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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誰說土匪無報國心?隨我殺敵!

  蘇清韻的腳步跟上來,銀甲在甬道里哐哐響。

  「什麼匪寇?」

  衛昭沒停步,邊跑邊往外扔話。

  「趙青沒反。」

  「不光沒反,十箱黃金全花出去了,沿途招來十萬江湖義士,已經進關了。」

  「城外還有六萬多人,都是些山賊匪寇綠林道上的。」

  衛昭拐過甬道拐角,話斷了一截,等蘇清韻跟上來才接著說:

  「這幫人平日裡見了官兵就腿軟,沒跟趙青一起進關,自己散在外面——正好撞上東胡調過去的三萬援軍。」

  蘇清韻的步子頓了半拍,差點被自己的甲裙絆著。

  趙青來了,帶了十萬義軍,這些她已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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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城外還有六萬人?

  「他們有統一指揮嗎?」

  衛昭搖頭。

  蘇清韻的臉白了半分。

  六萬散兵游勇,沒有陣型,沒有旗語,沒有統一號令——撞上三萬東胡精騎,那就是送死。

  不是「可能死」,是「一定死」。

  東胡騎兵一人三馬,彎刀劈砍,錐形陣碾壓,那是在草原上磨了幾十年的殺人機器。

  拿鋤頭和殺豬刀的莊稼漢往上沖?

  往上沖幾個,死幾個。

  衛昭衝到城門口,翻身上馬:

  「我留三萬人守南城牆,我和你帶兩萬出去。」

  蘇清韻站在城門邊,仰頭看他。

  「東胡那邊——」

  「烏蘭圖帶四萬人留在原地沒動,分了三萬去接應。」

  衛昭拽緊韁繩,馬蹄在石板上刨了兩下:

  「他的意思是先把援軍救出來,再回頭繼續打南城牆。」

  蘇清韻的手在令旗杆上一緊。

  「好!」

  一個字,乾脆到連迴響都沒有。

  衛昭和蘇清韻衝下城牆,兩萬人已經在南城門內側列好了陣。

  鐵甲碰撞的悶響從門洞裡滾出來,白蠟槍從肩上取下,槍尖朝前。

  衛昭催馬往城門外沖,身後兩萬人魚貫而出,鐵甲碰撞的聲響在甬道里滾成一片。

  ……

  十里外,戰場最深處。

  戰場上已經分不出天和地了。

  黑紅色的泥漿被腳掌和馬蹄攪成爛泥,人和馬的屍體摞在一起,橫七豎八鋪了半個山坡。

  空氣里全是鐵鏽和內臟的腥氣,濃到嗆嗓子。

  呼延策的錐形陣碾過去又碾回來,碾了三遍。

  地上多了幾千具屍體——大部分是那些沒有鎧甲的散兵。

  但路還是堵著。

  一個中年漢子李大牛被戰馬撞翻在地上,肋骨斷了好幾根,半截鐵叉還攥在手裡。

  他爬了兩下沒爬起來,扭頭看見身邊倒著一個東胡騎兵——馬被絆倒了,騎兵從馬背上摔下來,正掙扎著站起來。

  李大牛把鐵叉往前一杵,撐著地面彈起來半個身子。

  鐵叉從那個東胡騎兵的後頸扎進去。

  騎兵的手在泥里抓了兩下,不動了。

  李大牛靠在一匹死馬的肚子上,右手攥著半截斷刀,刀刃上全是豁口。

  左肩膀被彎刀劈了一道,深到能看見骨頭茬子,血早就流幹了,傷口邊緣發黑。

  他面前趴著一個東胡兵。

  那人的後腦上插著半截斷刀——是李大牛最後的力氣,從背後捅進去的。

  李大牛仰起頭,嘴角咧開,露出一口殘缺不全的黃牙。

  「……哈。」

  一聲笑,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帶著血沫。

  「李某這輩子……」

  他的手從斷刀柄上鬆開,啪嗒掉在泥地里。

  「就一件事對不住老天爺。」

  旁邊一個半死不活的漢子歪著腦袋看他,那人胸口插著一支箭,呼吸已經拉成了遊絲。

  「十三年前……」

  李大牛盯著天,眼珠子開始發散:

  「婆娘跟隔壁老劉睡到一個被窩裡,我一斧頭劈了倆。」

  血沫從嘴角往下淌。

  「畏罪潛逃,上山做了賊,東躲西藏十三年,見了官兵就跑。」

  他忽然笑出聲來,笑得整個身體都在抖,笑得傷口的血重新往外涌。

  「老子今天宣判——無罪!姦夫淫婦,就該殺!」

  笑聲斷了。

  李大牛的腦袋歪到一邊,眼睛沒閉。

  旁邊那個插著箭的漢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里咕嚕了兩聲,沒說出來。

  三息之後,那雙眼也不動了。

  ……

  更遠處。

  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跪在地上,兩隻手捂著肚子,指縫裡全是紅的。

  他身邊倒著兩個人。

  一個是龍陽山的老三,鬍子花白,脖子上被彎刀切了半截,歪在一邊,死透了。

  另一個是銅鑼灣的小六子,二十出頭,後腦勺被馬蹄踩碎了,腦漿和泥攪在一起。

  少年的嘴唇在抖。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肚子上的傷口,腸子已經露出來一截。

  「……三哥。」

  沒人應他。

  少年伸手去夠旁邊地上那根削尖的竹竿,手指抖得夠了三次才碰到。

  他沒站起來。

  站不起來了。

  他只是把竹竿橫在胸前,抱著,盯著前方那個還在動的東胡兵——那人也受了重傷,在地上往後爬。

  少年沒追,追不動了。

  「我……我本來是種地的。」

  他的嗓子又細又啞,每個字都往外蹦得艱難。

  「去年收成不好……交不起稅……」

  他咳了一口血,血順著下巴滴在竹竿上。

  「里正說……交不起稅就把我姐賣了抵數……我沒忍住,把里正打了。」

  他的手在竹竿上收緊。

  「跑出來,跟了三哥上山……三哥說,別怕,山上有飯吃。」

  三哥已經涼了,歪著脖子的腦袋沖著他,半睜的眼珠子沒有焦點。

  少年的淚從臉上淌下來,和著血,混在一起。

  「三哥……咱們不丟人吧?」

  沒人回答。

  少年抱著竹竿,身體慢慢往前倒。

  額頭磕在地上的時候,發出一聲悶響。

  沒再動了。

  ……

  戰場邊緣,一個獨臂老卒坐在三具東胡兵的屍體中間,左手還攥著一柄卷了刃的柴刀。

  他的右臂是空的——二十年前的舊傷,在北境丟的。

  「老子當年……」

  他朝天吐了一口血沫,嘴裡少了三顆牙:

  「是衛老爺子手下的兵!」

  他咧開嘴,笑得滿臉皺紋都裂開。

  「退伍之後沒人管……活不下去,上山當了土匪。」

  他低頭看了看腳邊那三具屍體。

  「今天算是……替老將軍補了最後一班崗。」

  柴刀從手裡滑落。

  獨臂老卒靠著身後的石頭,閉上了眼。

  嘴角還掛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