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鎮盯著衛昭,嘴角扯開,眼裡全是壓不住的輕蔑和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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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家老十。」
他把長槊往地上一點,槊尖挑起一塊泥。
「聽說你從小在道觀里養病,連軍營門朝哪開都不知道。靠著幾場仗打出了名聲,就真把自己當殺神了?」
衛昭看了他一眼。
年輕,重甲,長槊,馬也壯。
有點本事。
但嘴太臭。
衛昭心裡那點壓著的火,反倒鬆開了半截。
蕭恆難殺,黃金城難破,可眼前這個大太保自己送上來,那就先拿他開刀。
兩軍陣前,最缺的就是第一口氣。
這一口氣,誰先吞下去,誰後面就得憋著打。
「你叫什麼?」
衛昭問。
蕭鎮冷笑。
「靠山王府大太保,蕭鎮。」
衛昭點了點頭。
「記下了。」
蕭鎮眉頭一皺。
「記什麼?」
衛昭把白蠟槍平端起來,槍尖對準他的胸口。
「給你立碑的時候用。」
衛家軍陣里先靜了一息。
然後有人笑出了聲。
不是那種輕鬆的笑,是憋了太久之後,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聲痛快。
蕭鎮怒了。
「找死!」
黑馬猛地竄出。
長槊橫推,槊杆在他掌心一轉,直接掃向衛昭的腰腹。
那一下又快又沉,真要砸中,別說白袍,裡面的骨頭都得斷兩根。
衛昭沒退。
退就輸了第一步。
白蠟槍往下一壓,槍桿貼著長槊滑過去,木桿和槊杆摩擦出刺耳的響。
蕭鎮的力量很重,壓得衛昭手腕發麻。
麻是麻。
能接。
衛昭嘴角往上一扯。
殺神值堆出來的身體,不是擺著看的。
他左手一推,右手一擰,白蠟槍順著長槊的力道往外一帶。
蕭鎮的長槊被帶偏了半尺。
半尺,夠了。
兩匹馬交錯的一瞬,衛昭整個人從馬背上壓低,槍尖從蕭鎮右肋甲縫裡鑽進去。
噗!
槍尖刺入皮肉,沒穿透。
蕭鎮咬牙,反手用槊尾砸衛昭後背。
衛昭早就算到了。
白蠟槍沒有往裡捅,反而猛地一抽,身體在馬背上一轉,槍尾從下往上挑,正中蕭鎮手腕。
咔。
骨頭裂了。
蕭鎮的槊尾砸空,右手一松,長槊差點脫手。
衛昭撥馬回身。
不好。
蕭恆的眼皮跳了一下。
這不是尋常槍法。
衛家槍法講究正,講究穩,講究一槍開路,堂堂正正壓過去。
衛昭這一手卻又正又陰,借力、換位、搶甲縫,每一步都算得極細。
這孩子不只是猛。
他會殺人。
真正會殺人的人,不跟你比招式好不好看,只找你哪裡會死。
蕭鎮還沒來得及穩住長槊,衛昭已經追了上來。
白馬貼著黑馬側面衝過。
白蠟槍先點蕭鎮面門。
蕭鎮抬槊格擋。
槍尖卻在碰上槊杆前一寸突然下沉,貼著槊杆滑過去,扎進他的咽喉。
很輕的一聲。
蕭鎮的身體僵在馬背上。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喉嚨里只冒出一串血泡。
衛昭抽槍。
血從咽喉噴出來,濺上白袍前襟。
蕭鎮的長槊掉在地上,整個人從馬背上歪下去,重甲砸在泥地里,發出一聲悶響。
大太保蕭鎮。
死。
兩軍陣前,沒人說話。
黃金城軍陣里,前排重盾兵的盾牌晃了一下。
衛家軍這邊,五萬騎兵的呼吸先是停住,然後炸開。
「少帥!」
「少帥萬勝!」
「白衣殺神!」
吼聲一浪蓋過一浪。
蕭恆身後,二太保蕭岳的臉色變了。
他看著地上的蕭鎮,喉結滾了一下。
「大哥!」
三太保蕭川和四太保蕭烈也策馬上前,兩人的刀都拔了出來。
蕭恆抬手想攔。
晚了。
蕭岳咬著牙,雙腿一夾馬腹。
「衛昭!你敢殺我大哥!」
衛昭看著三騎衝來,白蠟槍上的血還在往下滴。
一個不夠,來三個。
行。
正好。
他需要的不是勝,是把靠山王府這口氣打斷。
蕭岳使雙刀,貼身快斬。
蕭川用長槍,專挑馬腿和下盤。
蕭烈提斧,衝起來像一塊鐵砸過來。
三個人不是亂沖。
他們常年一起練,配合很熟。
蕭岳纏身,蕭川封路,蕭烈重劈,只要衛昭被拖住一息,斧頭就能落下來。
麻煩。
衛昭眼睛眯起。
不能被圍死。
他催馬先沖蕭川。
蕭川一愣。
按理說,三人圍殺,最該先避開長槍,防雙刀。
衛昭卻反著來,直接撞向最長的那桿槍。
蕭川手中長槍一抖,槍尖扎向白馬前胸。
衛昭的白蠟槍往外一撥。
兩槍相撞。
蕭川手臂一麻,槍尖偏開。
衛昭沒有補他,馬身從他旁邊擦過,白蠟槍順勢往後一掛,槍桿勾住蕭川的槍桿,往自己身後一拖。
蕭川被帶得上身前傾。
就是現在。
蕭岳的雙刀已經砍到衛昭背後。
衛昭不回頭,整個人伏在馬背上。
雙刀擦著後背白袍斬空,布料被削開一道口子。
蕭岳眼裡剛露出喜色,衛昭的槍尾已經從腋下捅了回來。
鐵箍撞在蕭岳胸口。
砰!
