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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哀兵必勝,東胡王想借刀殺人?

  東胡軍帳中。

  跪在帳門口的魏國使者,額頭貼著氈毯,連脖子都不敢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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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盧嵩的人。

  從京城一路繞道過來,馬都跑死了三匹,進東胡大營的時候,腿軟得差點從馬背上滾下來。

  可他不敢慢,盧相交代的事,若辦不成,回去也是死。

  「說。」

  東胡王斜靠在獸皮大椅上,手裡還捏著一隻金杯,眼皮都沒抬。

  魏國使者咽了口唾沫。

  「大王,京城有變。」

  「衛家老太君……死了。」

  帳內安靜了一瞬。

  「大王。」

  魏國使者見東胡王沒說話,趕緊往前膝行兩步。

  「丞相說,大王若能在函谷關擊敗衛家軍,重創衛昭,丞相願意說服陛下,割讓東方六省給大王。」

  帳內幾個東胡將領的呼吸都粗了。

  東方六省。

  那可不是幾座城,不是幾片牧場。

  那是糧倉,是人口,是鹽鐵,是大魏東邊最肥的肉。

  一個胡將忍不住笑出聲。

  「魏人這麼大方?」

  另一個也咧嘴。

  「六省?他們皇帝捨得?」

  魏國使者硬著頭皮道:

  「丞相在朝中一言九鼎,只要衛家軍敗了,陛下自然只能倚重丞相,屆時邊境之事,丞相自會斡旋。」

  這話說得漂亮。

  可東胡王聽著,只覺得好笑。

  魏狗就是魏狗。

  外頭刀都架在脖子上了,還想著借別人的刀殺自己人。

  東胡王把金杯放在案上。

  「退下。」

  使者磕了個頭,弓身退出王帳。

  帳簾落下。

  東胡王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他盯著帳門,眼底全是譏諷。

  「魏狗,真是有意思。」

  沒人接話。

  拓跋野卻已經壓不住興奮了。

  他站起身,抱拳道:「大王,此乃天賜良機!」

  東胡王轉頭看他。

  拓跋野沒察覺那眼神里的冷意,越說越快。

  「衛家老太君一死,衛昭必亂!他若回京,函谷關無援,趙青那六萬人撐不了多久。」

  「他若不回京,軍心必定動搖!」

  拓跋野說到這裡,好像幾乎看見了衛昭戰敗的樣子。

  白衣染血,跪在泥里。

  那杆白蠟槍斷成兩截。

  他要親手割下衛昭的頭,帶回西羌,讓拓跋月那個賤人跪著看。

  「只要大王此時全軍出擊,必可一戰覆滅衛家軍!」

  拓跋野的聲音里全是亢奮。

  「衛昭一死,衛家軍必散。到時候大魏東境門戶洞開,東方六省不就是大王囊中之物?」

  話音剛落。

  「啪!」

  一隻金杯砸在拓跋野腳邊,酒水濺了他一褲腳。

  拓跋野的聲音戛然而止。

  東胡王冷冷看著他。

  「蠢貨。」

  兩個字。

  帳內幾個東胡將領立刻低頭,沒人敢笑。

  拓跋野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拳頭攥緊,又鬆開。

  東胡王冷哼一聲。

  「你以為衛家老太君死了,衛家軍就會散?」

  他站起身,踩著厚厚的獸毯往前走了兩步。

  「魏人有句話,叫哀兵必勝。」

  東胡王說得很慢,像是在把每個字砸到拓跋野臉上。

  「百年前,他們自己就總結出來的道理,你在中原混了這麼久,連這個都不懂?」

  東胡王看著他的表情,眼底輕蔑更重。

  「現在跟衛家軍死磕,就是拿本王的勇士去撞一群紅了眼的瘋狗。」

  他轉頭看向帳中將領。

  「本王要東方六省,不是要給衛昭陪葬。」

  幾個將領立刻應聲。

  「大王英明!」

  東胡王走回座上,重新坐下。

  他的腦子很清楚。

  函谷關已經快被趙青撐到極限了。

  趙青六萬人守了兩個月,箭矢、糧草、藥材差不多都快見底。

  衛昭的援軍正在趕來,但還沒到。

  這個時候,最好的辦法不是東胡自己頂上去硬啃衛家軍。

  讓鮮原去,鮮原人不是一直想證明自己不是牆頭草嗎?

  不是一直想著從大魏身上咬一口,又怕咬得太深被反咬嗎?

  那就給他們一個機會。

  東胡王嘴角慢慢勾起。

  「來人。」

  帳外立刻進來一個親兵。

  「傳訊鮮原。」

  東胡王手指在案上點了點。

  「告訴他們,函谷關守將趙青已是強弩之末,本王念及兩家同盟之情,願意將率先攻入魏國領土的榮耀,交給鮮原。」

  親兵抱拳:「是!」

  他轉身退下。

  拓跋野看著東胡王,心裡發涼。

  這人比突兀虎難對付。

  突兀虎夠狠,但還是蠻。

  東胡王不一樣。

  他知道什麼時候該撲,什麼時候該讓別人先撲。

  這樣的人,才是真正能活到最後的狼王。

  拓跋野立刻換上笑臉,躬身道:「大王妙算如神。鮮原那群人最愛虛名,聽到這話,必定心動。」

  東胡王瞥了他一眼。

  「收起你這張臉。」

  拓跋野僵住。

  東胡王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根釘子釘在他額頭上。

  「你在西羌當王子的時候,應該不是這麼笑的。」

  拓跋野臉上的笑一點點收了回去。

  這句話比罵他蠢還扎。

  他以前當然不是這樣。

  以前在西羌王庭,他騎最烈的馬,喝最烈的酒,想殺誰就殺誰,誰敢讓他賠笑?

  可現在,他得笑。

  他不笑,就活不下去。

  衛昭把他從王子打成喪家犬,拓跋月奪了他的位,南蠻突兀虎把他當棄子,現在他只能在東胡王面前低頭。

  這一筆筆帳,他都記著。

  只要他回到西羌,只要他重新拿回王位,他會把今日所有羞辱都還回去。

  一個一個還。

  「大王說的是。」

  拓跋野低頭,聲音壓得很穩。

  東胡王盯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你放心。」

  拓跋野抬眼。

  「等東邊戰事結束,本王自然會派人保護你重返西羌,奪回王位。」

  拓跋野的手指在袖中猛地收緊。

  這句話,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只要東胡願意出兵,拓跋月那個賤人坐不穩。

  西羌那些部落首領,誰不是看風向的狗?

  衛昭強,他們跪衛昭。

  東胡強,他們就會跪東胡。

  拓跋野低頭叩首。

  「拓跋野願為大王效犬馬之勞。」

  東胡王沒讓他起來,只是看向帳外。

  「不過在此之前——」

  他頓了頓。

  帳外傳來號角聲,遠處東胡騎兵正在整隊,馬蹄踩得地面發悶。

  東胡王的眼神慢慢冷下來。

  「本王倒是要會會,這個衛家軍,到底有多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