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黃金城急報!」
傳令太監幾乎是摔進太極殿的,額頭磕在地磚上,血都出來了,卻顧不上擦。
「靠山王外城失守,十八太保盡折,衛昭已攻入黃金城內城!」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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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朝文武這次是真炸了。
有人手裡的朝笏啪一聲掉在地上,有人嘴唇哆嗦半天,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還有幾個平日裡跟盧黨走得近的官員,臉色一下白得難看,像是已經看見衛昭那杆白蠟槍扎進了京城門。
外城失守。
十八太保盡折。
衛昭攻入內城。
這三句話拆開,每一句都夠嚇人。
合在一起,就是一道催命符。
黃金城不是縣城。
那是靠山王蕭恆守了十年的鐵關,是大魏京城外最後一道硬門檻。
誰都知道,只要黃金城還在,京城就還有時間,有體面,有周旋的餘地。
可現在,門檻裂了。
鄭安石站在百官前列,手指捏著朝笏,指節微微發白。
他沒有立刻開口。
不能急。
這個時候誰先說話,誰就會被皇帝記住。
可不說也不行。
黃金城一旦破,京城人心就不是亂,是要塌。
鄭安石心裡把局勢過了一遍,越想越冷。
衛昭真打進去了。
那個從青羊宮回來的病弱少年,硬是把五族打退,把東胡王庭端了,又把百萬義軍擰在手裡,現在連蕭恆都快擋不住了。
這不是運氣。
更不是莽。
這是成勢了。
殿外還跪著幾個傳令太監,一個個低著頭,不敢抬眼。
訊息傳到宮裡前,京城裡已經先亂了一半。
有百姓在巷子裡偷偷放鞭炮。
也有人把盧黨官員家的門牌潑了狗血。
更有膽大的酒樓掌柜,竟然把多年不敢掛出來的衛家舊旗擦乾淨,壓在櫃檯底下,只等一個準信。
京城人太會看風向了。
以前他們不敢說衛家冤。
現在衛昭打到黃金城內城,他們忽然都想起來了。
老太君死得冤。
衛家九子死得冤。
邊軍斷糧也冤。
冤了這麼久,總得有人還。
元熙帝坐在龍椅上,臉上沒有笑。
這是他今日第一次沒有笑。
手裡的玉盞被他捏得很緊,酒水晃出來,灑在龍袍袖口上。他低頭看了一眼,像是才發現自己失態,慢慢把杯子放回案上。
「外城失守?」
他的聲音很平。
可大太監跪在旁邊,後背已經濕透了。
「回陛下,軍報上是這麼寫的。」
元熙帝抬眼,看向那名傳令太監。
「十八太保,一個都沒剩?」
傳令太監頭磕得更低。
「回陛下,靠山王府十八太保,已全部戰死。五太保蕭震、七太保蕭肅、八太保蕭鳴,皆死於南北城牆爭奪。六太保蕭魁也在南門被西羌兵斬殺。」
沒人說話。
連呼吸都輕了。
元熙帝手指在龍案上敲了一下。
啪。
聲音不大,卻讓好幾個官員肩膀抖了半寸。
他算錯了。
這一刻,元熙帝終於承認,自己算錯了。
他以為蕭恆能守住黃金城。
他以為衛昭打完東胡,兵疲馬乏,就算帶著義軍,也不過是一鍋亂粥。
他甚至已經把後面的路都想好了。
蕭恆勝,衛昭敗。
他下罪己詔,殺盧嵩,安撫衛家舊部,赦免無知亂民,再把所有髒水都潑到奸相頭上。
多穩。
多乾淨。
皇帝還是仁君。
大魏還是大魏。
可現在呢?
蕭恆沒贏。
靠山王守了二十多日,還是被衛昭撕開了黃金城。
這不是一場敗仗那麼簡單。
這是他最後一張牌,被人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掀開了。
元熙帝眼底壓著火。
靠山王啊靠山王。
朕給你三十萬精兵,給你黃金城,給你十年城防,你連衛昭都擋不住?
