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月一句話砸進帳里,周老刀握著柴刀的手僵在半空。
帳內剛才還吵得臉紅脖子粗的十八路首領,這會兒一個個都閉上了嘴。
有人端著茶碗,茶水晃到指背上,燙得他手指抽了一下,也沒敢吭聲。
韓大山慢慢站直了。
他個子高,平日裡往那一坐就壓人一頭,可此刻看著門口那兩個女人,喉結滾了滾,半天沒說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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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青鸞。
拓跋月。
這兩個名字,他們不是沒聽過。
一個鎮南境,陣法奇絕,曾用八陣圖困殺南蠻象兵。
一個出身西羌王族,嫁入衛家後鎮西境,前些日子更是親自回草原,壓下西羌內亂。
可聽過是一回事,親眼看見又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她們不是空手來的。
是帶兵來的。
三十五萬精兵。
衛昭看著帳門口那兩道身影,心裡堵了半個月的那口氣,終於鬆了一截。
好。
真他媽好。
剛才這些義軍首領爭來爭去,爭的無非是兵多、地大、能打。
衛昭本來還在想,怎麼把他們一刀一刀壓服,又不能把這場聯盟剛起頭就弄成血帳。
結果這兩位直接把桌子掀了。
你說兵多?
來,二十萬西羌鐵騎,十五萬南境駐邊軍。
你說地盤大?
西羌草原,南方十萬大山,夠不夠你量?
你說能打?
邊境精兵和你們這些剛拿起鋤頭菜刀的義軍比,誰更能打,心裡沒點數?
衛昭忍不住看向蘇清韻。
蘇清韻站在案側,眉眼溫柔,指尖輕輕壓著帳冊,嘴角那點笑意藏得很淺。
花解語坐在燈影里,正拿指尖卷著袖口,見衛昭看過去,還朝他眨了一下眼。
衛昭明白了。
這兩個女人早知道。
好啊。
一個財神,一個情報,合起伙來瞞他。
這驚喜給得夠大,差點把他心口那團火都給澆成熱湯了。
衛昭抬手按住案沿,指節輕輕敲了兩下。
不能笑太明顯。
這會兒他要是笑得太高興,周老刀這幫人臉上掛不住,反而容易生刺。
可心裡是真痛快。
剛才那幫人還在問,衛家軍才十幾萬,憑什麼當盟主?
現在呢?
衛家軍十七萬,西羌二十萬,南境十五萬。
五十二萬精兵壓在帳外。
誰還敢問憑什麼?
拓跋月走到周老刀面前,低頭看了眼桌上的柴刀。
「你就是東風寨的周老刀?」
周老刀臉皮抽了一下。
「是老子。」
話出口,他自己都覺得底氣短了半截。
拓跋月笑了笑。
「剛才我在帳外聽了一耳朵。你說地盤大,就該有話語權?」
周老刀嘴角動了動。
「我……」
「那我的地盤比你大。」
拓跋月打斷他,聲音一點點冷下去。
「你說兵馬多,也該有話語權?」
她抬手往帳外一指。
「我兵也比你多。」
周老刀臉色漲紅,握刀的手緊了緊,卻沒拔。
衛昭看著這一幕,沒有攔。
該壓。
這幫人剛起勢,身上帶著草莽氣,講道理能講一半,剩下一半得講拳頭。
只講拳頭會散,只講道理會被當軟。
拓跋月來得正好。
她不是衛昭,壓人不至於把衛家軍和義軍的關係撕破。
她也不是中原官員,周老刀想拿大義反咬都不好開口。
韓大山旁邊那個滿臉鬍子的漢子忍不住道:
「西羌兵再多,那也是異族兵。讓異族兵壓在我們頭上,算什麼?」
帳內又靜了一下。
拓跋月臉上的笑沒了。
衛昭的眼神也冷了半寸。
這話刺得很。
不只是刺拓跋月,也刺衛家。
說她是異族兵,等於說衛家引異族入關。
這話要是傳出去,蕭恆能在黃金城城頭笑出聲。
衛昭剛要開口,拓跋月已經轉身看向那漢子。
「你叫什麼?」
那漢子梗著脖子。
「黑山堡,魯鐵。」
