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衛昭把最後一枚紅旗插進沙盤。
足足匯聚出百萬大軍,其中衛家軍十五萬整。
霍青鸞的駐邊軍十五萬整。
拓跋月帶來的邊軍和西羌的混合軍隊有二十萬整!
剩下就都是各路聯軍的隊伍,加在一起共五十萬人!
這三日整軍整得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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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萬大軍聽著嚇人,真攤到糧冊、營盤、軍令上,亂得能把人腦袋攪成漿糊。
衛昭看著沙盤,手指按在黃金城東門。
「南面,拓跋月。」
拓跋月抱臂站著,皮甲還沒卸,眼底全是趕路熬出來的血絲。
「在。」
「你帶二十萬西羌與邊軍混編,主攻南門。」
衛昭抬眼看她。
「不要貪功。南門瓮城裡有弩車,蕭恆一定會放你們半截進去再絞殺。你的任務不是破門,是把南門守軍釘死。」
拓跋月咧嘴一笑。
「懂。咬住,不吞。」
衛昭心裡鬆了半寸。
拓跋月性子烈,但打仗不蠢。
西羌人最擅長山地夜襲,正面攻城不算他們長處,可有她壓著,至少不會被幾句罵聲激得往城門洞裡送命。
這就夠了。
他又取了一枚青旗,插到北門。
「北面,霍青鸞。」
霍青鸞抬頭。
「十五萬南境駐邊軍,主攻北門。」
衛昭看著她手邊那捲陣圖,頓了頓。
「蕭恆北牆換防最勤,說明他最怕那裡出事。但也可能是他故意給我們看的破綻。」
霍青鸞伸手,把北牆外三處小旗往後挪了半寸。
「我知道。」
她聲音很平。
「我不撞城牆。我先拆他的換防節奏。」
帳內幾個義軍首領聽得一愣。
周老刀忍不住問了一句。
「啥叫拆換防節奏?」
霍青鸞看了他一眼。
「他兩個時辰換一輪,我就一個半時辰壓一次。讓他不換不行,換也不行。人困了,牆就松。」
周老刀張了張嘴,又閉上。
衛昭差點笑出來。
好,很霍青鸞。
這女人平日裡三棍子打不出一句話,一說陣法,就能把人腦子按進沙盤裡。
衛昭拿起第三枚白旗,插在東門正前。
「東方正面。」
他手指在白旗上壓了壓。
「我帶十五萬衛家軍,外加三十萬聯軍,主攻。」
這句話落下,帳內不少義軍首領的臉色明顯緩了。
不是他們不怕死。
而是衛昭把衛家軍擺在了最前面。
這就很要命。
真到了攻城時,誰在前,誰先吃弩箭,誰先撞拒馬,誰先填護城河。
衛昭沒有把義軍推上去當肉盾,而是自己站在了最硬的位置上。
趙七娘第一個開口。
「白水營聽正面軍令。」
韓大山拍了拍胸口。
「黑山堡也聽。」
周老刀看了看沙盤,又看了看衛昭,哼了一聲。
「東風寨沒孬種。衛帥沖東門,我的人也沖東門。」
衛昭看了他一眼。
這老刀嘴臭,心也野,但有一點好。
要臉。
只要把他架到明面上,他就不好意思縮回去。
江湖草莽有時候比朝堂官員好用,至少他們怕被人當面罵慫。
蘇清韻在旁邊翻開帳冊。
「剩下二十萬聯軍,守大營和糧草。」
她聲音溫溫柔柔,話卻很硬。
「誰敢擅離營盤,搶糧,私放火,亂傳軍令,按軍法斬。」
幾個義軍首領眼皮跳了一下。
蘇清韻抬眼,笑了一下。
「諸位別看我。糧草是命,誰碰糧草,就是碰百萬人的命。」
衛昭沒有補話。
這種時候讓蘇清韻說,比他自己說更好。
他是盟主,說多了像壓人。
蘇清韻管糧,說這話天經地義。
