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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狗皇帝的如意算盤,打得太響了

  元熙帝的笑聲終於停了。

  他的手從龍案上抬起來,輕輕往下一壓。

  「吵吵鬧鬧,成何體統。」

  聲音不高。

  殿內所有人卻都閉了嘴。

  元熙帝靠回龍椅里,指尖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敲著。

  他不怕。

  至少這一刻,他真的不怕。

  青州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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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境亂了?

  百姓罵盧嵩?

  衛昭要清君側?

  都在棋盤上。

  這些年他最怕的,從來不是災民,也不是白蓮教,更不是盧嵩在朝堂上那點跋扈。

  他怕的是衛家。

  衛淵活著的時候,衛家就是大魏對外的一桿長槍。

  北戎來了,衛家頂上;西羌亂了,衛家去打;東胡南下,衛家守關。

  好用。

  太好用了。

  好用到天下百姓只記得衛家守國門,快忘了這天下姓元。

  元熙帝眼底的笑意慢慢收起來。

  長槍握在手裡,本該刺向敵人。

  可這桿槍鋒利了幾十年,槍柄上全是衛家的血、衛家的名、衛家的軍心。

  握久了,會割手。

  他早就知道。

  所以他需要盧嵩。

  盧嵩是髒的,是貪的,是人人都罵的奸相。

  可奸相也有奸相的用處。

  衛家太亮,就要有人往上面潑泥。

  軍餉不能給得太足,戰功不能賞得太滿,邊軍不能只認衛旗不認龍旗。

  盧嵩做這些事,做得很好。

  好到元熙帝有時候都懶得明說,只需要在御書房裡皺一下眉,嘆一句「衛家功高」,盧嵩第二天就知道該扣哪一批糧、壓哪一道折、貶哪一個衛家舊部。

  懂事。

  太懂事了。

  可貼身的衣物穿久了,再柔軟也會髒。

  髒到洗不乾淨,留著就臭。

  盧嵩這些年把持朝政,黨羽遍布州府,剋扣軍餉,吞賑災銀,收十年地稅,逼得百姓上山。

  這些事元熙帝不知道嗎?

  知道。

  他比誰都知道。

  奏摺進了內閣,內閣再送御前。

  哪怕盧嵩壓下一半,剩下一半也足夠看清這天下爛到什麼地步。

  可他不能立刻動盧嵩。

  動了盧嵩,誰替他壓衛家?

  誰替他做那些皇帝不能親口下的髒令?

  誰替他擋百官的罵名?

  現在好了。

  元熙帝的手指停住。

  衛昭回來了。

  帶著十七萬衛家軍,帶著「清君側」的勤王令,帶著天下民心,一路殺向京城。

  這很好。

  太好了。

  他要的就是衛昭把盧嵩推到萬民唾罵的位置上,把所有髒帳、爛帳、人命帳,全攤到日頭底下。

  等衛家軍在黃金城前敗了。

  等衛昭死了,或者被擒了。

  他這個皇帝就可以醒過來了。

  可以震怒,可以流淚,可以說自己被奸相蒙蔽,可以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拍案痛斥盧嵩誤國。

  然後殺盧嵩。

  抄盧家。

  給衛昭追封。

  給衛家老太君改諡。

  給戰死的衛家九子加封。

  百姓會哭。

  史官會寫。

  天下人會說——陛下終究是聖明的,只是奸相蒙蔽,忠臣誤會。

  至於衛家軍?

  敗軍沒有資格談清君側。

  死去的忠臣,才是最好的忠臣。

  元熙帝想到這裡,嘴角又扯了一下。

  挺好。

  衛家這桿槍,用到最後,還能替他掃掉盧嵩這件髒衣。

  一舉兩得。

  帝王心術,不就是這麼用的嗎?

  「陛下……」

  盧嵩終於忍不住開口。

  他聲音有些發緊。

  元熙帝看向他。

  盧嵩的臉色還算穩,可眼皮跳得厲害。

  這個老東西在怕。

  怕鄭安石,怕百官倒戈,怕衛昭入京。

  唯獨沒怕他這個皇帝。

  元熙帝心裡忽然生出一點厭煩。

  這些年是不是給得太多了?

