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73章 南蠻末日,此戰必勝之!

  商婉清一把掀開蓋在床弩上的黑布。

  天天看小說->ⓣⓣⓚⓐⓝ.ⓣⓦ

  烏黑的弩身露出來那一刻,衛昭的手指停在了白蠟槍上。

  這玩意兒,太大了。

  大到根本不像是給人用的兵器,更像是把一座小型城門拆下來,硬生生改成了弩。

  弩臂兩丈多長,精鐵包邊,木料被桐油浸得發黑。

  弩身下方裝著四個鐵輪,旁邊還有絞盤、卡扣、瞄準用的銅尺。

  最嚇人的是弩槽里那根弩矢——

  說是矢,其實跟一根削尖的鐵槍差不多,手腕粗,三尺長,箭頭開了三道倒鉤。

  衛昭盯著那根弩矢看了兩息。

  這東西扎進人身上,人會不會死已經不用討論了。

  得討論還能不能剩個全屍。

  「床弩。」

  商婉清拍了拍弩身,聲音平靜得像在介紹一口鍋。

  「專門打象的。」

  衛昭抬眼看她。

  商婉清從旁邊拿起一根短一些的弩矢,遞到他面前。

  「普通弓弩破不了戰象的皮,南蠻人還會給戰象披皮甲,額頭、胸口、腹部都有護板,箭射上去只能掛在外面。」

  她手指點了點床弩的弩槽。

  「這個不一樣。」

  「二百步內,穿皮甲,進肉三尺,若是射中眼、耳、喉,戰象當場倒,射中腿骨,也能廢。」

  衛昭接過那根弩矢,入手一沉。

  好傢夥,這一根箭,比尋常士卒的長槍還重。

  他的腦子飛快轉起來,江南城外,南蠻象兵開路,毒兵壓陣,普通騎兵沖不上去,步兵頂不住。

  可如果在城頭架上這種床弩,先把象兵射翻,後面的南蠻大軍就得亂。

  象兵一亂,毒兵再厲害也得被堵在後面。

  這就是破局的鑰匙。

  不是硬拼,是拆掉對方最硬的牙。

  衛昭看著商婉清,喉結動了一下。

  「造了多少?」

  「一百二十架。」

  商婉清回答得很快。

  「能直接用的九十六架,剩下二十四架還差最後校準,但帶到江南城之後,半天能調好。」

  九十六架。

  太夠了。

  南蠻兵體格壯,敢死,貼上來之後跟野獸似的。

  毒兵更煩,陶罐一摔,毒蟲毒粉亂飛,馬驚人倒,陣型直接被撕開口子,再加上象兵撞城,誰碰誰頭疼。

  北戎騎兵凶,西羌山地兵滑,但至少還是人在打仗。

  南蠻這幫東西,是人、象、毒蟲一起上,噁心得很。

  現在好了。

  藤甲克毒兵,床弩克象兵。

  衛昭看著眼前這兩樣東西,忽然感激的看向商婉清。

  「你給了我一個大驚喜。」

  衛昭看向商婉清,語氣難得認真。

  「婉清,這兩樣東西,能救很多人的命。」

  商婉清的手指停在床弩邊緣。

  她沒立刻接話。

  油燈照著她臉上的黑灰,那張冷硬漂亮的臉上沒有什麼得意,反而有點僵。

  像是不太會應付誇獎。

  老太君這盤棋,真是下得太遠了。

  花解語管情報,商婉清造軍械,一個在暗處盯南蠻的動靜,一個在墨家堡里敲出克敵的兵器。

  等他帶兵趕到,路已經給他鋪好了一半。

  衛家的女人,真沒一個吃乾飯的。

  柳驚霜能統軍,蘇清韻能管錢糧,霍青鸞能排陣,拓跋月能奪王庭,花解語一曲破陣子能點燃十萬騎兵,商婉清窩在這個小破堡里,給南蠻準備了兩把斷頭刀。

  可現在不是感動的時候。

  得把東西帶走,送到江南城頭。

  他繞著床弩走了半圈,手指在絞盤上摸了一下。

  「搬運麻煩嗎?」

  「不麻煩。」

  商婉清立刻進入狀態,語速快了。

  「每架床弩拆成三段,弩臂、弩身、底座,四匹馬拉一架,兩個熟練工半炷香能組好。」

  「藤甲已經打包,五萬套,分一千車。」

  衛昭眼皮跳了一下。

  「一千車?」

  「嗯。」

  商婉清點頭。

  「墨家堡所有能用的騾馬都在外面,周邊村鎮能找到的車也都拖來了,不夠的話,用你騎兵的戰馬補。」

  衛昭揉了揉眉心。

