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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天下大亂,皇帝卻笑了

  「報——青州北三縣民變,昌平縣令被亂民斬於縣衙門前,糧倉被開,官印被焚!」

  小太監跪在太極殿中央,額頭貼著地磚,嗓子都喊劈了。

  滿朝文武的臉色齊刷刷變了。

  還沒等殿內那陣低低的嗡聲散開,第二個傳令太監又從殿外衝進來。

  「報!西境洪災之後,白蓮教聚眾十餘萬,占了兩座縣城,打出『無生老母,真空家鄉』的旗號!」

  這下,沒人敢嗡了。

  朝堂上死了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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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炸了。

  「十餘萬?!」

  「西境賑災銀不是早就撥下去了嗎?」

  「青州不是蝗災嗎?怎麼又成民變了?」

  「昌平縣令死了?縣令都被殺了,這還了得!」

  盧嵩站在文官之首,臉皮繃得很緊。

  他討厭這種場面。

  外患剛被衛昭打沒,內憂就擺到了朝堂上。

  更要命的是,這些事如果往根上扒,全能扒到他盧黨的頭上。

  青州的稅是誰催的?

  西境賑災銀是誰經手的?

  地方官是誰提拔的?

  全他媽繞不開盧嵩。

  盧嵩的手指攥著朝笏,指節壓得發白。

  不能亂。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讓這群人看出他慌。

  一旦他慌了,朝堂上這些牆頭草會立刻撲上來撕他的肉。

  他當了十幾年太師,比誰都清楚這幫人的德行。

  平日裡一口一個太師英明,真見了風向不對,跪得比狗還快。

  「慌什麼?」

  盧嵩猛地開口,聲音壓過了殿內的議論。

  百官一頓,目光都轉了過去。

  盧嵩把朝笏往胸前一橫,冷笑一聲。

  「不過是幾處災民聚眾,幾個邪教妖人趁亂蠱惑百姓,便把諸位嚇成這樣?」

  他抬頭看向龍椅上的元熙帝,語氣穩了三分。

  「陛下,大魏立國百年,什麼風浪沒見過?二十年前三王之亂,北境異族叩關,南地水患並起,不也照樣平了?」

  說到這裡,他的腰又直了。

  對,就是這樣。

  只要把事說小,把禍壓低,把「民變」說成「匪亂」,把「十餘萬」說成「烏合之眾」,這朝堂就還能穩。

  反正地方死多少人,隔著幾千里,京城裡聞不到血腥味。

  盧嵩掃了一眼群臣,語氣更硬。

  「青州不過幾個刁民殺官,派兵剿了便是。」

  「西境所謂白蓮教,不過趁災施粥,收攏愚民。斷糧、抓頭目、斬妖人,三個月內必散。」

  他頓了一拍,像是給自己也給皇帝吃定心丸。

  「這些事,動搖不了大魏國本。」

  國本兩個字落下,殿內有些人低下了頭。

  不是認同。

  是不敢接。

  盧嵩看出來了。

  這些人不服。

  他們現在不再像從前那樣,自己一開口就附和了。

  衛昭十七萬大軍在路上,清君側三個字已經傳遍天下。

  那些原本靠在他盧嵩身邊取暖的人,開始怕了。

  怕站錯隊。

  怕衛家軍真殺進京。

  怕他盧嵩這棵樹倒下時,把他們一併壓死。

  盧嵩心裡有火。

  一群廢物。

  吃他盧家的飯,拿他盧黨的官位,這會兒一個個裝死!

  就在這時,佇列中忽然有人走了出來。

  鄭安石。

  太子少傅,清流領袖,平日裡說話不急不緩,像個教書先生。

  今日他手裡捧著朝笏,站到殿中央,先朝元熙帝行了一禮。

  「陛下,臣有話說。」

  元熙帝坐在龍椅上,手指停在扶手邊緣。

  他看了鄭安石一眼。

  「說。」

  鄭安石轉身,看向盧嵩。

  「太師方才說,大魏國本未動。」

  他的聲音不高,卻很清楚。

  「敢問太師,什麼是國本?」

  盧嵩眼皮跳了一下。

  這老東西想幹什麼?

