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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黃金城外白旗獵獵,百萬聯軍血戰拉開帷幕

  元熙帝把一顆冰鎮葡萄丟進嘴裡的時候,殿外已經跪了七個傳令太監。

  太極殿裡沒人敢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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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案旁擺著酒壺,玉盤裡堆著鮮果,旁邊兩個宮女垂著頭,連呼吸都壓得很輕。

  外面天下大亂。

  青州反了,西境反了,汴州外道也有人舉旗,十八路義軍往黃金城匯聚。

  可龍椅上的皇帝,像是半點都不急。

  甚至還有心情喝酒。

  元熙帝嚼完葡萄,抬眼看了看滿殿大臣。

  「怎麼都不說話?」

  沒人接。

  鄭安石抱著朝笏,手背青筋微微繃著。

  他想勸。

  可勸什麼?

  勸皇帝別喝酒?

  勸皇帝發兵賑災?

  勸皇帝下罪己詔?

  還是勸皇帝趕緊把盧嵩綁了送去衛昭面前?

  每一句都能說。

  每一句都可能掉腦袋。

  朝堂上這些人,心裡都長了算盤。

  黃金城那邊沒結果之前,誰都不敢把話說死。

  衛昭若敗,今日替他說話的人,一個都跑不掉。

  衛昭若勝,那盧嵩就不只是太師,是一塊等著被分的肉。

  所以大家都等。

  等黃金城那把刀落下來。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響起一聲尖細到破音的喊聲。

  「報——黃金城八百里加急!」

  杯子磕在龍案上,發出一聲輕響。

  滿朝文武的頭齊刷刷抬起。

  來了。

  終於來了。

  傳令太監幾乎是滾進來的,衣擺上全是泥,跪下時膝蓋撞在地磚上,聲音脆得讓人牙酸。

  「啟稟陛下,黃金城外,衛昭陣前斗將,斬靠山王府大太保蕭鎮、二太保蕭岳、三太保蕭烈!」

  殿內先是死了一瞬。

  然後炸了。

  「什麼?!」

  「三位太保陣前被斬?」

  「靠山王府十八太保,個個都是軍中猛將,怎麼會……」

  盧嵩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衛昭又贏了?

  這小畜生到底是什麼東西!

  五族沒殺死他,東胡王庭沒拖住他,現在連靠山王府太保都被他斬了三個。

  盧嵩的手指攥緊朝笏,掌心一陣發疼。

  不行。

  不能讓朝堂只聽見這個。

  只要衛昭一直贏,他盧嵩就會被這些牆頭草撕開口子。

  傳令太監卻還沒說完,嗓子啞得厲害,仍舊往下喊。

  「但衛家軍左翼一萬騎兵沖陣,陷入靠山王前陣,折損近七千,突圍者僅三千餘!」

  這一下,殿內的聲音又斷了。

  剛才還變色的官員,表情全僵在臉上。

  斬三太保。

  損七千騎。

  這到底算贏,還是算輸?

  兵部尚書嘴唇動了半天,沒敢開口。

  懂兵的人都清楚,陣前斬將能提士氣,可一萬精騎折了七成,這不是小傷。

  尤其衛家軍剛打完東胡,騎兵本來就珍貴。

  這一刀,蕭恆砍得太准了。

  元熙帝卻笑了。

  他把酒杯放下,指尖在杯沿上敲了敲。

  「靠山王還是靠山王。」

  聲音不高。

  可盧嵩聽見這句話,後背總算鬆了半寸。

  對。

  靠山王還沒輸。

  衛昭再能殺,也只是一個人。

  黃金城不靠斗將,靠的是城,是陣,是三十萬精兵。

  元熙帝抬眼看向群臣。

  「陣前死幾個太保,諸位就怕成這樣?」

  他笑意淡淡。

  「蕭恆守黃金城守了十年,若連一個衛昭都攔不住,那朕養他三十萬兵做什麼?」

  這話一出,殿內不少人低下了頭。

  鄭安石卻沒有鬆口氣。

  他看著那名傳令太監的泥靴,心裡越發發冷。

  衛昭沒有退。

  蕭恆也沒有敗。

  兩頭猛虎被皇帝硬按在黃金城前撕咬,流的是大魏自己的血。

  最可怕的是,陛下看見血,還在笑。

  第二名傳令太監很快衝進殿。

  「報——十八路義軍匯聚黃金城外,青州軍、黑山堡、東風寨、西境白蓮教皆至,號稱百萬!」

  「百萬?!」

  這次連盧嵩都沒繃住,臉色一下白了半分。

  朝堂徹底亂了。

  「民變已經到這種地步了?」

  「百萬亂軍圍黃金城,這還是剿匪嗎?」

  「京畿若失,京城怎麼辦?」

  「陛下,應立刻調各州勤王!」

  元熙帝眯眼。

  百萬。

  聽著嚇人。

  可他心裡一點都不信。

  流民、佃戶、礦工、邪教、山匪,七拼八湊,也配叫百萬大軍?

  人多有什麼用?

  蕭恆守的是黃金城,不是縣衙。

  百萬亂民去撞城牆,只會把城下墊高一點。

  剛想到這裡,第三封軍報到了。

  「報——西羌拓跋月率西羌與邊軍混編二十萬抵達黃金城!」

  「報——南境霍青鸞率駐邊軍十五萬抵達黃金城!」

  殿內徹底沒聲了。

  這一次,連元熙帝敲杯沿的手都停了一下。

  西羌二十萬。

  南境十五萬。

  再加衛家軍十幾萬。

  這就不是烏合之眾了。

  這是近五十萬邊境精兵,壓在黃金城外。

  盧嵩只覺得喉嚨發乾。

  完了。

  局面比他想的還壞。

  衛昭不是被義軍裹挾。

  是他把義軍、邊軍、西羌、南境全都擰到了自己手裡。

  這小畜生,真的成勢了。

  鄭安石抬頭看向皇帝。

  百官也在看皇帝。

  他們想從皇帝臉上看見一點慌亂,一點怒意,哪怕是拍案而起也好。

  可元熙帝只是停了半息,隨後又笑了。

  「諸位急什麼?」

  他重新端起酒杯。

  「打仗的事,自有靠山王去辦。」

  百官無言。

  這話輕得像在說御花園裡哪朵花開了。

  元熙帝把杯中酒喝乾,眼底那點冷意藏在笑里。

  五十萬精兵?

  百萬聯軍?

  好啊。

  人越多,糧草越亂,號令越雜。

  蕭恆只要守住黃金城,拖十日,拖二十日,拖到他們自己搶糧,自己內訌,自己踩死自己。

  衛昭啊衛昭。

  你真以為人多就是勢?

  人多,有時候也是墳。

  ……

  黃金城外。

  衛昭把白旗拔起,親手插在東門正前。

  「擂鼓。」

  鼓槌落下的那一刻,整個聯軍大營都動了。

  東門方向,衛家軍十五萬列在最前。

  白袍在陣前很顯眼。

  衛昭沒披甲,肩頭舊傷還沒好,白蠟槍橫在馬前,臉色比前幾日更白。

  可他不能退到後面。

  百萬聯軍剛剛擰起來,第一戰最要命。

  他若站後面,這些義軍嘴上不說,心裡一定會想——衛家軍是不是拿我們填城?

  所以他必須站最前。

  不只是為了士氣。

  也是為了把這些雜兵拖過第一道血線。

  這一戰打完,活下來的才算兵。

  死在城下的,只能算代價。

  這話冷。

  可戰場上不冷,死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