  戰馬拉車,聽起來有點糟蹋。

  但命更貴。

  江南城要是守不住,戰馬留著也沒用。

  「行。」

  他點頭。

  「現在就裝車,天黑前出發,明日午前必須趕到江南。」

  商婉清「嗯」了一聲,轉身就要走。

  衛昭忽然叫住她。

  「等等。」

  商婉清回頭。

  衛昭看著她。

  一個問題在他腦子裡繞了很久,剛才看到藤甲和床弩的時候更明顯。

  「既然有這些東西,剛才墨家堡被七千南蠻兵圍著,你為什麼不用?」

  商婉清沒說話。

  衛昭指了指外面。

  「城門都快被象撞碎了。」

  「你們再撐一會兒,可能整個堡都沒了。」

  他的聲音放緩了些。

  「這些床弩,只要搬一架上城頭,那頭象早就死了,藤甲也能給守軍穿上,毒兵未必能傷你們那麼多人。」

  這不是責備。

  他只是想知道答案。

  因為這太反常了。

  商婉清不是蠢人,更不是那種抱著寶貝不用的守財奴。

  她造這些東西,就是為了打南蠻,南蠻都殺到門口了,她卻寧願讓工匠拿錘子菜刀守城,也不肯亮出來。

  除非有更大的理由。

  商婉清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淺。

  不是花解語那種風情萬種的笑,是一個常年泡在鐵火里的人,終於看到別人問到關鍵處時的笑。

  「都說是秘密武器了。」

  她抬手,把床弩上的黑布重新搭住半邊。

  「大決戰沒開之前,不能動。」

  衛昭目光定住。

  商婉清繼續說:

  「南蠻人不傻。他們吃過一次虧,就會防備第二次。」

  「象兵會披更厚的甲,會分散推進,會讓毒兵先燒我們的弩車。」

  「藤甲也是。若是提前暴露,他們會改毒,會用火攻,會想辦法讓毒蟲鑽進甲縫。」

  她看著衛昭,聲音很穩。

  「墨家堡可以沒,但江南城不能沒。」

  衛昭沒吭聲。

  這話說得太狠了。

  墨家堡可以沒。

  說這句話的人,是守在墨家堡里的人。

  她把自己、三百工匠、滿堡老弱,全都放在了棋盤上。

  只要南蠻真破門,她就帶著這些秘密武器一起陪葬,也不讓南蠻提前知道大魏有克制他們的東西。

  衛昭忽然覺得嗓子有點堵。

  戰場上他見過不要命的。

  柳驚霜不要命,拓跋月不要命,衛家軍那些老卒也不要命。

  可商婉清這種不要命,不一樣。

  她不是提刀衝上去殺人,她是坐在工坊里,看著城門一下一下被撞開,還按著底牌不出。

  這比衝鋒更難。

  衛昭盯著她看了好幾息。

  「你就這麼相信我能來?」

  商婉清沒有避開他的目光。

  「嗯。」

  「萬一我來遲了呢?」

  衛昭往前走了一步。

  「萬一我被南蠻拖住,萬一江南城先破,萬一墨家堡撐不到我來。」

  「你費了幾個月造出來的東西上不了戰場不說,你自己,花解語,還有整個墨家堡,都得死在這裡。」

  他說得很直。

  因為這就是事實。

  沒有漂亮話,沒有餘地。

  戰場上的「萬一」,每一個都能要命。

  花解語靠在門邊,臉上的笑淡了些,但沒打斷。

  商婉清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雙手很漂亮,卻滿是燙傷和磨痕,指腹全是厚繭。

  片刻後,她抬起頭。

  「老太君認可了你。」

  衛昭愣了一下。

  商婉清接著說:

  「驚霜青鸞幾位姐姐也相信你。」

  她頓了頓,像是在找最準確的說法。

  「那我也相信你。」

  衛昭的手指一點點攥緊。

  商婉清說話還是那副不太會轉彎的樣子,直,硬,卻砸得人胸口發疼。

  「衛家是我們的家。」

  她看著衛昭,一字一句道:

  「你是我們的家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