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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朝堂鬥爭再起,一紙軍令狀!

  京城視角,朝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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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嵩捧著笏板站了出來。

  「陛下,臣要彈劾衛家。」

  太和殿裡剛剛壓下去的議論聲,瞬間又冒了起來。

  老太君拄著鳩杖站在百官前列,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就知道這條老狗憋不住。

  衛昭率軍南下的訊息傳回京城,盧嵩若是不咬上一口,那才叫奇怪。

  龍椅上,元熙帝手指搭在扶手上,語氣聽不出喜怒。

  「盧相要彈劾衛家什麼?」

  盧嵩抬起頭,聲音不高,卻能讓滿殿的人都聽清楚。

  「衛家軍未得朝廷明旨,擅自調兵離開西境,奔赴江南。」

  他頓了一下,目光從老太君身上掃過。

  「臣斗膽問一句,天下兵馬,是陛下的兵馬,還是衛家的私兵?」

  這句話一出,殿內不少文官的腰杆立刻直了。

  私兵,這兩個字太重了。

  往輕了說,是跋扈。

  往重了說,就是謀反。

  老太君的手指在鳩杖上輕輕扣了一下。

  盧嵩這老東西很會咬人。

  他不說南蠻,不說江南百姓,不說劍門關失守,只抓住「未得明旨」四個字往死里打。

  朝堂上講規矩,盧嵩就把規矩擺出來。

  可問題是,南蠻會等朝廷慢慢下旨嗎?

  等六部會審,等兵部調令,等戶部撥糧,江南城牆上的血早幹了。

  一個白髮老臣忽然從佇列里走了出來。

  「盧嵩!」

  聲音老,卻硬。

  眾人看過去,是鄭安石。

  這老頭退居多年,平日上朝也只是站著打盹,今天竟然開口了。

  盧嵩眼皮跳了一下。

  他不怕武將罵街,也不怕老太君硬頂,最煩這種半截身子入土、名聲又乾淨的老臣。

  打不得,罵狠了還顯得自己沒氣度。

  鄭安石指著盧嵩,手都在抖。

  「劍門關破了,南蠻象兵已經北上,江南若失,整個中原門戶大開!」

  「你現在不想著調兵救江南,卻在這裡揪著衛家有沒有明旨不放?」

  他往前邁了一步,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出來。

  「這等遺臭萬年的罪過,你盧嵩擔得起嗎?」

  盧嵩臉上的笑淡了。

  鄭安石還沒停。

  「你要讓陛下也跟著你一起,被寫進史書里,供後人唾罵嗎?」

  太和殿裡,沒人說話。

  連御階旁的小太監都把頭垂了下去。

  老太君閉了閉眼。

  這老東西是忠臣,心也是真熱,就是嘴笨。

  罵盧嵩就罵盧嵩,扯皇帝幹什麼?

