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有。」
柳驚霜把信遞給她。
「但快了。」
蘇清韻掃完,嘴角輕輕彎了一下。
本書首發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她轉過頭,看向柳驚霜。
「我們不能打得太穩。」
柳驚霜眯起鳳眼。
「什麼意思?」
霍青鸞抬手,指向城牆西側那三處還沒完全修好的缺口。
「起碼要讓蠻王坐鎮在遠處的主力軍也一起參戰!」
蘇清韻撥算盤的手停住了。
柳驚霜盯著霍青鸞,沒接話。
霍青鸞的聲音很輕,卻把旁邊幾個校尉聽得頭皮發麻。
「如果我們炸敗呢?」
「細說。」
柳驚霜轉向霍青鸞,鳳眼眯起來,手按在刀柄上沒動。
霍青鸞從城垛邊走過來兩步,沒廢話,直接開口。
「我們恨不得把拓跋野剁了,他心裡也清楚。」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嚼碎了才吐出來。
「同理,他恨衛家,恨到骨子裡。」
「巴圖死在衛昭槍下,王位被拓跋月奪了,嫡系死的死散的散,他現在剩什麼?」
柳驚霜沒接話,等著。
「什麼都沒剩,所以他更不理智。」
霍青鸞頓了一下。
「如果我們今天把江南城當誘餌——炸敗,主動放棄外城牆,全軍退守主城區。」
她抬手,指向西側那三處還沒完全修好的缺口。
「他會不會衝進來?」
柳驚霜的手攥緊了。
這還用問?
拓跋野那條瘋狗,要是看見衛家軍棄牆後退,哪怕蠻王突兀虎用繩子把他綁死,他都得把繩子咬斷往裡沖。
「肯定會。」
柳驚霜一字一頓,聲音冷得像城牆上刮過來的風。
「不顧一切地沖,他攔不住自己。」
霍青鸞點頭。
「但拓跋野不是關鍵。」
柳驚霜眼皮跳了一下。
霍青鸞的手從那三處缺口移開,往遠處一指,指向南蠻主力的營帳方向。
那片連綿的獸旗密密麻麻壓在地平線上,連成一條黑線,跟天邊粘在一起。
「關鍵是那邊。」
她的語氣越來越慢,像是把每個字都掂過重量才肯放出來。
「如果眼看著拓跋野率先破城,把江南城裡的糧倉、鹽倉、銀號全洗了一遍,最後拍拍屁股帶著錢糧跑回西羌——」
「你覺得蠻王會怎麼想?」
柳驚霜腦子裡閃過突兀虎的臉。
四十多萬大軍壓著,卻讓一個西羌敗將先破城,先撈肉,先跑路?
她搖頭,聲音很平,平得像在陳述一個早就確定的事實。
「不可能。」
霍青鸞接著說:
「不管突兀虎和拓跋野是什麼關係,哪怕他相信拓跋野不會藏私,他也絕對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她的手指輕輕敲了一下城磚。
「城破了,守軍在潰,這種時候他的主力若是還窩在外面——」
「他腦子得壞掉才能做到這一點。」
柳驚霜把這句話接了過去。
就在這一刻,她悟了。
霍青鸞話還沒說完,她腦子裡那張戰場輿圖已經自己鋪開了。
主力動了,陣型就會拉長,四十多萬人從營地壓向城下,後方一定空。
而衛昭,帶著十萬騎兵和藤甲床弩,正繞在南蠻側後。
前面是江南城,後面是衛昭的鐵騎。
南蠻主力被夾在中間,就像餃子餡被兩片麵皮捏死。
「所以我們再從主城區殺出來。」
柳驚霜慢慢把手從刀柄上鬆開,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勁兒。
「前後夾擊,此戰必勝。」
霍青鸞微微點頭。
這兩個字從她嘴裡出來,沒有什麼情緒起伏,但柳驚霜清楚,霍青鸞這輩子說話不說把握不足的話。
她敢說必勝,那陣圖已經在腦子裡排過不知道多少遍了。
蘇清韻站在旁邊,撥算盤的手早就停了,這會兒把那張帳單往袖口裡一塞。
「婉清這丫頭。」
她輕描淡寫說了一句,嘴角帶著笑。
「憋了那麼久,原來憋了個大的。」
柳驚霜沒接這話,目光重新落到城外。
拓跋野的彎刀橫在腿側,灰鬃戰馬踩著地,離城牆不遠。
那張臉她太熟了,在小月受傷之後她把那張臉刻進了記憶里,就為了有一天能對上。
她把這口氣按回去。
不急,先讓突兀虎的主力動起來,再說。
「對付南蠻,跟對付西羌不一樣。」
柳驚霜轉過頭,聲音冷了一截。
霍青鸞看著她,等她說完。
「西羌那邊,小月還在。」
柳驚霜的手指在城磚上輕輕扣了一下,指節的皮膚因為用力而泛白了。
「她是西羌新王,她坐鎮王庭,部落有人安撫,後方有人穩著,她是咱們的助力,也是西羌和大魏之間那根線。」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目光往城外的南蠻營帳方向掃過去,又收回來。
「但南蠻這幫東西——」
她頓了頓,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來多少,最好就殺多少。」
霍青鸞嘴角動了一下。
她沒笑,但那一下讓柳驚霜知道她聽懂了。
西羌是能整編的,有拓跋月那根紐帶,那二十萬降軍往後可以變成西境的守備力量。
但南蠻不同。沒有內應,沒有退路,蠻王突兀虎不會投降,拓跋野更不可能倒戈。
這一仗沒有和棋,只有死。
要麼南蠻死在這裡,要麼衛家軍死在這裡。
就這兩個選項。
城牆上風大,幾個校尉的披風被吹得嘩嘩響,但沒有人說話。
趙越之站在城垛後面,手裡那張帕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捏成了一團,指節早就泛白了。
他全程一個字沒插上嘴。
倒不是沒機會插——是插不進去。
這兩個女人談話的節奏像打仗,一句接一句,沒有廢話,沒有停頓,每個字都壓著分量落地。
他剛想張嘴,話就被下一句壓沒了。
趙越之在官場混了半輩子,守江南十幾年,賑過災、平過匪,也對付過流民譁變。
他以為自己見過大場面。
但他現在站在城頭上,耳朵里裝著兩個女人的謀算,心裡那根弦慢慢地、慢慢地、一點一點地鬆了。
他讓權讓對了。
衛家的女人,真狠啊!
這兩個女人開口就是研究怎麼團滅四十多萬南蠻大軍。
他之前最大的目標——守住江南城。
保住百姓不被燒殺擄掠。
結果這兩個女人張嘴就是研究怎麼團滅南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