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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蕭恆投降,衛昭馬踏京城

  傳令兵衝進內城東門外的時候,衛昭的白蠟槍還插在一具黃金城校尉的胸口。

  「報——京城急報!」

  那人聲音劈得不像人聲,膝蓋一軟,直接跪在血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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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昭手腕一抖,把槍尖抽出來,血順著槍刃滴到城磚上。

  「說。」

  傳令兵抬頭,臉上全是灰,眼睛卻紅得嚇人。

  「元熙帝死了!」

  城門前一下沒了聲音。

  連剛才還在遠處廝殺的喊聲,都像被什麼壓低了半截。

  衛昭的手指停在槍桿上。

  他打的是清君側,是殺盧嵩,是替衛家討公道。

  若元熙帝還在,他殺進京城,逼皇帝斬奸相,天下還能聽懂這套話。

  可現在皇帝死了。

  誰殺的?

  誰坐上去了?

  這一步若處理不好,衛家軍就不是清君側,而是趁亂奪天下。

  衛昭眼神冷下來。

  「誰殺的?」

  傳令兵咬牙。

  「盧嵩!」

  周圍幾名衛家軍親兵同時罵出了聲。

  柳驚霜的刀鋒猛地一轉,血從刀口甩出去。

  「盧嵩弒君?」

  「是!」

  傳令兵額頭抵在地上:

  「盧嵩在太極殿勾結七殺樓刺客,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刺殺元熙帝,又逼百官下跪,廢大魏國號,改國號為大周,自稱開國之君!」

  這句話落下,衛昭反倒笑了。

  盧嵩這條老狗,竟然自己把最後一層遮羞布撕了。

  衛昭本來還在想,打進京城之後,怎麼處理元熙帝。

  殺?

  天下人會說衛家逼宮弒君。

  不殺?

  老太君的血、九位兄長的血、邊軍餓死凍死的血,誰來還?

  現在不用選了。

  盧嵩替他選了。

  元熙帝死在盧嵩手裡,大魏朝堂被盧嵩踩在腳下,天下大義從這一刻起,已經不在龍椅上了。

  它在城外這面白旗上。

  但這話不能說。

  至少現在不能說。

  衛昭抬眼,看向旁邊眾人。

  柳驚霜的臉冷得嚇人,握刀的手背青筋繃起。

  她恨元熙帝,也恨盧嵩,可聽見大魏皇帝被奸相當殿殺死,還是壓不住那口怒。

  她是衛家大嫂,是衛家軍的魂。

  她可以反盧嵩,可以殺昏君,可她不能看著一個奸相坐上龍椅。

  蘇清韻站在後面,指尖按著帳冊,眼神卻很清。

  她沒罵。

  她在算。

  算京城糧倉,算百官風向,算盧嵩弒君之後,天下州府會怎麼選。

  衛昭太熟悉她這個神情了。

  二嫂心裡恐怕已經轉了十幾本帳。

  花解語低頭笑了一下,笑意藏得很深。

  她當然也恨。

  可衛昭從她眼裡看見了另一個東西。

  機會。

  盧嵩弒君篡位,衛昭就不用再背造反的罵名。

  馬踏京城,不再是逼宮,是討逆。

  這女人看得太快了。

  快到讓衛昭都想說一句,不愧是搞情報的,心真黑。

  拓跋月直接拔刀。

  「我就說那個老東西不是人!弒君?篡國?他還真敢!」

  她罵完,又看向衛昭,眼底發亮。

  「那還等什麼?打進去,砍了他!」

  衛昭心裡苦笑。

  簡單,直接,很拓跋月。

  可現在黃金城內城還沒徹底拿下,蕭恆還握著十萬殘軍。

  京城又出了這麼大變故,一旦蕭恆聽見訊息瘋了,拼著殘軍死戰,黃金城還要再死幾萬人。

  他要的不是多流幾萬人血。

  是讓黃金城自己放下刀。

  霍青鸞看著內城城樓,忽然開口。

  「蕭恆會吐血。」

  衛昭看了她一眼。

  這話聽著怪,可准。

  蕭恆為什麼守黃金城?

  不是因為他覺得衛家有罪,也不是因為他相信盧嵩清白。

  他守的是蕭氏江山。

  他擋衛昭,是因為他姓蕭,因為元熙帝再爛,也是大魏皇帝。

  現在呢?

  皇帝被盧嵩殺了。

  國號被盧嵩廢了。

  蕭恆守了二十多日,十八太保全死,三十萬兵打到只剩十萬,結果他守的那張龍椅,被盧嵩一屁股坐了。

  換誰誰不吐血?

