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開了。
鐵閘從門洞裡升起來,悶響震得門洞頂上碎石灰簌簌往下掉。
衛昭催馬衝出城門的瞬間,白蠟槍從肩上放平,槍尖朝前,直指東胡大陣。
身後五萬重甲步卒魚貫而出,鐵靴踩在石板上的悶響匯成一條線,從城門洞一直滾到城外曠野上。
白蠟槍劈開第一個擋在面前的東胡步卒,槍尖從那人的鎖骨刺入,貫穿前胸,衛昭手腕一擰,屍體甩出去砸倒了後面兩個。
馬速不減。
身後的重甲步卒跟著他的馬尾沖入東胡陣線,長矛齊出,前排十二桿矛同時刺入東胡步卒的方陣。
鐵甲碰鐵甲,悶鈍的撞擊聲從接觸面上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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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甲步卒的優勢不在速度。
在重量。
全身覆甲的步卒一旦抵近,每一步的慣性都帶著六十斤鐵甲的分量。
長矛扎進去,盾牌頂上去,後排的人推著前排的人往前碾。
東胡步卒的散陣在第一波衝撞下直接被推出去三步,前排倒了一片,後排還沒來得及補,第二波矛陣已經捅了過來。
衛昭在最前面開路。
白蠟槍掃過一片彎刀,槍桿把三柄刀撥開,槍尖反手刺穿了一個千夫長的咽喉。
那人的戰馬嘶鳴著往後退,屍體掛在槍尖上拖了兩步,衛昭甩槍,屍體飛進東胡騎兵的縫隙里,撞翻了一匹正在調頭的戰馬。
衛昭槍尖朝左一帶,戰馬切入東胡陣列的縫隙,白蠟槍從左往右橫掃,掃倒三人。
槍尖下壓,刺穿一個舉盾格擋的步卒的小腿,那人慘叫著栽倒,身後的重甲步卒踩過去,長矛補上。
一個東胡百夫長拍馬從側面衝過來,彎刀高舉過頭頂。
衛昭連頭都沒偏,槍尾往後一捅,槍尾的鐵箍撞在那人的胸甲上,百夫長被鈍力震得在馬背上晃了一下,衛昭回槍,槍尖從他的腋下穿入。
前方十步遠,一面東胡將旗歪著插在地上,旗下聚了七八個鐵甲親衛。
衛昭催馬直衝過去,槍尖扎進第一個親衛的面門,拔槍橫掃第二個,槍桿在第三個人的頭盔上砸出一道凹痕,那人連人帶盔歪倒,後面的親衛散了。
將旗倒了。
身後的重甲步卒嗷了一嗓子,蹄聲和腳步聲混在一起往前碾。
……
兩千里外的狼山。
柳驚霜在馬背上把長刀從刀鞘里拔出來的時候,刀身上凝了一層薄霜。
五萬騎兵跟在她身後,佇列拉得很長,前鋒和後衛之間隔了三里多。
但狼山到了。
城牆不高,三丈出頭,黃土夯的,比不上中原的青磚石砌。
城頭上稀稀拉拉站著守軍,旗幟七零八落,有幾面還是破的。
狼山不是軍事要塞。
這是東胡王的行宮所在,五十萬大軍全壓在函谷關前線,後方留了多少守兵?
柳驚霜一路過來碰到的斥候加起來不超過三百人。
衛昭的判斷沒錯。
東胡傾巢而出,老巢空了。
柳驚霜把長刀在手裡轉了半圈,刀柄上的冷銅紋路硌著掌心。
「孫平。」
副將催馬湊上來,左臉的刀疤在晨光里拉成一條暗線。
柳驚霜把長刀從鞍橋上抽起來,刀尖朝前。
「不用攻城。」
「直接撞。」
三個字。
號角響了一聲,短促、尖銳。
前鋒營兩千騎兵同時加速,從慢跑變成小跑,從小跑變成衝刺。
馬蹄聲匯成一片悶雷,碾過凍土和碎石,朝城門方向灌過去。
城頭上的守軍反應過來了。
弓箭。
稀稀拉拉的箭矢從城頭上拋下來,前鋒營的騎兵伏在馬頸上,鐵甲擋住了大半。
城門是木製的,兩扇厚木板包了一層鐵皮,鐵皮上釘著拳頭大的銅釘。
第一排戰馬撞上城門的瞬間,木板從中間裂開,鐵皮被撕成碎片,銅釘崩飛出去砸在城牆內壁上。
城門碎了。
柳驚霜從破碎的門洞裡衝進去。
長刀劈下。
守在門洞裡的四個東胡步卒還舉著盾,刀鋒從第一個人的盾牌上沿划過去,切開了他半截手臂。
