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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皇帝想拿我當替死鬼?盧嵩親赴七殺樓

  元熙帝把一塊炙鹿肉夾進嘴裡,嚼了兩下,忽然皺眉吐進金盤。

  「膩。」

  樂聲還在響。

  殿中十二名舞姬腰肢輕轉,袖擺掃過玉階,酒香、肉香、脂粉香混在一起,換成平日,足夠讓滿殿內侍連頭都不敢抬。

  可元熙帝只覺得煩。

  太膩了。

  肉膩,酒膩,人也膩。

  他端起琉璃盞,杯中是西域進貢的葡萄酒,聽說一壺抵得上尋常百姓一年的口糧。

  元熙帝喝了一口,舌尖發澀,眉頭皺得更緊。

  「黃金城還沒有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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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大太監立刻跪下。

  「回陛下,最新軍報還是昨日傍晚送來的。黃金城三門血戰,靠山王仍在堅守,衛昭未能破城。」

  未能破城。

  這四個字聽著不錯。

  可元熙帝不喜歡。

  他要的不是未能破城。

  他要的是衛昭敗。

  要的是靠山王一戰擊碎衛家軍,斬掉衛昭這面白旗,把黃金城外那群亂民殺到跪地求饒。

  只要這一仗贏了,後面的事就簡單了。

  真的很簡單。

  元熙帝把酒盞放下,盯著殿中起舞的女子,眼神卻沒有落在任何人身上。

  劇本他早就想好了。

  衛家擊退五族,功勞太大,民望太高。不能直接殺,殺了天下人會罵他薄情寡義。

  可衛昭自己帶兵回京,那就不一樣了。

  清君側?

  好聽。

  帶兵逼京,就是反。

  靠山王在黃金城擊敗衛家軍,他再下一道詔書。

  罪己詔。

  說自己這些年被盧嵩蒙蔽,被奸臣把持朝政,以至軍餉被剋扣,賑銀被貪墨,青州西境民不聊生,衛家滿門受屈。

  然後呢?

  殺盧嵩。

  抄盧黨。

  追封衛家九子,厚葬老太君,給衛昭一個體面的死法。

  天下人會罵盧嵩。

  會罵奸臣誤國。

  最後還會誇他這個皇帝知錯能改,能忍痛誅相,力挽狂瀾。

  多好的劇本。

  五族被衛家打退了。

  衛家造反被靠山王平了。

  盧嵩背鍋,百官安靜,民憤也能壓下去。

  大魏還是他的大魏。

  龍椅還是他的龍椅。

  就差黃金城這一戰。

  偏偏就是這一戰,遲遲沒有結果。

  滿朝文武都在等黃金城的訊息。

  若蕭恆贏,他們就會跪下來稱頌天威,罵衛昭亂臣賊子,罵義軍烏合之眾。

  若衛昭贏呢?

  這些人會立刻換一張臉。

  他們會說盧嵩誤國,會說衛家蒙冤,會說百姓困苦,會說陛下聖明,只是被奸臣蒙蔽。

  好啊。

  一個個都長了兩張嘴。

  元熙帝明白。

  他太明白了。

  所以盧嵩必須死。

  不是現在。

  現在盧嵩還不能死。

  這條老狗雖然臭,雖然貪,雖然把朝堂弄得滿地髒水,可髒水也有髒水的用處。

  等靠山王贏了,盧嵩就是最好的祭品。

  一刀砍下去,天下人都能分一口血氣。

  元熙帝停在龍案前,手掌按在案面上。

  「皇叔啊皇叔。」

  他聲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你可別讓朕失望。」

  大太監跪在旁邊,後背全是汗。

  這話沒人敢聽。

  靠山王蕭恆就是皇帝最後一張牌。

  ……

  丞相府。

  盧嵩把一封密報放進燭火里,看著紙角一點點卷黑。

  火光映在他臉上,顯得那張老臉更陰。

  「黃金城還沒破?」

  跪在地上的心腹低聲道:

  「沒有。靠山王守得很穩,衛昭也沒退。三門血戰,雙方死傷都很重。」

  盧嵩眼皮跳了一下。

  重?

  重有什麼用?

  他要的是結果。

  衛昭不死,靠山王不勝,他盧嵩的腦袋就一直懸在刀口上。

  別人看不明白皇帝的算盤,他看得明明白白。

  元熙帝想殺他。

  不,是早就想殺他。

  這些年朝堂上的髒事,哪一件不是皇帝點過頭的?

  剋扣邊軍糧餉,皇帝知道。

  青州提前收稅,皇帝知道。

  賑災銀層層截留,皇帝也知道。

  可真到了民怨沸騰的時候,這些事就都會變成盧嵩做的。

  皇帝?

  皇帝只是被奸臣蒙蔽。

  多乾淨。

  多體面。

  盧嵩冷笑了一聲,嘴角卻沒有多少笑意。

  他替皇帝做刀,替皇帝收錢,替皇帝背罵名,最後皇帝還要拿他的腦袋去平民憤。

  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心腹抬頭看了他一眼,又趕緊低下。

  「相爺,宮裡今日又傳話,問您各州勤王兵馬為何遲遲不到。」

  盧嵩把燒了一半的紙丟進銅盆。

  「勤王?」

  他慢慢抬眼。

  「各州刺史現在誰敢動?衛昭若贏,他們派兵就是送死。衛昭若敗,他們再來京城表忠心也不遲。」

  心腹不敢說話。

  盧嵩看得太透。

  透得讓人害怕。

  大魏朝堂現在就像一桌賭局,所有人都把銀子攥在袖子裡,只等黃金城開盅。

  他本來也是坐莊的人。

  可現在,皇帝想把他推到桌上剁了。

  不行。

  坐以待斃不是他的性子。

  盧嵩起身,走到書架前,手指按在一隻青瓷瓶底部。

  咔。

  暗格彈開。

  裡面沒有金銀,也沒有密旨,只有一塊黑色木牌。

  木牌上刻著七道血紋。

  心腹看見那塊牌子,臉色瞬間白了。

  「相爺……」

  盧嵩把木牌拿在手裡,拇指摩挲著上面的紋路。

  七殺樓。

  江湖上最髒,也最貴的一把刀。

  他以前不喜歡用江湖人。

  不可控。

  貪,瘋,沒規矩,拿錢辦事,也可能拿更多的錢反咬一口。

  可現在,朝堂上的刀不能用了。

  宮裡的刀也靠不住。

  蕭恆那把皇室的刀,砍不砍得動衛昭還不知道。

  那他就只能找別的刀。

  心腹聲音發顫。

  「相爺,七殺樓這些年一直藏得很深,您若親自去,萬一被人盯上……」

  「被誰盯上?」

  盧嵩回頭看他。

  「花解語?衛昭?還是陛下?」

  心腹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

  盧嵩笑了一下。

  「他們都在等黃金城的結果。」

  他把木牌收進袖中。

  「正因為所有人都盯著黃金城,才沒人想到,本相會在這個時候出京。」

  心腹喉嚨發乾。

  「相爺要親自去?」

  「嗯。」

  盧嵩走到銅鏡前,摘下頭上的玉冠,又換了一件不起眼的灰色外袍。

  鏡子裡的老人,少了幾分朝堂上的威勢,多了幾分陰冷。

  這張臉老了。

  可還沒到任人宰割的時候。

  衛昭想殺他。

  皇帝也想殺他。

  清流想踩著他的屍體洗乾淨朝堂。

  百姓想把他拖出去分肉。

  都想要他的命。

  那就看看,最後誰先死。

  盧嵩把一枚薄刃藏進袖底,轉身往外走。

  「備車,去七殺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