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狼令從東胡王的指間滑落。
銅牌砸在獸皮毯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東胡王的手還懸在半空,半晌沒有收回來。
帳中死寂了三息。
前線傳來急報,衛家軍正在沖陣。
東胡王的腦子裡嗡嗡作響,像被什麼東西砸了一悶棍。
「傳令。」
他的嗓子劈了,從喉管里擠出來的字帶著沙子的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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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軍後撤。」
帳中將領們沒反應過來。一個鬚髮皆白的老將抬起頭。
「大王,後撤?現在正面還有——」
「我說後撤!」
東胡王的手在案上一拍,案上的羊皮地圖被震得往下滑。
「立刻集結騎兵。」
東胡王的眼珠子在眼眶裡轉了一圈:
「能動的全部往東撤,告訴烏蘭圖,放棄南城牆,全速後撤。」
一個年輕的斥候跪在帳前,膝蓋在發顫。
「大王,狼山……狼山那邊傳來急報,有敵軍突破了城防,現在正在王宮——」
東胡王的身體僵了。
帳外,號角聲一聲接一聲地炸開。
不是進攻的號角,是撤退的號角。
東胡正面大軍開始分化。
前排的兵開始往後涌,後排的人被擠得沒了方向。
陣型本來就亂了,這一撤,徹底崩了。
衛昭騎在馬上,槍尖捅穿了一個東胡千夫長的腹甲。
拔槍,轉身,槍尾掃翻側面衝來的兩個騎兵。
身後五萬重甲步卒跟著他往前碾,長矛齊出,盾牌齊推。
東胡兵開始跑了。
不是有序的撤退,是潰逃。
鐵甲和兵器被丟在地上,戰馬被騎兵們拼命拽著往後沖。
有人被踩倒了,沒人停下來扶。
有人被長矛捅穿了,還在地上掙扎,後面的人從他們身上踩過去。
衛昭的眼睛盯著前方那座金帳。
帳篷還在,帳前的護衛隊已經開始撤了。
他們丟掉了彎刀,拼命往後跑。
「加速。」
衛昭的嗓子已經完全啞了,從喉管里蹦出來的字音都劈了。
五萬人的腳步聲陡然加快。鐵靴踩在屍體和碎刃上,節奏整齊得像一個人在跑。
東胡王從帳中衝出來的時候,衛昭還有三百步的距離。
東胡王沒有穿鐵甲,他穿著深紫色的錦袍,腰間別著彎刀,光頭上戴著狼頭冠。
兩百多個親衛拱衛著他往馬廄方向跑。
後面的帳篷開始著火了——有人在放火。
不是衛家軍,是東胡兵自己。
他們在燒營地,燒物資,燒所有不能帶走的東西。
衛昭的白蠟槍舉起來。槍尖對準了那個紫袍身影。
「射。」
身後的弩手齊聲應諾,弩弦的崩響聲從三個方向同時傳來。
羽箭在空中劃出弧線,密密麻麻地撲向東胡王的護衛隊。
第一排親衛倒了,有人被箭射穿了鐵甲,有人被射中了脖頸,整個人往前栽。
第二排補上來,又倒了,東胡王沒有停腳。
他騎上了一匹戰馬,一夾馬腹,灰馬嘶鳴著沖向東邊。
衛昭撥馬追上去。身後的重甲步卒跟不上馬速,但他們沒有停。
長矛往前一指,繼續往前碾。
東胡的金帳在他們身後越來越小,最後被火焰吞沒了。
……
兩千里外,狼山。
柳驚霜的長刀在王宮的迴廊里閃著冷光。
一個東胡侍衛從側面撲過來,刀尖從他的肋下穿入,拔刀,血濺在白牆上。
王宮的內殿裡,一個穿著華麗絲綢的中年婦人正在往一個箱子裡塞東西。
金器、玉器、珍珠——她的手在發抖。
「娘娘,得快些。」
身邊的宮女急得眼淚都出來了:
「敵軍已經衝進來了。」
中年婦人的手停了一下。
她轉過身,面朝門口,腳步聲越來越近。
柳驚霜從門帘後面走出來的時候,刀上還滴著血。
她的素色勁裝上沾滿了血污,左肩的甲片裂了一道縫。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睛裡帶著冰冷的殺意。