第二刀橫掃,第三個轉身要跑,柳驚霜的馬從後面碾過去,馬蹄踩在那人的後背上,骨頭碎裂的悶響從蹄下傳上來。
第四個跪了,彎刀丟在地上,雙手抱著頭,趴在牆根。
柳驚霜沒看他,馬速不減,從門洞穿過去,衝進了城內的主街。
身後兩千前鋒騎兵緊跟著湧入,鐵甲和馬蹄聲把整條街道塞滿了。
城內守軍崩了。
主街的盡頭,一座三層高的石砌建築在晨光里露出輪廓——金頂、獸頭飛簷、門前兩尊銅鑄的狼頭柱。
東胡王宮。
柳驚霜的刀尖往那個方向一指。
「前鋒營隨我直取王宮!後軍封鎖四門,一個都不許放出去!」
……
函谷關東城牆外。
衛昭的白蠟槍捅穿了第三面將旗下的護旗兵。
重甲步卒的推進速度不快,但穩。
每一步都踩在屍體和碎刃上,每一步都把東胡的陣線往後推半丈。
二十二萬人的大陣被從正面撕開了一道口子,口子越來越寬。
東胡兵往兩邊散,散了又被後面的人堵住,堵住了又被長矛捅散,來回擠壓,陣型徹底亂了。
衛昭的馬蹄踩進一灘血泊里,濺起的血漿打在白袍下擺上。
他沒低頭,槍尖從一個東胡騎兵的甲縫裡抽出來,反手橫掃,槍桿掃斷了另一個人的膝蓋。
一個東胡萬夫長帶著親衛隊從側翼衝過來,三十多人排成楔形陣,彎刀齊出。
衛昭撥馬迎上去。
槍尖刺穿了楔形陣尖端那人的胸口,拔槍,槍尾掃翻左邊一個,槍桿橫架格擋右邊劈來的彎刀——鐵器碰撞的刺響從手臂震到肩膀。
衛昭咬著牙把彎刀架開,槍尖往前送,從那人的護腕縫隙里穿過去,扎進小臂。
那人慘叫著丟了刀,衛昭抽槍,槍尾反挑,將第四個親衛從馬背上挑飛。
三十多人的親衛隊衝到他面前,五息之內倒了七個。
剩下的散了。
萬夫長撥馬就跑,跑了三步被身後追上來的重甲步卒一矛捅下馬。
衛昭的白蠟槍拄在鞍橋上喘了兩口氣,嗓子裡帶著鐵鏽味。
抬頭往前看。
東胡的中軍大纛還立著,距離他不到半里。大纛下面,東胡王的金帳隱約可見。
……
狼山王宮。
柳驚霜翻身下馬的時候,王宮大門已經被前鋒營撞開了。
兩扇鑲金的銅門歪倒在台階上,門上的浮雕狼頭被馬蹄踩扁了半顆。
宮門內的甬道上躺著十幾具守衛的屍體,血從台階上往下淌,一階一階,淌到柳驚霜的靴尖前。
她跨過去。
長刀提在手裡,刀刃上的血還沒幹。
宮內亂成了一鍋粥。
宮女太監四處奔逃,尖叫聲從每一條迴廊里湧出來。
幾個穿錦袍的東胡貴族抱著箱子往後門跑,被騎兵堵了回來,箱子摔在地上,金器和玉石撒了一地。
柳驚霜的腳步沒停。
穿過前殿,穿過中庭,刀尖在地磚上拖出一道火星。
……
函谷關東城牆外。
衛昭的白蠟槍刺穿了東胡中軍大纛下最後一個護旗兵。
那面金色的大纛搖晃了兩下,旗杆從中間折斷,沉重的旗面帶著風聲砸在泥地里,濺起一片血漿。
五萬重甲步卒的吼聲從後方翻湧過來,蓋過了所有東胡人的號角和嘶喊。
東胡正面大軍的陣線,在大纛倒下的一刻,開始崩塌。
不是一處崩——是從中間往兩邊,一片一片地散。
前排的東胡兵扭頭就跑,後排的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被潰兵沖得東倒西歪。
戰馬失去了控制,在人群里橫衝直撞,把自己人踩倒了一片又一片。
衛昭騎在馬上,槍桿拄著鞍橋,大口喘氣。
白袍上已經分不出底色了,從頭到腳裹著一層厚厚的血殼,每呼吸一次都嘎巴響。
他的槍尖對準了五百步外那座金帳。
帳簾在風裡晃著,帳前的親衛隊還有兩百多人,鐵甲齊整,彎刀出鞘,死死守在帳前。
衛昭的手在槍桿上搓了一下,血痂從指縫裡掉下來。
「全軍——」
嗓子劈了,第一個字卡在喉管里,他咳了一口血沫,重新開口。
「壓上去。」
槍尖往金帳方向一送。
五萬重甲步卒踩著東胡大纛的碎布,朝著東胡王的金帳碾了過去。
金帳前,兩百多親衛舉起了彎刀。
帳簾被從裡面掀開了一條縫。
一隻手從縫隙里伸出來——攥著那枚金狼令,銅牌上的狼頭浮雕在殘陽下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