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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黃金城變絞肉機,衛昭絕不退兵

  拓跋月把令旗往下一壓,南門外第一排西羌步卒立刻沖了出去。

  「別搶!三隊一輪,衝過拒馬就撤,後面頂上!」

  她沒有上馬。

  這對拓跋月來說,很不習慣。

  以前她打仗,最喜歡沖在最前面,彎刀一掄,誰不服砍誰。

  可現在她有身孕了,只能坐在中軍高台上指揮,皮甲外罩著寬袍,手掌按著小腹,眉眼間那股狠勁硬是被壓住了半截。

  「公主,第一道鹿角破了!」

  傳令兵滿臉是灰,跑到高台下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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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跋月眼神定住。

  南門外,西羌兵和邊軍混編的前鋒已經撞上了第一道防線。

  木鹿角被鐵鉤拖倒,拒馬被斧頭劈開,衝車往前推了二十步,又被城頭弩車射得木板炸裂。

  一排人倒下。

  後面的人立刻補上。

  不是不怕。

  是不能停。

  拓跋月看見一個西羌老兵被弩箭釘穿肩膀,整個人被帶得往後摔,他旁邊的大魏邊軍伸手拽住他,把盾塞到他懷裡,自己頂著火油往前沖。

  西羌人和大魏邊軍。

  以前見面就互相罵娘,真打起來還恨不得給對方背後捅一刀。

  現在倒好。

  一起被黃金城的弩箭射成篩子。

  拓跋月嘴角扯了一下,笑不出來。

  「第二隊上。」

  親衛低聲道:

