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戎被他們滅了,西羌被他們平了,那個叫衛昭的白衣殺神,連拓跋野這種草原狼都被打得跑來南蠻求活。
這樣的衛家軍,會這麼容易退?
突兀虎捏著獸骨,手指慢慢用力。
旁邊一個蠻將忍不住開口。
「大王,拓跋野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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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蠻將眼睛發亮。
「江南城裡糧多,銀子多,女人也多!再不進,西羌人先搶光了!」
這句話說出來,突兀虎的眼神變了。
他沒有猶豫,果斷下令全軍壓上!
這可是江南城啊。
大魏最富的地方之一。
他肯定要第一時間進入城內,猛猛掠奪一番。
好處不能讓拓跋野一個人都占了吧!
衛昭把千里鏡從眼前放下的時候,手指在鏡筒上扣了一下。
江南城西側,城牆破了。
守軍在退。
衛字大纛也在往城裡縮。
旁邊親兵臉色一下變了。
「少帥,江南城……是不是守不住了?」
衛昭沒立刻回答。
他騎在一處低坡後面,身後是披甲待發的十萬騎兵,前排一萬人已經換上藤甲,墨綠色的甲片壓在身上,跟衛家軍慣用的鐵甲完全不同。
十台床弩蒙著黑布,車輪陷在泥里,旁邊的工匠正死死按著繩索。
江南城那邊喊殺聲像潮水一樣卷過來。
拓跋野衝進去了。
南蠻象兵也衝進去了。
看上去是城破。
但衛昭的嘴角反而動了一下。
「不對。」
親兵愣住。
衛昭把千里鏡重新舉起來,盯著城頭看了幾息。
退得太穩了,真潰敗不是這個樣子。
真潰敗是旗倒、人散、軍令斷,前面的人踩後面的人,後面的人推前面的人,誰都不知道往哪跑。
可江南城裡的衛家軍不一樣。
前隊退,後隊接,弓手往第二道街撤,盾兵壓在最後,缺口兩側還留著人拖南蠻的速度。
是亂,但亂得有章法,這手法太熟了。
是霍青鸞。
衛昭心裡那根繃了半天的弦鬆了一寸,隨即又繃得更緊。
好傢夥。
她們這是拿江南城當餌,拿二十萬衛家軍當鉤,硬釣突兀虎那四十多萬主力。
膽子真大,狠也是真狠。
「少帥?」
親兵還在等命令。
衛昭把千里鏡遞迴去,眼睛盯著南蠻主力大營。
「傳令,全軍準備。」
親兵眼睛一亮。
「現在打?」
「不。」
衛昭搖頭。
「再等等。」
現在出擊,只能咬住拓跋野的尾巴。
拓跋野那三萬兵和一永珍兵雖然該死,但還不是最大的肉,真正要命的是突兀虎的主力。
劍門關破了,江南被圍,南蠻這一路燒殺搶掠,靠的就是象兵和毒兵帶來的恐懼。
這一仗若只是打退,沒用。
南蠻會再來。
東胡和鮮原也會看著大魏流血,然後撲上來咬一口。
所以不能只打疼,得打怕。
最好打到南蠻百年不敢北望,打到他們聽見衛字就繞路走。
衛昭的手指摸上白蠟槍。
他心裡那股殺意一點點沉下去,沉得很穩。
急不得。
獵物還沒全進籠子。
遠處,南蠻主力營終於動了。
先是幾隊傳令騎從中軍衝出去,獸旗一面接一面拔起,接著大批步卒開始整隊,象兵營剩下的巨象也被驅趕著往江南城方向壓。
衛昭眯起眼。
南蠻這次總兵力四十三萬。
之前劍門關一路打過來折損不多,墨家堡那邊被他吃掉七千。
拓跋野帶著三萬本部和一永珍兵先入城,城外突兀虎手裡還剩下三十八萬上下。
三十八萬。
這個數字很嚇人。
但大軍一動,就不是一個數字了。
前軍進城,中軍擁堵,後軍還在營地外挪,象兵夾在步卒里,毒兵跟著陶罐車往前推。
隊伍拉長了,尾巴露出來了。
衛昭等的就是這一刻。
「床弩上弦。」
他的聲音不大。
身後的工匠立刻動了起來。
絞盤吱呀轉動,粗大的弩弦一點點繃緊,鐵矛一樣的弩矢被推入弩槽。
那聲音不響,卻聽得旁邊騎兵牙根發酸。
商婉清也在弩車旁邊。
她臉上的黑灰沒擦乾淨,袖口卷著,眼睛死死盯著第一架床弩的銅尺。
「別急著射。」
她頭也不抬。
「等象群轉向,側面露出來再射,額甲厚,側腦和眼後軟。」
衛昭看了她一眼。
這個時候,商婉清比他還冷靜。
或者說,只要跟兵器有關,她就不會亂。
「聽五夫人的。」
衛昭抬手。
「所有床弩,不許亂放,一架一頭象,射空的回去自己領軍棍。」
幾個操弩的老卒咧嘴笑了。
「少帥放心,這麼大的畜生,閉著眼都射得中。」
商婉清冷冷看過去。
「閉眼射不中。」
老卒笑容僵住。
衛昭差點被她這句噎笑。
這種時候還能一本正經拆台,商婉清也是真有本事。
笑意只在嘴邊停了一瞬,很快被他壓下去。
因為突兀虎的主力已經開始往城裡灌了。
江南城西側那道缺口像一張被撕開的嘴,南蠻兵潮水一樣往裡擠。
前面的拓跋野已經沖入外城街道,後面的蠻王主力也跟著壓上。
很好,進吧,再進一點。
都進來,才好關門打狗。
……
江南城內,拓跋野一刀砍翻一個斷後的衛家軍士卒,臉上的笑還沒落下,就聽見前方街口傳來一聲鑼響。
「鐺!」
聲音很脆,不大。
卻讓他脖子後面的皮一下繃緊了。
街道兩側原本緊閉的屋門突然開啟。
不是百姓,是衛家軍。
一排排長槍從門後捅出來,沖在最前面的南蠻兵還沒反應過來,胸口就被紮成了篩子。
屋頂上,弓手站起身。
箭雨從兩側落下,不射巨象,專射象背上的馭象兵和木台上的弓手。
慘叫聲一下炸開。
一頭巨象失去馭象兵控制,鼻子亂甩,把旁邊兩個南蠻兵抽飛出去,後面的步卒被擠得摔倒,轉眼就被象腿踩進泥里。
拓跋野臉上的笑僵住了。
這不是潰敗。
這是埋伏。
他猛地勒住韁繩,灰鬃戰馬前蹄揚起,差點把他甩下去。
「快停下!」
聲音被喊殺聲吞了大半。
後面的南蠻兵還在往裡擠,前面的象兵想退卻退不了,三萬西羌殘部夾在中間,被街巷切成一截一截。
中計了。
他瞬間就明白了衛家軍的打算,回頭想要呼喊蠻王不要進城已經來不及了。
因為蠻王大軍此時已經沖入城內,正在他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