  衛昭把白蠟槍抬起,槍尖指向內城。

  「把訊息送進去。」

  柳驚霜皺眉。

  「送給蕭恆?」

  「嗯。」

  衛昭聲音很穩。

  「原話告訴他。元熙帝死了,盧嵩弒君篡國,改號大周。」

  他停了一下,眼神冷得沒有半點溫度。

  「再告訴他,衛昭在內城東門外等他一句話。」

  親兵抱拳,轉身狂奔。

  內城城樓上,很快亂了。

  先是一名傳令兵被放進去。

  沒過多久,城頭旗語停了。

  弩車也停了。

  再過片刻,內城深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和馬蹄聲。

  衛昭站在東門外,沒有動。

  柳驚霜握刀站在他左側。

  拓跋月扶著刀,臉色還有些白,卻硬撐著不坐。

  霍青鸞看著城門縫隙,手指輕輕點著染血的陣圖。

  蘇清韻低聲道:

  「若蕭恆投降,他手裡十萬殘軍就是我們最快入京的鑰匙。」

  衛昭點頭。

  他當然知道。

  黃金城殘軍雖然被打殘了,可他們熟悉京畿,熟悉官道,熟悉城防,更重要的是,他們是靠山王的人。

  蕭恆一降,天下宗室最後一點遮羞布也就沒了。

  盧嵩再喊自己是大周開國之君,也只是一個弒君篡位的老賊。

  花解語輕聲道:

  「京城裡的人,會很高興。」

  衛昭看了她一眼。

  花解語笑了笑,沒把後半句說出來。

  京城的人會高興,因為衛昭不用再解釋自己是不是反賊。

  天下人也會高興,因為他們終於能把盧嵩罵得理直氣壯。

  至於衛昭能不能成為新的共主?

  這話現在不能說。

  說出來,味就變了。

  衛昭心裡卻清楚,花解語想到了,蘇清韻想到了,甚至柳驚霜也未必沒有想到。

  只是大家都不說。

  有些東西,不能自己伸手去拿。

  得讓天下人跪著送過來。

  內城門終於開了。

  厚重的門軸聲磨得人牙酸。

  蕭恆被兩名親兵扶著走出來。

  他沒有騎馬。

  玄色戰袍上全是血,臉色灰白得嚇人,嘴角還有沒擦乾淨的血跡。

  真的吐血了。

  衛昭看著他,心裡那點冷意忽然散了半寸。

  這個老王爺,終究不是盧嵩那種貨色。

  他擋了自己二十多日,殺了衛家軍無數人,也害死了不少義軍。

  可他不是為了私慾。

  他只是站在蕭氏那邊,站在他一生認定的規矩那邊。

  現在規矩塌了。

  塌得很難看。

  蕭恆走到衛昭十步外,抬頭看他。

  「元熙帝,真死了?」

  衛昭點頭。

  「死了。」

  蕭恆喉結動了一下。

  「盧嵩殺的?」

  「太極殿,當著滿朝文武。」

  蕭恆閉了閉眼。

  旁邊副將扶著他的手臂,眼眶通紅。

  蕭恆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啞,像是胸腔里擠出來的血。

  蕭恆抬起頭,眼睛紅得嚇人。

  「衛昭。」

  「在。」

  「你進京之後,會殺盧嵩嗎?」

  衛昭沒有半點停頓。

  「會。」

  蕭恆盯著他。

  「不是趕下台,不是囚禁,不是留著審?」

  衛昭笑了一下。

  「王爺把我想得太仁慈了。」

  他握緊白蠟槍,聲音冷下去。

  「盧嵩必死。」

  「他剋扣邊軍軍餉,勾結外敵,害我衛家九兄戰死。」

  「他逼死我母親。」

  說到這裡,衛昭的眼神終於壓不住殺意。

  老太君那口棺,還停在京城外。

  他每往前走一步,都能想到那日靈堂里的白幡,想到自己剛穿越過來時看見的九具棺,想到老太君臨死前還在護著衛家最後一點體面。

  這筆帳,他忍到現在,不是忘了。

  是要盧嵩死得全天下都看見。

  衛昭一字一句道:

  「王爺放心,盧嵩的頭,我會親手摘下來,放到我母親靈前。」

  蕭恆看了他很久。

  然後,他把刀解下來。

  副將臉色一變。

  「王爺!」

  蕭恆沒理他,雙手托刀,慢慢遞到衛昭面前。

  「黃金城,降了。」

  城頭上,殘存的黃金城士卒一個接一個低下頭。

  有人哭出聲,又趕緊咬住牙。

  蕭恆的聲音還在繼續。

  「老夫不想管什麼大魏朝堂了。」

  「蕭氏江山也好,天下歸誰也罷,老夫管不到,也不想管了。」

  他盯著衛昭,眼裡最後那點硬氣沒有散。

  「衛昭,老夫只有一個要求。」

  衛昭接過刀。

  「王爺說。」

  蕭恆咬著牙,血從嘴角又滲出來。

  「馬踏京城。」

  「殺盧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