  鄭安石沒等他答。

  「是百姓。」

  「是種田納糧的百姓,是服徭役修河堤的百姓,是把兒子送進軍營守邊關的百姓。」

  他說一句,殿內就靜一分。

  盧嵩的臉開始沉。

  鄭安石繼續往前逼。

  「青州蝗災,地里顆粒無收,百姓啃樹皮、吃草根,官府賑災糧未到,催稅的衙役先到了。」

  「今年的稅收完,收明年的。」

  「明年的收完,收後年的。」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

  「昌平縣,提前收十年地稅!」

  殿內響起一片壓不住的吸氣聲。

  有些大臣早就聽過風聲,但沒人敢在朝堂上這麼明著說。

  提前十年地稅。

  這不是苛政。

  這是把人往死里摁。

  鄭安石盯著盧嵩,一字一句往外砸。

  「太師口中的國本,就是把地稅收到十年之後?」

  「百姓家中無米,鍋里無糧,孩子餓得只剩一口氣,衙役還要搬走他們最後一口鐵鍋。」

  「交不起稅,拖到縣衙門口打。」

  「打死了,報個病亡。」

  「活不下去了,上山聚眾,太師再給他們扣一個亂民的帽子,派兵剿殺。」

  鄭安石往前踏了一步。

  「盧太師,這就是你說的國本未動?」

  盧嵩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最煩鄭安石這種人。

  罵人不帶髒字,卻句句往命門上捅。

  關鍵是——他說的很多都是真的。

  真話最難駁。

  因為你駁一句,對方能掏出十本帳冊。

  盧嵩眼角餘光掃過百官。

  有幾個御史已經抬頭了。

  還有幾個平日裡跟著他走的官員,此刻把腦袋埋得更低,像是恨不得鑽進地磚縫裡。

  盧嵩胸口那股火拱起來。

  再讓鄭安石說下去,今天朝堂的風向就要徹底變了。

  「鄭安石!」

  盧嵩猛地跨出一步,手裡的朝笏指過去。

  「你少在這裡危言聳聽!」

  鄭安石冷冷看著他。

  「危言聳聽?」

  他從袖中抽出一卷摺子,直接展開。

  「昌平縣百姓聯名血書,三百七十二戶,逃荒路上死了一百一十九人。」

  又一卷。

  「西境洪災賑銀帳冊,朝廷撥銀二百萬兩,到府庫時剩六十三萬兩,到縣衙時剩二十一萬兩,真正發到災民手裡的,不足五萬兩。」

  再一卷。

  「青州逃民口供,催稅衙役奉的是巡撫手令,巡撫是誰舉薦的?」

  鄭安石轉頭,目光落在盧嵩臉上。

  「太師。」

  這兩個字很輕。

  可比罵娘還狠。

  盧嵩的手抖了一下。

  殿內不少人已經抬起頭,目光開始變了。

  不是看鄭安石。

  是看盧嵩。

  那種目光盧嵩太熟了。

  以前他們看政敵就是這樣——先懷疑,再估量,最後決定要不要補刀。

  現在,這種目光落到了他身上。

  盧嵩牙根咬得咯吱響。

  他想衝過去。

  真想。

  一朝笏砸在鄭安石那張老臉上,把那幾卷摺子砸爛,把這滿殿裝清高的東西全砸閉嘴。

  可腳剛往前挪了半寸,他又停住了。

  不能動手。

  現在動手,沒人會攔鄭安石。

  他們會攔他。

  甚至會故意慢半拍,讓他在殿上出醜,再順勢彈劾他「殿前失儀」「欺壓忠良」。

  這幫狗東西一定幹得出來。

  盧嵩的手指一點點收緊,朝笏邊緣壓進掌心。

  疼。

  疼反而讓他清醒了些。

  他盧嵩,失勢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不願認。

  可事實擺在眼前。

  衛昭還沒到京城,只是一道勤王令,一路民心,就已經把他這個太師的根掀鬆了。

  這個時候皇帝突然笑了。

  先是一聲很輕的笑。

  緊接著,笑聲越來越大。

  「呵。」

  「呵呵……」

  「哈哈哈哈哈!」

  滿朝文武全愣住了。

  陛下笑什麼?

  青州亂了。

  西境亂了。

  衛昭殺回來了。

  黃金城前,靠山王和衛家軍隨時可能開戰。

  大魏都快爛穿了。

  元熙帝卻笑得肩膀都在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