中年婦人往後退了一步。
「你是誰?」
她的嗓子在發顫。
「大魏。」
柳驚霜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砸在心窩上:
「投降,或者死。」
中年婦人的腿一軟,跪了下去。
宮內各處的東胡貴族和妃嬪都在跪。
有人哭,有人尖叫,有人試圖逃跑,被騎兵攔了回來。
一個十來歲的小王子抱著一個玉器不鬆手,被親兵一把奪過來扔在地上。
柳驚霜的前鋒營控制住了王宮的每一個角落。
五千騎兵分散在各個宮殿和房間裡,長刀指向每一個還敢反抗的東胡人。
她走到王宮最深處的金帳前。
帳簾用金線繡著狼頭圖案。
柳驚霜的刀尖往帳簾一挑,帳簾被挑開了。
帳中堆滿了東西。
金幣、兵甲、文書、還有一份看起來很重要的名單。
柳驚霜的眼睛在名單上掃了一遍。
東胡各部落的兵力部署、糧倉位置、甚至還有與中原官員的密信。
這些東西,足以瓦解整個東胡的權力結構。
孫平從帳外衝進來,左臉的刀疤上沾著血。
「將軍,外面的人都控制住了,有多少要多少。」
他停了一下:
「王室的人,還有多少貴族,都在大殿裡跪著呢。」
柳驚霜把長刀往鞘里一插。
「把這些東西全部收起來,一件都不許丟。」
她轉身往外走:
「再派人搜王宮的每一個角落,東胡王不在,但他的家眷在。」
孫平跟在她身後。
「要不要派人繼續追東胡王?」
柳驚霜的腳步沒停。
「不用。」
她的嗓子很平靜:
「衛昭在後面追呢,他比我們任何人都想宰了東胡王。」
……
函谷關外。
衛昭的馬在凍土上留下了深深的蹄印。
東胡王的身影還在前方,但距離在一點點縮小。
衛昭的白蠟槍已經舉起來了。
槍尖對準了那個紫袍身影的後背。
東胡王突然撥轉馬頭。
他的手從腰間拔出彎刀,轉身面朝衛昭,兩匹戰馬在凍土上對沖。
衛昭的槍尖往前一送。
東胡王的彎刀往上一架。
鐵器碰撞的刺響在曠野上炸開。
衛昭的白蠟槍從東胡王的彎刀上一帶,槍尖改向,對準了他的胸口。
東胡王往側面一閃,槍尖擦著他的肋下滑過去,衣服被劃開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面的鐵甲。
又一次交手。
衛昭的槍桿在東胡王的彎刀上纏了一圈,突然往下一壓。
東胡王的彎刀被壓低了。
衛昭的馬速不減,整個人在馬背上一轉,槍尾往東胡王的臉上掃過去。
東胡王的頭往後一仰,槍尾從鼻尖前擦過。
他的戰馬被槍氣嚇得嘶鳴了一聲,往側面跳了兩步。
衛昭沒有乘勝追擊,他撥轉馬頭,白蠟槍拄在鞍橋上,整個人喘得胸腔都在晃。
東胡王的戰馬已經跑不動了。
馬腿在發顫,鼻孔里噴出的氣息變得沉重。
他撥動韁繩,戰馬往前踉蹌了兩步,最後還是停下來了。
東胡王的手從彎刀上鬆開。
「你贏了。」
他的嗓子很沙啞:
「衛昭。」
衛昭沒有說話,他的槍尖緩緩上升,對準了東胡王的咽喉。
「投降。」
衛昭的兩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
「或者死。」
東胡王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一息。
他往下看了一眼那杆平端的白蠟槍,再抬起頭看了一眼衛昭的臉。
年輕的臉,瘦削、蒼白、滿是血污。
但眼睛裡沒有一絲疲憊,只有絕對的殺意。
東胡王的手緩緩放下來。
「我投降。」
他從馬背上翻身下來,跪在凍土上。
紫袍的下擺沾上了血泥。
身後的東胡殘兵看見這一幕,紛紛停下了腳步。
有人丟掉了彎刀。有人跪了下去。
有人直接坐在地上,眼睛發直。
衛昭的白蠟槍緩緩放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