  「公主,傷亡太大了,才半個時辰,前鋒已經折了八千。」

  拓跋月的手指按在令旗上,指節發白。

  八千。

  只是南門第一道防線。

  蕭恆這個老東西,是真的把黃金城修成了一座吃人的鐵盆。

  你往裡倒多少人,它就吞多少人,連骨頭渣都不往外吐。

  可她不能停。

  她一停,南門守軍就能抽人去東門。

  東門是衛昭。

  她不能讓衛昭的正面戰場多一支弩車,多一面盾牆。

  「傳令,第三隊準備。」

  親衛急了。

  「公主!」

  拓跋月轉頭看他,眼神壓得很低。

  「你怕死?」

  親衛喉嚨一堵。

  「不怕。」

  「那就去傳令。」

  ……

  北門。

  霍青鸞站在陣圖前,手裡的細竹筆一下一下點在北牆三段。

  「左段,壓。」

  傳令兵立刻奔出去。

  鼓聲變了。

  南境駐邊軍排成三層盾陣,第一層舉盾擋弩,第二層扛梯,第三層搬土袋。

  城頭箭雨落下來,盾面被射得哆哆作響,可陣線沒有散。

  霍青鸞沒看死了多少人。

  不是不疼。

  是不能看。

  她一看,手就會慢。

  手一慢,死的人更多。

  「右段換防了。」

  柳驚霜派來的副將站在旁邊,盯著城頭旗語,聲音發緊。

  霍青鸞點了一下北牆右側。

  「半個時辰後再打右段。」

  副將一愣。

  「不趁他們剛換防?」

  霍青鸞抬眼看他。

  「剛換防,人最醒。」

  副將閉嘴了。

  他忽然有點明白衛昭為什麼讓霍青鸞打北門了。

  這女人看城牆,不像看一堵牆。

  像看一盤棋。

  她不急著一口咬碎蕭恆,而是一點一點拆他的骨頭。

  北牆兩個時辰換防,她就一個半時辰壓一次。

  城頭弩車剛換弦,她就讓盾陣後撤三十步。

  守軍以為她要搭雲梯,她偏偏先用土袋填陷坑。

  可就算這樣,傷亡還是大。

  黃金城太硬了。

  南境駐邊軍再精銳,也得用血換距離。

  一架雲梯剛搭上城牆,城頭火油倒下來,梯上計程車卒連慘叫都沒喊完整,整排摔進火里。

  後面的校尉咬著牙,拔刀砍斷燒著的梯腳,吼得嗓子劈了。

  「再架!」

  副將眼皮跳了跳。

  「霍將軍,要不要緩一緩?北門已經折了一萬多。」

  霍青鸞手裡的竹筆停了一下。

  一萬多。

  她聽見這個數,指尖終於抖了半寸。

  衛軍當年教她陣法時說過一句話。

  陣不是為了好看,是為了少死人。

  可今天,她把自己最會的陣法全擺出來了,還是死人。

  還是很多很多死人。

  霍青鸞低頭看陣圖。

  不能停。

  停了,前面死的人就白死了。

  停了,蕭恆就能喘過氣。

  停了,老太君那口棺,就還得停在京城外。

  她把竹筆重新點下去。

  「左段再壓。」

  副將咬牙。

  「還壓?」

  霍青鸞聲音冷淡。

  「壓到他換不動為止。」

  ……

  東門。

  衛昭坐在中軍高台上,白袍被風扯得獵獵作響。

  他沒有披甲。

  白蠟槍就橫在案邊。

  東門正面,已經不能叫戰場了。

  叫磨盤更合適。

  衛家軍十五萬列在最前,三十萬聯軍分成六個梯隊,一隊一隊往前壓。

  黃金城外的陷馬坑被屍體和土袋填平,拒馬被推倒,又被守軍重新拖出來。

  弩車射穿盾陣,床弩又把城頭箭樓釘碎半截。

  雙方就圍著城牆外那幾道工事反覆搶。

  一丈地。

  半丈地。

  甚至一排拒馬。

  搶過來,丟掉。

  再搶。

  衛昭看著前方,手指按在案面上,指節全是白的。

  他幾次想拿槍。

  真的。

  看著衛家軍被弩箭射倒,看著黑山堡礦工扛著大盾往前頂,被滾石砸得半邊身子塌下去,看著白水營的船工拖著鐵鉤去拉鹿角,手臂被齊肘斬斷,還用牙咬住繩子往後拽。

  他想沖。

  白衣殺神在身,小人屠壓陣,他衝上去,至少能把前面那口氣再提一截。

  可他不能。

  這不是陣前斗將。

  也不是函谷關那種一鼓作氣的死戰。

  這是持久戰。

  一場要把黃金城三十萬精兵、城防、弩車、蕭恆的耐心,全都磨碎的大戰。

  他現在衝上去,爽是爽了。

  可中軍令一亂,百萬聯軍就可能跟著亂。

  他得坐在這裡。

  坐到屁股下這張椅子像燒紅的鐵,也得坐著。

  「東風寨沖得太快!」

  傳令兵跪到台下。

  「周老刀的人搶過第二道拒馬,但後隊沒跟上,被黃金城盾兵反推回來了!」

  衛昭眼皮跳了一下。

  這個周老刀。

  要臉是好事,搶功就要命。

  「傳令韓大山,黑山堡頂上去,不許東風寨後撤超過五十步。」

  「是!」

  「告訴周老刀,他敢再脫離陣線,本帥先砍他的旗。」

  蘇清韻站在旁邊,手裡帳冊已經換成了傷亡冊。

  她翻了一頁,聲音很低。

  「正面戰場,前兩個時辰,傷亡已經過兩萬。」

  衛昭沒接話。

  兩萬。

  南門三萬上下,北門一萬多,東門兩萬。

  這才開戰多久?

  蕭恆這座黃金城,真是拿人命都填不滿。

  可他不能露出半點猶豫。

  下面百萬雙眼睛看著他。

  他一軟,所有人都會軟。

  「弩車隊呢?」

  商婉清滿臉機油和灰,蹲在旁邊調機括,連頭都沒抬。

  「還能打。」

  她把一枚弩釘咬在嘴裡,含糊道:

  「但城頭弩車太多,我壓不完。」

  衛昭看向東門城樓。

  蕭恆就在那邊。

  老王爺沒有出城,也沒有亂。

  東門二十萬守軍壓得很穩。衛昭每搶下一道工事,對方就退一層,等衛家軍和聯軍氣勢一緩,又用盾矛反推回來。

  真難。

  比東胡難十倍。

  東胡輸在王庭,輸在軍心,輸在他們以為自己不會敗。

  蕭恆不一樣。

  他從一開始就準備挨打。

  挨打的人最難殺。

  衛昭把手伸向白蠟槍。

  柳驚霜立刻看過來。

  「老十。」

  衛昭的手停在槍桿上。

  「我知道。」

  他收回手,掌心卻留下了一道被槍桿舊血硌出的紅印。

  「還不到時候。」

  這句話是說給柳驚霜聽,也是說給自己聽。

  別沖。

  穩住。

  他現在要的不是一場漂亮的衝鋒,是把黃金城一點點拖進血里。

  「傳令全線。」

  衛昭站起身,白袍在高台上展開。

  「衛家軍前陣不退。」

  傳令兵抬頭。

  衛昭目光掃過東門那片戰場,聲音壓得很冷。

  「各路聯軍,按梯隊輪換。誰的隊伍打殘,本帥補糧補銀補撫恤。」

  他頓了頓。

  「誰敢私退一步,斬首示眾。」

  鼓聲變了。

  東門外,第三輪攻勢壓了上去。

  周老刀拖著一條受傷的腿,被親兵扶著還在罵。

  「黑山堡的!別他娘的擠老子!」

  韓大山扛著大盾從他身邊撞過去。

  「你腿斷了就滾後面去!」

  周老刀一刀砍翻面前盾兵,血噴了他一臉。

  「老子還能砍!」

  衛昭在高台上看見這一幕,胸口那股堵著的氣終於鬆了半寸。

  行。

  還能罵。

  還能搶著往前。

  這群流民、礦工、船伕、佃農,正在被黃金城的弩箭和滾石逼成真正的兵。

  代價很重。

  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可沒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