拓跋月點頭。
「魯鐵。」
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帶來的二十萬西羌兵,裡面有三萬人的父兄死在衛家軍手裡。」
魯鐵愣了一下。
拓跋月繼續道:
「也有兩萬人,曾在玉門關外被衛昭打得丟盔棄甲。」
她抬手按住腰間彎刀,眼神壓得很低。
「他們為什麼願意來?」
沒人接話。
衛昭也看著她。
這個問題,他也想知道。
拓跋月的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字砸在帳里。
「因為他們知道,東胡被滅了,北戎被打退了,南蠻被壓回瘴林,鮮原不敢亂動。」
「因為他們知道,若不是衛家軍守著邊關,這天下早被五族撕爛。」
「因為他們更知道,現在大魏朝廷爛了,盧嵩該死,皇帝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帳內好幾個人眼皮跳了。
這話太直。
直得像彎刀出鞘。
拓跋月卻沒收。
「我西羌兵來,不是替西羌搶大魏的地。」
她抬手指向衛昭。
「是替衛家軍打通回京的路。」
「誰敢拿異族兩個字挑撥聯軍,我先砍誰。」
魯鐵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敢再說。
衛昭差點笑出來。
這味對了。
拓跋月還是那個拓跋月,真火起來,誰的臉都不給。
霍青鸞這時往前走了半步。
她沒有拓跋月那股鋒芒,聲音也不高,可一開口,帳內反而更安靜。
「剛才諸位說,領土大,兵士多,便該當聯軍領袖。」
她抬眼,看向周老刀、李槐、韓大山,最後目光落在所有義軍首領身上。
「現在衛帥麾下,有衛家軍十幾萬,西羌二十萬,南境十五萬。」
「加起來,近五十萬精兵。」
她手指點在沙盤上的黃金城位置。
「更不用說,衛帥親率衛家軍擊敗五族,生擒東胡王,端狼山王庭。論戰功,諸位誰比得過?」
沒人說話。
李槐握著帳冊,指節微微發白。
衛昭看了他一眼。
這個老儒生還在算。
他不蠢,知道局面已經變了。
剛才大家還能爭,是因為衛家軍兵少,義軍人多。
現在衛昭背後突然多出三十五萬邊境精兵,兵力、戰功、名望全壓一頭,誰再爭盟主,就是把自己往刀口上送。
霍青鸞停了一拍,問得很平。
「所以現在,衛帥可否擔任本次聯軍領袖?」
帳內的安靜持續了兩息。
周老刀的臉色青一陣紅一陣,最後把柴刀從桌上拿起來,塞回腰間。
「東風寨……沒意見。」
韓大山看了衛昭一眼,抱拳。
「黑山堡聽令。」
趙七娘第一個站起身。
「白水營,願奉衛帥號令。」
李槐慢慢合上帳冊,彎腰行禮。
「青州軍,願奉衛帥為盟主。」
有了這幾個人開口,剩下的就順了。
「鐵犁軍聽令!」
「紅巾社聽令!」
「斷糧軍聽令!」
「鹽河幫聽令!」
「西境白蓮教,願奉衛帥號令。」
白素蓮的聲音隔著面紗傳出來,軟得很,卻沒人敢忽略。
拓跋月目光直接掃向剛才爭得最凶的幾人。
「還有。」
她的聲音比衛昭更硬。
「這次聯軍要攻破黃金城,直搗京城。諸位要是有人還想著搶功、藏兵、分肉,現在就退出。」
周老刀臉色一僵。
拓跋月盯著他。
「退出,我不攔。」
「可一旦留下,所有人無條件服從主帥軍令。」
她一字一句往外壓。
「能做到嗎?」
這時趙七娘第一個抬頭。
「白水營,能做到。」
李槐看了她一眼,跟著開口。
「青州軍,能做到。」
韓大山站起身,椅子往後磨出刺耳聲響。
「黑山堡,能做到。」
周老刀咬了咬牙,突然一巴掌拍在桌上。
「東風寨也能!」
有他帶頭,帳內一片人跟著起身。
「能!」
「能做到!」
「聽衛帥軍令!」
「破黃金城,殺進京城!」
聲音越來越大,最後捲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