蕭岳被震得後仰,胸甲凹進去一塊。
蕭烈的重斧落下。
衛昭把白蠟槍往上一橫。
當!
槍桿硬接斧刃。
虎口裂了。
血順著掌心往槍桿上淌。
衛昭牙關咬緊。
但他心裡反倒穩了。
只要能接住,就能殺。
大道浮屠功在體內一轉,胸口那股悶痛被壓下去。
衛昭雙臂猛地發力,把蕭烈的斧頭頂開半寸。
半寸的空隙里,白馬往前一衝。
衛昭棄蕭烈,殺蕭岳。
蕭岳還沒從胸口那一下緩過來,雙刀剛抬起,白蠟槍已經到了。
他急忙交叉格擋。
槍尖點在雙刀交叉處,沒刺進去。
蕭岳鬆了一口氣。
下一瞬,衛昭手腕一擰。
槍尖從雙刀縫裡鑽進去,貼著刀背滑過,扎進蕭岳左眼。
「啊——!」
慘叫聲炸開。
蕭岳雙刀亂揮。
衛昭面無表情,槍桿往前一送。
槍尖貫入頭骨。
蕭岳的慘叫斷了。
又死一個。
黃金城陣中,盾牌這回不是晃一下。
是一排都往後縮了半步。
蕭恆的臉徹底沉下去。
他不是心疼到失態的人。
戰場上死人,再正常不過。
可兩個義子,一個照面被斬,一個三人圍攻還被衛昭當場釘死。
這不只是死了兩個人。
是靠山王府的臉,被衛昭當著三十萬精兵的面按進泥里。
蕭川和蕭烈也怕了。
怕這種東西,一旦從骨頭裡冒出來,就壓不住。
蕭川看見蕭岳腦袋上插著的槍尖,手裡的長槍抖了一下。
蕭烈更直接,撥馬就退。
「退!」
蕭川也跟著往回跑。
衛昭拔槍。
血線甩在地上。
跑?
衛昭眼底冷意壓不住了。
兩軍陣前,殺一個是震,殺兩個是破膽,若能再追死一個,靠山王的前陣就會真正亂一下。
亂一下就夠。
他催馬追了上去。
白馬速度很快,白袍在風裡扯開,槍尖直指蕭烈後背。
柳驚霜的臉色變了。
「老十!」
蘇清韻也急了。
「不能追!」
再往前就是靠山王軍陣。
衛昭殺得太順,蕭川蕭烈又跑得太狼狽,可那十萬前陣不是擺設。
只要衛昭衝進去,盾兵一合,長矛一壓,白衣殺神也會被活活釘在陣里。
蕭恆也看見了。
老王爺的手按在刀柄上,怒意終於從眉眼裡壓出來。
好一個衛昭。
好一個衛家老十。
猛將,帥才,心夠狠,膽也夠大。
這樣的孩子,本該是大魏的國柱。
若皇帝肯信他,若朝廷肯給衛家一個公道,衛昭會替大魏再守二十年邊關。
可現在呢?
被逼到清君側。
被逼到陣前斬皇室宗親的義子。
蕭恆心裡罵了一句。
陛下啊陛下,你到底把一把多好的刀,逼到了自己脖子前。
柳驚霜比所有人都快。
她的長刀已經出鞘,刀尖朝前。
「左翼一萬騎!」
旁邊副將一愣。
「將軍,主帥未下令——」
柳驚霜一刀背抽在他胸甲上。
「我就是令!」
她夾緊馬腹,整個人衝出陣列。
「一萬騎兵,隨我沖陣!」
衛家軍左翼一萬騎兵猛地動了。
馬蹄聲炸開,長刀出鞘,騎兵陣線從衛昭身後鋪開,直撲黃金城前陣。
蕭恆看著衝來的柳驚霜,又看了一眼還在追殺蕭烈的衛昭。
慍怒、惋惜、殺意,最後全壓成一道軍令。
「全軍出擊。」
他拔刀,刀鋒指向衛昭。
「把衛昭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