誰不服,就先問問自己的人明天吃什麼。
衛昭把手從沙盤上收回來。
「諸位。」
帳內立刻安靜。
「這一戰,不是誰家的山寨鬥狠,也不是哪個縣衙門前殺官。」
他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去。
「黃金城里是蕭恆,三十萬精兵,十年城防。衛家軍已經用七千騎兵試過一次。」
說到這裡,柳驚霜的手指微微收緊。
衛昭看見了,卻沒有避開。
該疼就疼。
這道疤不能藏。藏了,下面的人就真以為黃金城是靠嗓門能喊開的。
「所以我把話說在前面。」
衛昭聲音沉下去。
「誰敢搶功亂沖,斬。」
「誰敢見死不救,斬。」
「誰敢臨陣退縮,斬。」
一連三個斬字落地,帳內杯盞都沒人碰。
衛昭心裡很清楚,這話必須說重。
百萬聯軍最怕的不是蕭恆。
是自己亂。
一旦某一路先跑,另外幾路就會跟著崩。
到時候蕭恆根本不用出城,只要開一門騎兵追殺,百萬大軍就能踩死自己。
那才叫笑話。
「可只要聽令。」
衛昭的手重新按在白旗上。
「本帥會站在最前面。」
他抬頭。
「衛家軍也會站在最前面。」
帳內沉默了片刻。
韓大山忽然站起來,抱拳。
「黑山堡,聽衛帥號令。」
趙七娘跟著起身。
「白水營聽令。」
李槐緩緩行禮。
「青州軍聽令。」
周老刀咬了咬牙,拍桌而起。
「東風寨聽令!」
緊接著,帳內一片起身聲。
「鐵犁軍聽令!」
「紅巾社聽令!」
「鹽河幫聽令!」
「西境白蓮教聽令!」
聲音一層一層壓上來,像是終於把這座帳頂住了。
衛昭看著他們,心裡卻沒有半點飄。
別看現在喊得響。
真到城下,弩箭一落,滾石一砸,人頭一飛,什麼豪言壯語都得過一遍血。
過得去,才叫軍。
過不去,就是流民。
他要做的,就是把這群流民,硬生生拖過那道血線。
……
黃金城帥堂。
蕭恆把三枚令箭插進沙盤的時候,堂內幾個義子全都站直了。
「五太保蕭震,六太保蕭魁,各領五萬,守南門。」
「七太保蕭肅,八太保蕭鳴,各領五萬,守北門。」
蕭恆抬起頭。
「南北兩門,不求殺敵多少,只求守住。」
蕭震抱拳,眼裡壓著火。
「父王放心,南門城防固若金湯。那西羌女人帶二十萬人來又如何?異族兵最擅長夜襲,真讓他們爬城牆,兒子砍了她的手。」
旁邊蕭魁冷笑。
「二十萬?人多有什麼用。黃金城一座瓮城,吞她五萬人都不嫌擠。」
幾個太保跟著笑了兩聲。
蕭恆沒有笑。
他看著沙盤上南門那幾枚旗,心裡一點也不輕鬆。
拓跋月不是尋常西羌將領。
那女人能從西羌草原帶二十萬人過來,說明她已經把西羌內部壓服了。
一個被兩邊都懷疑的異族公主,能走到這一步,靠的絕不是一張臉。
小看她,會死。
蕭恆抬眼。
「誰敢輕敵,本王先斬誰。」
蕭震臉上的笑立刻收了。
「是。」
六太保蕭平忍不住開口。
「父王,黃金城城高牆厚,弩車三百,滾石火油充足。衛昭若敢來,東門就是他的葬身地。」
蕭震咬著牙道:
「大哥二哥三哥的仇,還沒報。」
提到死去的三太保,堂內氣息立刻變了。
蕭恆掃了他們一眼。
恨是好事。
可恨不能頂替腦子。
這幫義子若只是想報仇,遲早會被衛昭一個一個釣出去殺。
「都聽好了。」
蕭恆拔出一支黑令。
「東門,由本王親自守。」
眾人一怔。
蕭恆把令箭狠狠插下。
「剩下二十萬大軍,全部壓在東門。」
「衛昭要在正面撞本王。」
他眼神冷下來。
「那本王就在正面,折了他的白旗。」
堂內幾個太保同時抱拳。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