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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這種便宜也敢占?鮮原王真是老糊塗

  鮮原軍營里,鮮原王把東胡送來的羊皮信拍在案上,眼睛當場亮了。

  「東胡王說,願把率先攻入函谷關的榮耀,讓給我鮮原?」

  帳中一群鮮原貴族和大臣齊齊抬頭,卻沒人說話。

  鮮原王沒察覺帳中的沉默,還把那封羊皮信又拿起來看了一遍,嘴角都壓不住。

  「好,好啊!」

  他抬起頭,滿臉興奮。

  「我鮮原夾在東胡和大魏之間這麼多年,何曾有過這種機會?」

  「攻入函谷關,占領魏人土地,這可是足以寫進史書的大事!」

  蕭觀音閉了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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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知道父王一直有個心病。

  鮮原半漢化,學魏人的文字、禮法、官制,可在魏人眼裡,他們終究是異族。

  在東胡眼裡,他們又是學魏人學得不倫不類的軟骨頭。

  兩邊都不把鮮原當回事。

  所以父王太想做一件能讓後世記住的大事。

  可越是這樣,越容易被人牽著鼻子走。

  「父王。」

  蕭觀音上前一步,聲音壓得很穩。

  「這不是榮耀,這是東胡王的算計。」

  鮮原王臉上的笑頓了一下。

  帳里有人抬頭看她,也有人眼神躲開。

  「函谷關守將趙青死守兩個月,六萬人擋住鮮原和東胡七十萬大軍,已經是強弩之末。」

  「東胡王若真想要這份榮耀,為什麼不自己去拿?」

  她抬眼看向帳中眾人。

  「因為衛家軍已經在來的路上。」

  「衛昭帶著二十多萬衛家軍趕赴函谷關,誰先攻城,誰就要先撞上衛家軍。」

  「東胡王把所謂榮耀讓給我們,不過是想讓我鮮原去試探衛家軍的虛實,去替東胡消耗兵力。」

  「到時候東胡五十萬大軍養精蓄銳,坐山觀虎鬥,我們若贏,他來分地,我們若敗,他吞我們。」

  「父王,這不是東胡王大氣。」

  蕭觀音一字一句道:「這是驅虎吞狼。」

  話落,帳中終於有了動靜。

  幾個年輕貴族臉色變了,他們想到了江南。

  南蠻四十三萬大軍,全軍覆沒。

  蠻王突兀虎死了,那不是傳言,是一封封軍報堆出來的血案。

  衛昭這個名字,已經不是一個人名了。

  是能把五族兵馬一個一個打碎的煞星。

  「觀音。」

  鮮原王皺起眉。

  「你嫁入衛家多年,心裡向著衛家,父王能理解。」

  這句話一出來,蕭觀音的手指猛地攥住袖口。

  來了,她最怕的就是這個。

  她說東胡算計,別人聽見的卻是她替衛家說話。

  可她若不說,鮮原可能被東胡當槍使。

  她若說了,又會被懷疑心不在鮮原。

  夾在中間的人,連說真話都像犯罪。

  「父王,我不是為了衛家。」

  蕭觀音壓住嗓子裡的顫意。

  「我是為了鮮原。」

  果然,左側一個穿青袍的大臣站了出來。

  「公主殿下這話,說的倒是好聽。」

  蕭觀音看向他。

  開口的是鮮原右相赫連措。

  這個人不蠢,恰恰相反,他是鮮原朝中少數真能看懂局勢的人。

  所以蕭觀音的心更往下墜。

  蠢人唱反調,還能罵醒。

  聰明人唱反調,那就說明局面已經爛到了不能選。

  赫連措拱了拱手,語氣不急不緩。

  「衛家軍趕來的訊息,我們自然清楚。」

  「大王也並非看不出東胡王的算計。」

  鮮原王愣了一下。

  他看向赫連措,表情有點茫然。

  赫連措眼角抽了抽,硬著頭皮繼續往下說。

  「大王英明,當然明白東胡王未必安什麼好心。」

  赫連措轉頭看向蕭觀音,聲音沉了些。

  「可在下請問公主殿下。」

  「如果我鮮原不出兵攻打函谷關,又該如何?」

  「調頭去和東胡五十多萬大軍廝殺嗎?」

  這句話一出來,帳中剛剛還有些認同蕭觀音的人,全都低下了頭。

  沒人接話。

  耶律承的聲音反而更低了。

  「那才是送死。」

  蕭觀音的指尖掐進掌心。

  赫連措說中了鮮原最要命的地方。

  鮮原不是北戎,也不是南蠻。

  鮮原夾在大魏和東胡之間,地盤不算小,兵馬也不算少,可位置太尷尬。

  往西是大魏函谷關,往北是東胡鐵騎。

  東胡這次帶了五十萬大軍壓在邊上,嘴上說結盟,實際上就是拿刀頂著鮮原的後背。

  鮮原若不向大魏出兵,東胡立刻就會問一句:你是不是要倒向魏國?

  到那時,不用等衛家軍來,東胡先把鮮原吃了。

  赫連措長嘆一聲。

  「公主殿下,您說東胡王驅虎吞狼,臣不反駁。」

  「可我們現在就是那頭被驅的虎。」

  「往前是衛家軍,往後是東胡刀。」

  「想保持中立?」

  他笑了一下,笑得難看。

  「做夢。」

  帳中幾個老臣的臉色灰了下去。

  他們當然怕衛昭。

  可他們更怕東胡王當場翻臉。

  東胡騎兵就在不遠處。

  五十萬,那不是紙上寫的數字,是一片能把鮮原王庭踩平的馬蹄。

  蕭觀音咬著牙。

  她很想反駁。

  可話到嘴邊,竟然卡住了。

  因為赫連措說的是事實。

  鮮原最大的悲哀就在這裡。

  明知道前面是坑,還得往裡跳。

  明知道東胡拿他們當刀,還得自己把刀刃磨亮。

  這不是蠢,是弱。

  弱者連拒絕的資格都沒有。

  鮮原王看著滿帳愁眉苦臉的人,終於有些不高興了。

  「你們這是做什麼?」

  眾人抬頭。

  鮮原王指了指案上的羊皮信。

  「這不是好事嗎?」

  「攻入函谷關,占下魏人的土地,揚我鮮原國威。」

  「將來史官寫起來,本王就是鮮原第一個打進中原的王。」

  他越說越覺得有道理,臉上又浮起興奮。

  「這是光宗耀祖的事啊!」

  「你們怎麼都不開心?」

  沒人回答。

  帳中死一樣安靜。

  蕭觀音看著父王,心口那點苦澀忽然變成了涼。

  她以前總覺得父王只是軟弱,只是太想在東胡和大魏之間求一個平衡。

  現在才發現,不只是軟弱。

  他還天真。

  天真到以為別人遞來的肉沒有毒。

  天真到以為史書上的榮耀,比眼前活人的命更重要。

  赫連措站在原地,張了張嘴。

  剛才還強硬反駁蕭觀音的大臣,這會兒竟然說不出話了。

  他看著鮮原王臉上的期待,眼神一點點暗下去。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下頭,喉嚨里擠出一聲長嘆。

  「鮮原……沒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