元熙帝的目光掃過殿下,忽然停住。
「盧嵩呢?」
這三個字一出來,殿內更靜了。
剛才所有人都只顧著黃金城,竟然沒人發現,丞相盧嵩今日沒來上朝。
這不對。
太不對了。
盧嵩這種人,越是危局,越該站在朝堂上。哪怕裝病,也會提前遞摺子。可今日沒有摺子,沒有告假,連盧黨那幾名心腹也一臉茫然。
鄭安石眼皮跳了一下。
盧嵩跑了?
不。
那老狗不至於這麼蠢。京城還沒破,他現在跑,就是坐實了畏罪。
那他去哪了?
元熙帝也想到了這一層,臉色終於徹底沉下去。
「去丞相府。」
大太監趕緊磕頭。
「奴婢這就派人。」
元熙帝盯著殿門,手指一點點攥緊。
盧嵩,你最好還在府里。
你最好只是病了。
若你敢在這個時候另起心思……
他眼底那點冷意再也壓不住。
朕能扶你上來,也能剁了你。
……
七殺樓。
盧嵩把前線戰報攤在桌上,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聲。
笑聲很低。
旁邊戴著黑面具的七殺樓管事沒動,只垂手站著。
這地方沒有朝堂的香爐,也沒有宮裡的金磚玉柱。
牆上掛著刀,桌上擺著帳,來這裡的人,不問忠義,只問價錢。
盧嵩反倒覺得舒坦。
乾淨。
比太極殿乾淨。
朝堂上那幫人嘴裡全是仁義禮法,袖子裡全是刀。
七殺樓至少明碼標價,殺誰,多少錢,怎麼殺,殺不殺得成,都能談。
「外城失守,十八太保盡折。」
盧嵩用指尖壓著戰報,眼睛裡那點渾濁慢慢褪了,只剩下狠。
「靠山王也快撐不住了。」
黑面具管事聲音很低。
「相爺,黃金城未必今日就破。」
盧嵩抬頭看他。
「未必?」
他笑了一下。
「到了這一步,你還跟本相說未必?」
管事沒接話。
盧嵩把戰報丟在桌上,胸口那股憋了多年的火終於翻上來。
「蕭恆是什麼人?他若還有餘力,絕不會退守內城。」
「外城一丟,黃金城就不是守城,是巷戰。蕭恆手裡只剩十萬兵,衛昭背後還有衛家軍、南境軍、西羌軍、十八路義軍。」
他說到這裡,嘴角扯了一下。
「那個小畜生,是真讓他成了勢。」
盧嵩不想承認。
可戰報擺在眼前,不承認也沒用。
從衛昭回京那一刻起,他就覺得這只是一個衛家遺孤,一個被憤怒沖昏頭的少年。
能打?
能打又如何。
朝堂不是戰場,皇帝不是敵將。
可衛昭偏偏沒有按朝堂的規矩來。
他一路殺。
殺東胡,殺五族,殺到天下百姓都敢跟著他喊一聲清君側。
盧嵩越想越煩。
這局本來不該變成這樣。
若皇帝早一點殺衛家,或者早一點安撫衛家,都不會走到今日。
偏偏元熙帝既想用衛家的刀,又怕衛家的功。
既想要名聲,又想要乾淨。
到最後,髒事全讓他盧嵩做。
好處皇帝拿。
罵名他背。
現在局面壞了,皇帝還想拿他的腦袋去平民憤。
做夢!
盧嵩猛地拍桌。
「狗皇帝!」
黑面具管事終於抬眼。
盧嵩卻不在乎了。
都到這一步了,還裝什麼君臣體面?
「老子給他鞍前馬後這麼多年,最後你還想讓我給你背黑鍋?做夢!」
他指著戰報,聲音越來越冷。
「現在靠山王一敗,你就真成了孤家寡人了!」
盧嵩笑得臉皮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