯。
他現在錯不起。
……
白骨墳。
曹烈站在土坡上，看著遠處捲來的煙塵，臉上的肉抽了抽。
「來了？」
副將咽了口唾沫。
「來了。白旗，是衛家軍。」
曹烈罵了一聲。
「他娘的，怎麼是衛家軍？」
盧嵩給他的命令寫得很清楚。
若衛昭大軍至，白骨墳壓前鋒，東風谷截後路，兩軍合圍。
說得輕巧。
現在人家兵分兩路，同時來了。
合圍？
合圍個屁！
他這邊要是動，白骨墳就空了。
東風谷那邊要是動，谷口就沒了。
曹烈看著坡下那二十萬新軍，心裡更煩。
這些人穿著新發的號衣，手裡拿著矛，可眼神飄得厲害。
有些人連甲帶都系反了。
這也叫兵？
京城那些老爺真敢湊數。
曹烈不是沒打過仗，他知道新兵最怕什麼。
怕第一排死人。
只要第一排被衛家軍騎兵撞碎，後面的人不用敵人殺，自己就能踩死自己。
可他能退嗎？
不能。
盧嵩剛坐上龍椅，殺人比吃飯還快。
他若退，家眷先死。
曹烈咬牙拔刀。
「傳令！列陣！誰敢後退一步，斬！」
遠處，柳驚霜已經看見了白骨墳的大營。
她沒有多說，只把長刀往前一壓。
「衛家軍。」
身後萬騎齊齊低身。
柳驚霜眼神冷得發硬。
「沖陣。」
……
東風谷。
鄧衡站在谷口木樓上，盯著探馬送來的兩封軍報，手指一點點攥緊。
「白骨墳也被打了？」
探馬跪在地上。
「是。衛家軍主力攻白骨墳，柳驚霜為先鋒。」
鄧衡臉色更陰。
「那東風谷這邊是誰？」
探馬聲音發顫。
「衛昭。」
木樓上幾名將領全都沒了聲。
鄧衡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全是血絲。
好。
真好。
盧嵩讓他和曹烈合圍反賊。
結果衛昭直接把兩邊一起打。
這還怎麼合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