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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六萬草莽拼死攔援軍,衛昭果斷全軍出擊!

  斥候的馬從東南方向跑回來,跑得蹄鐵都快磨禿了。

  「報——!」

  輜重車的帘子被從外面掀開,斥候單膝跪在車轅邊上,喘得整個胸腔都在抖。

  「前方……三萬援軍被截住了!」

  烏蘭圖的手指在膝蓋上猛地一頓。

  「什麼?」

  「大量不明軍隊堵住了官道,從四面八方冒出來的,至少五六萬人!」

  斥候咽了口唾沫,嗓子裡的話往外蹦。

  「軍備不整,連像樣的鎧甲都沒幾副,但……士氣極高,衝鋒不要命,呼延策將軍的錐形陣已經碾了快一個時辰,對面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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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蘭圖的脊背從車壁上直起來。

  還有軍隊?

  五六萬人?

  這衛家軍怎麼可能還有軍隊出現呢?

  哪來的五六萬多餘兵力?

  「長什麼樣?穿什麼?」

  斥候抹了一把臉上的汗。

  「穿得亂七八糟,粗布勁裝、皮襖子、光膀子的都有,兵器也雜,柴刀、鐵叉、鋤頭……還有拿削尖竹竿的。」

  斥候停了一拍。

  「不像魏人的正規軍。」

  烏蘭圖的兩根手指掐在膝蓋上,指甲陷進褲縫。

  不是正規軍。

  五六萬人,裝備不齊,但敢拿命往東胡精騎身上撞。

  這不合理。

  中原人的兵制他清楚——府兵、募兵、屯田兵,再怎麼徵召也不可能幾天之內湊出五六萬人。

  況且中原百姓不吃牛羊肉,體格遠不如草原人,全民皆兵?

  笑話,東胡孩子六歲上馬背,十二歲挽弓射兔,那是因為草原上不騎馬就活不下去。

  中原的莊稼漢?

  種地的手能握幾天刀?

  可偏偏就有五六萬這樣的人,堵在了官道上。

  拿著鋤頭和殺豬刀。

  不退。

  烏蘭圖的後槽牙磨了兩下,一個念頭從腦子深處翻上來——

  民間武裝?

  江湖?

  他在東胡王帳的情報卷宗里翻過關於中原「江湖」的條目,寥寥幾行字,語焉不詳,大意是「中原有散兵游勇結社聚眾,無官身,無軍籍,偶有滋事」。

  當時他沒當回事。

  一幫沒有建制、沒有後勤、沒有統一指揮的散兵游勇,能翻出什麼浪?

  現在這幫散兵游勇堵住了他的三萬援軍。

  烏蘭圖把帘子掀開一條更寬的縫,往東南方向看。

  看不見。

  距離太遠,只有地平線上隱約升起的煙塵。

  「呼延策的傷亡呢?」

  斥候搖頭。

  「末將趕回來之前,呼延策將軍已經碾碎了對方前排,但後面不斷有新的人填上來,殺多少冒多少……」

  殺多少冒多少。

  烏蘭圖的手從膝蓋上挪開,搭在車壁上。

  指甲刮過粗糙的木板,發出一聲細響。

  三萬精騎對五六萬烏合之眾,正面碾壓沒有懸念。

  但「碾壓」和「速戰速決」是兩碼事。

  這幫人不退,呼延策就得一個一個殺。

  殺完五萬——還剩多少?

  兩萬?

  一萬五?

  帶著一身疲憊和大量傷亡趕到南城牆,還能打出什麼攻勢?