  多到盧嵩真以為,自己是大魏朝堂的主人了。

  「太師。」

  元熙帝開口。

  盧嵩立刻躬身。

  「臣在。」

  「青州和西境的事,你怎麼看?」

  盧嵩的後背繃緊了半寸。

  他知道這是機會。

  只要皇帝願意問他,就說明自己還沒倒。

  鄭安石說得再狠,也只是臣子之間的攻訐。

  只要龍椅上的人還要用他,他就還能翻盤。

  盧嵩把朝笏往胸前一抱,聲音沉穩了些。

  「陛下,民變不可縱,邪教不可留。臣以為,應立刻調附近州軍剿亂,嚴查白蓮妖人,誅其首惡,余者流放。」

  說完,他又補了一句。

  「至於地方官貪墨賑銀、催稅過急之事,臣請陛下准臣親自督查,若有實證,絕不姑息。」

  鄭安石冷笑了一聲。

  「太師自己查自己?」

  盧嵩轉頭,目光陰冷。

  「鄭少傅這話什麼意思?難道你要任由亂民殺官,妖教聚眾?」

  鄭安石往前一步。

  「百姓為什麼殺官,太師不問。妖教為什麼能聚眾十餘萬,太師也不問。你只想著殺。」

  盧嵩的火又頂了上來。

  「不殺,難道請他們進京做官?」

  鄭安石張嘴還要說。

  龍案上響了一聲。

  元熙帝的手指敲在案面上。

  一下。

  殿內又靜了。

  元熙帝看著他們吵,像看兩隻斗在籠子裡的雞。

  盧嵩還不知道自己已經在刀口上跳。

  鄭安石也不知道,他手裡的那些摺子,現在越狠,越好。

  罵吧。

  罵得越響,盧嵩死得越值。

  「好了。」

  元熙帝緩緩坐直。

  「青州、西境,朕已經知道了。該剿的剿,該賑的賑,該查的查。」

  百官低著頭,沒人敢接。

  這話說了等於沒說。

  可皇帝願意這麼說,就說明今日不打算在朝堂上處置盧嵩。

  鄭安石攥著摺子的手緊了緊,臉色不太好看。

  盧嵩卻稍稍鬆了一口氣。

  還好。

  陛下還是要用他的。

  只要過了這一關,只要靠山王擋住衛昭,他還有機會把鄭安石這些清流一個個收拾乾淨。

  元熙帝看見了盧嵩眼底那點放鬆。

  心裡笑了一下。

  蠢。

  用你,不代表留你。

  就像當年用衛家,不代表信衛家。

  「衛家軍到哪了?」

  這句話落下,滿殿人的呼吸又輕了。

  該來的還是來了。

  兵部尚書從佇列里挪出來,額頭上有汗。

  「回陛下,按八百里加急的軍報算,衛家軍已過汴州,再往前……便是黃金城。」

  「幾日能到?」

  「快則兩日,慢則三日。」

  元熙帝點了點頭。

  兩三日。

  棋子快落到位置了。

  黃金城那邊,蕭恆不會讓他失望。

  靠山王是蕭家的人,是皇室的刀。

  那個人正直,念舊,甚至可能心裡覺得衛家無罪,覺得老太君不該死,覺得自己這個皇帝做錯了。

  可那又怎樣?

  蕭恆姓蕭。

  他守的不是衛淵的情義,是大魏皇室的江山。

  三十萬精兵,黃金城天險,十年磨出來的一把刀。

  衛昭那十七萬人剛打完東胡,人困馬乏,傷兵滿營。

  一路東行又要收攏民心,又要照顧災民,鋒芒看著盛,裡面早就虛了。

  年輕人啊。

  打贏了外敵,就真以為天下都是戰場?

  清君側三個字喊得響,可喊得越響,就越不能退。

  退一步,民心散。

  進一步,撞上黃金城。

  元熙帝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衛昭沒有別的路。

  這才是最好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