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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城破之日,反殺之時

  「撞城!」

  拓跋野把彎刀往前一壓,嗓子裡吼出來的聲音帶著酒後的沙啞。

  一百頭巨象里,被他調出來的三十頭排在最前面。

  每一頭巨象周圍,都圍著近百名南蠻兵。

  前面十幾個人扛著厚盾,貼著象腿往前走,擋城頭的箭;

  兩側有人舉著長矛,防止守軍從缺口裡殺出來;

  象背上搭著木台,弓手和投矛手站在上面,居高臨下往城牆上壓。

  最可怕的不是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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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象頭前方綁著的攻城錘。

  粗大的鐵木橫在巨象額前,兩端用鐵鏈固定,錘頭包著黑鐵。

  巨象每往前沖一步,那攻城錘就跟著晃一下,沉重得讓城頭上的江南守軍臉都白了。

  這東西不是人能擋的。

  別說血肉之軀,就是尋常城門,挨上幾下也得散架。

  柳驚霜站在城頭上,看著第一頭巨象被南蠻馭象兵用鐵鉤刺得發狂,低頭撞向西側城牆缺口旁那段還算完整的牆體。

  「轟!」

  整段城牆都跟著晃了一下。

  城磚碎裂,灰塵撲上來,幾個站得近的城防軍腳下一軟,差點摔下去。

  柳驚霜的手按在刀柄上,指節一點點發白。

  她見過北戎騎兵沖陣,見過西羌山地兵夜襲,也見過衛昭一個人殺穿敵陣。

  可巨象撞城,是另一回事。

  它不跟你講武藝,不跟你講陣型,也不跟你拼膽氣。

  它就是往前推。

  推到你退,推到你死,推到城牆碎。

  若是沒有商婉清那批床弩和藤甲,衛家軍真要拿血肉去擋這種東西,得死多少人?

  五千?

  一萬?

  還是更多?

  柳驚霜心裡冒出這個數字的時候,臉色更冷了。

  幸好衛昭繞去了墨家堡。

  幸好商婉清那個悶葫蘆,真給南蠻準備了一把斷頭刀。

  「別急。」

  霍青鸞站在她旁邊,手裡攥著令旗,眼睛盯著城下的象陣。

  她的語氣平得很,像城牆下撞來的不是巨象,而是幾隊普通步卒。

  柳驚霜看了她一眼。

  這個時候還能穩住,霍青鸞是真的適合排陣,換成她,看到拓跋野那張臉,早就想開門砍人了。

  「再讓他們撞兩下。」

  霍青鸞抬了抬手裡的令旗。

  旁邊的傳令兵喉結滾了一下,硬著頭皮等命令。

  第二頭巨象撞上來了。

  「轟!」

  裂縫從牆根一路爬上城垛,磚石嘩啦啦往下掉。

  南蠻兵在下面怪叫,象背上的投矛手把一根短矛甩上城頭,扎穿了一個江南守軍的肩膀。

  那人慘叫一聲,往後倒,被同伴拖住。

  城頭的弓箭手還在射。

  箭雨落在巨象身上,大半被皮甲擋住,少數扎進肉里,也只是讓巨象更狂。

  馭象兵獰笑著,把鐵鉤狠狠扎進象頭。

  巨象揚起鼻子嘶鳴,第三次撞了上來。

  「轟——」

  西側城牆終於塌了一大塊。

  不是完整倒塌,而是被硬生生撞出一個豁口。

  碎磚爛石滾成一片,塵土揚起來,下面南蠻兵的歡呼聲一下炸開。

  趙越之站在城樓後方,臉白得沒有血色。

  「夫人,這……這牆破了!」

  柳驚霜沒回頭。

  她當然知道牆破了。

  她比誰都清楚,霍青鸞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要讓拓跋野那條瘋狗看見肉,聞見血,自己把脖子伸進套里。