  烏蘭圖的計劃是靠這三萬生力軍補進來,重新排五批輪換,把南城牆上那五萬新守軍磨成疲兵。

  可到手的三萬人如果打折到一萬五——排個屁。

  不能再等了。

  「傳令。」

  烏蘭圖的嗓子從簾縫裡擠出來,干、冷、沒有任何多餘的起伏。

  「南面全軍後撤五里,轉向東南,接應呼延策。」

  簾外的親衛愣了一拍。

  「將軍,城牆——」

  「城牆不打了。」

  烏蘭圖把帘子放下來,整個人重新縮排陰影里。

  先把三萬援軍從泥潭裡拽出來。

  至於南城牆——晚半天再打,死不了人。

  號角嗚嗚響起,三短一長。

  南城牆外,東胡南路軍的陣列開始移動。不是往前推,是往後撤。

  前排的弓騎先動,彎弓收箭,調轉馬頭。

  中段的步卒跟著轉向。後方的輜重車吱嘎嘎地掉頭,車輪在碎石地上碾出弧線。

  八萬多人的大軍,朝東南方向緩緩退去。

  ……

  南城牆上。

  蘇清韻站在城垛後面,令旗舉到一半,僵在了半空。

  她往下看了第三遍。

  沒看錯。

  東胡南路軍在後撤。

  不是佯退——佯退不會把輜重車也一起拉走。

  那輛一直放著帘子的輜重車也在佇列中間晃著,跟著大部隊往東南方向移。

  蘇清韻的手在令旗杆上搓了兩下。

  怎麼回事?

  前三天不間斷攻城,把聶隱娘磨到極限,她剛換上來兩個時辰,對面就撤了?

  不對勁。

  但到底哪裡不對勁,她說不上來。

  蘇清韻不是將門出身,不是軍事天才,她的本事在帳冊和糧草上。

  讓她判斷「敵軍後撤是真撤還是誘敵」——她沒有這個底氣。

  追?

  萬一是陷阱,五萬生力軍折進去,三面城牆的輪換全崩。

  不追?

  萬一對面真的撐不住了,白白放走八萬敵軍。

  蘇清韻的手在令旗杆上一節一節往下滑,又一節一節往上挪。

  她咬著後槽牙,轉頭沖旁邊的校尉——

  「去東城牆,請少帥速來南面!」

  校尉轉身就跑。

  蘇清韻把令旗收到身後,重新蹲回城垛後面。

  銀甲的肩片又往下滑了半寸,她伸手推了一下,沒推住。

  東胡大軍後撤的塵土在地平線上拉成一條灰帶,越來越遠。

  等。

  只能等。

  腳步聲從甬道方向傳來,急促、沉重,帶著鐵甲碰撞的悶響。

  衛昭從台階上三步並兩步衝上來,白蠟槍斜在肩上,白袍上的血跡已經結成了硬殼。

  他跑到城垛前,一手撐著牆沿,往外看。

  東胡南路軍的後隊已經退出了三里。

  衛昭的手指在牆沿上敲了一下,兩下,三下。

  蘇清韻張了張嘴。

  「我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麼——」

  「城外那六萬人。」

  衛昭打斷她,手指往東南方向一指。

  「趙青說過,六萬匪寇賊軍跟在義軍後面趕來,被他留在了城外沒帶進關。」

  蘇清韻一愣。

  衛昭的手從牆沿上拍下去,轉身面朝城內。

  「烏蘭圖要的援軍走的就是東南方向,那六萬人正好堵在路上——他不是撤退,是回頭救援軍去了!」

  蘇清韻的腦子轉過來了。

  六萬匪寇擋住了三萬東胡援軍的路,烏蘭圖怕援軍被磨光,只能抽兵去接應。

  所以南城牆這邊——暫時空了。

  「那我們——」

  「所有人準備。」

  衛昭一把抄起白蠟槍,槍尾在城磚上重重一杵。

  「立刻出城,追擊敵軍!」

  蘇清韻的手在令旗上一緊。

  出城?

  追?

  五萬人全壓出去?

  南城牆不守了?

  她的嘴張開,問題還沒問出口——

  衛昭已經轉過身,大步往台階方向走,邊走邊揚聲丟了一句。

  「來不及解釋了,路上跟你說——」

  他的腳步頓了半拍,偏過頭,丟回來最後幾個字。

  「再晚半個時辰,城外那幾萬匪寇兄弟,就要死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