  龍椅上,元熙帝的臉色果然變了。

  他在意的不是江南百姓死多少,也不是中原門戶開不開。

  他在意的是——史書。

  後人唾罵。

  這四個字,比南蠻象兵踩到京城門口還讓他難受。

  元熙帝緩緩放下茶盞,瓷杯磕在案上的聲音很輕,卻讓幾個文官肩膀一抖。

  盧嵩立刻抓住了這個口子。

  「鄭大人好大的膽子。」

  他轉身對著鄭安石,嘴角掛起冷笑。

  「你這是在說陛下昏庸誤國?」

  鄭安石臉色漲紅。

  「老夫何時說過陛下昏庸?」

  「你沒說?」

  盧嵩往前逼了一步。

  「那你方才說,要讓陛下被寫進史書供後人唾罵,又是什麼意思?」

  他轉向龍椅,聲音陡然抬高。

  「陛下,臣以為,鄭大人年邁糊塗,竟敢借江南戰事詛咒聖名,實在放肆!」

  鄭安石氣得鬍子發顫。

  「盧嵩,你血口噴人!」

  「老夫說的是江南危急!」

  「江南危急,就能拿陛下的身後名來威脅朝廷?」

  盧嵩冷笑更深。

  「那今日衛家私自調兵,明日是不是也可以打著百姓的旗號,私自進京?」

  這句話比剛才更毒。

  不少人偷偷抬眼看皇帝。

  元熙帝沒說話。

  但他的手指已經在扶手上敲了第三下。

  老太君輕輕嘆了一聲。

  這一聲不大,卻讓盧嵩的餘光立刻掃了過來。

  老太君終於抬眼。

  她沒有看鄭安石,也沒有看皇帝,只盯著盧嵩。

  「盧相,多餘的話不必說了。」

  老太君的聲音蒼老,卻穩得很。

  「老身承認,衛家軍南下,沒有等朝廷明旨。」

  殿內一靜。

  盧嵩眼睛亮了。

  認了?

  認了就好辦。

  他正要開口,老太君的鳩杖在地上輕輕一頓。

  「因為等不起。」

  五個字,截斷了盧嵩的話。

  老太君往前走了半步。

  鳳冠垂下的珠簾晃了一下,她的背卻挺得筆直。

  「劍門關失守,南蠻象兵已入大魏腹地。」

  「江南郡若破,中原糧倉就沒了。」

  「中原糧倉一沒,北邊、西邊、東邊所有軍鎮的糧草都會斷。」

  她看著盧嵩,眼神冷得讓幾個文官不敢抬頭。

  「盧相在京城坐得穩,老身不怪你。」

  「可邊關的兵餓過肚子,知道糧斷了是什麼滋味。」

  「百姓逃過難,知道蠻子進城是什麼滋味。」

  老太君一字一句道:

  「老身私自調動衛家軍,就是為了守住江南,就是為了護住中原百姓不受外族踐踏。」

  「這罪,老身認。」

  殿內有武將的眼睛紅了。

  他們聽得懂這話。

  因為他們真的餓過,真的見過城破後的樣子。

  那不是奏摺上幾行字。

  那是街上的屍體,是井裡的孩子,是被燒黑的糧倉。

  盧嵩卻笑了。

  他等的就是老太君這句「罪,老身認」。

  「老太君說得倒是好聽。」

  盧嵩慢慢轉過身,朝皇帝拱手。

  「為了百姓,為了江南,為了大魏。可誰知道真相是不是如此?」

  老太君眼皮都沒動。

  盧嵩繼續道:

  「西羌那邊的局勢,如今尚未完全查明。」

  「衛家那個兒媳婦拓跋月,雖說自稱西羌新王,可她畢竟是西羌王族。」

  「誰能保證她沒有別的心思?」

  「誰又能保證西羌不會再次起兵?」

  他說到這裡,語速明顯快了起來。

  「如今衛家軍不守西境,反而南下江南,若西羌反覆,西境再亂,南蠻又未必能勝——」

  他抬頭看向元熙帝。

  「陛下,到那時,西境、南境同時崩壞,大魏將如何自處?」

  這話說得毒。

  不是說衛家一定會反,而是說萬一。

  皇帝最怕的就是萬一。

  老太君太清楚元熙帝了。

  他不怕外族凶,他怕衛家強。

  不怕百姓死,他怕史書罵。

  不怕戰局危,他怕有人坐大。

  盧嵩就是摸准了這一點,才敢在這種時候胡攪蠻纏。

  元熙帝的臉色越來越沉。

  「老太君。」

  他開口了。

  「盧相所言,也並非全無道理。」

  老太君抬起鳩杖,重重拄在金磚上。

  「陛下若覺得不妥。」

  所有人都看向她。

  老太君的聲音不高,卻把滿殿雜音壓了下去。

  「老身可以立軍令狀。」

  盧嵩的笑僵了一下。

  元熙帝的手指也停住了。

  老太君抬起頭,珠簾後那雙老眼沒有半點退讓。

  「此戰,衛家軍必勝。」

  她一字一頓。

  「三月之內,南蠻必定滾出大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