  「青鸞。」

  柳驚霜聲音很低。

  「差不多了。」

  霍青鸞點頭,令旗猛地往後一壓。

  「前線後撤!」

  「弓手退第二道街!」

  「盾兵斷後,不許亂,誰亂了我砍誰!」

  傳令兵扯著嗓子把命令吼出去。

  城頭的衛家軍開始後撤。

  不是一窩蜂地跑,而是邊打邊退,可在城外的人看來,城牆被象兵撞碎,守軍頂不住壓力,正在往城裡潰退。

  幾個江南守軍還沒反應過來,被衛家軍老卒一把拽住。

  「走!」

  「別他娘的愣著,夫人有令!」

  有人真怕了,腿軟得厲害,被同伴拖著往下跑。

  這反倒更像真的。

  柳驚霜看著這一幕,心裡那根弦繃得很緊。

  詐敗不是亂敗。

  若是退得太整齊,拓跋野未必上當;若是退得太亂,南蠻真咬上來,前線就容易崩。

  這個分寸,全壓在霍青鸞手裡。

  她能不能控住?

  柳驚霜看向霍青鸞。

  霍青鸞的眼睛沒有離開戰場,手裡的令旗一下一下落,每一次都有人後撤,每一次都留下一小隊人斷尾。

  穩,太穩了。

  柳驚霜忽然心中鬆了口氣。

  這女人平時悶得像塊石頭,到了戰場上,是真能把幾萬人當棋子擺。

  城外的拓跋野看到江南城牆塌開的那一刻,整個人從馬背上站了起來。

  破了!

  真破了!

  衛家軍也不過如此!

  什麼柳驚霜,什麼霍青鸞,什麼衛家女人,一個個說得厲害,碰上南蠻象兵,還不是得退?

  他之前在鷹嘴峽被衛昭追殺的那股憋屈,此刻像是被人一刀割開,滾燙的東西往外噴。

  「哈哈哈哈!」

  拓跋野放聲大笑。

  他盯著缺口裡後撤的衛家軍,牙齒咬得咯吱響。

  他看見柳驚霜的旗了。

  也看見衛家的大纛在往城裡退。

  在他眼裡,那不是誘餌。

  那是衛家的臉被他踩在腳下。

  拓跋月奪了他的王位,衛昭殺了巴圖,衛家害他像狗一樣逃到南蠻。

  這筆帳,今天先從江南城裡收一點利息。

  「給我沖!」

  拓跋野嘶吼。

  「殺衛家軍一人,賞牛羊十頭!」

  「抓住衛家女人,老子親自給他封萬戶!」

  南蠻兵聽不全西羌話,但聽得懂賞賜。

  西羌殘部更不用說,一個個眼睛發亮,跟在象兵後面往缺口裡涌。

  三萬兵馬像被鞭子抽了一下,順著被撞開的城牆豁口衝進江南城。

  象兵在前,步卒在後。

  碎磚被踩成粉,缺口兩側還沒撤遠的衛家軍邊打邊退,長槍捅翻幾個沖得太快的南蠻兵,又立刻往後縮。

  拓跋野看著他們退,心裡的興奮越來越壓不住。

  退吧,繼續退。

  等進了城,街巷狹窄,衛家軍的騎兵用不上,女人的陣法也擺不開。

  到時候他一條街一條街殺過去。

  柳驚霜、霍青鸞、蘇清韻。

  還有衛昭。

  若衛昭沒來,他就先殺他的女人。

  若衛昭來了,那更好。

  他要讓衛昭親眼看著江南城變成火海。

  遠處,蠻王突兀虎站在戰車上,手裡捏著一枚獸骨,眼睛盯著江南城西側那道缺口。

  有些意外,但也沒有多想。

  畢竟從他們入侵開始,象兵便是這邊橫掃一切對手,一路從劍門關打到江南城。

  眼看著拓跋野率領大軍攻入城內,他感覺是不是有點太簡單了?

  從劍門關到江南,象兵確實一路平推。大魏守軍見到戰象,十成里有七成先怯,剩下三成撐不了多久。

  可衛家軍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