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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攻心為上,殺心為下

  拓跋月把佩劍插回劍鞘,沒有回頭看父親一眼。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

  她怕自己一回頭,就再也邁不動腿了。

  王帳的帘子被她掀開,冷風灌了進來,吹得額吉老將的白髮亂飛。

  橫肉男的血還在地上流,腥味順著夜風往外蔓延。

  「公主!」額吉追了出來,佝僂的腰在月光下像一棵被風壓彎的老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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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老臣跟你一起——」

  「不行。」

  拓跋月頭也不回。

  「你留下看著父王,要是大哥的人來了,至少還能擋一陣。」

  額吉張了張嘴,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他看著拓跋月的背影消失在王宮的甬道盡頭。

  一個人,一把劍,連匹馬都沒騎。

  帳內傳來西羌王一陣劇烈的咳嗽。

  額吉轉身走回榻前。

  老王的嘴角掛著一絲血沫,渾濁的眼珠子盯著帳頂,胸口起伏得像風箱。

  「她行嗎?」西羌王的聲音碎成了渣。

  額吉攥緊了刀柄,嘴唇哆嗦了兩下。

  「行不行的……」

  他蹲下身,用袖子替老王擦了擦嘴角的血。

  「也沒別的法子了。」

  另外兩個老臣站在角落裡,誰都沒開口。

  三千精銳的統領是大王子的死忠。

  十萬奴兵,連人都算不上,誰會聽一個「嫁出去又回來」的公主的話?

  可除了她,還能指望誰?

  這帳里加上西羌王,攏共四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頭子,出去連門口的侍衛都打不過。

  英雄遲暮。

  這四個字壓在額吉心口,比城外的戰鼓還沉。

  ……

  玉門關,議事廳。

  衛昭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扶手。

  面前的桌案上鋪著那張西域地形圖。

  柳驚霜站在左側,手指點在鷹嘴峽的位置上。

  霍青鸞抱著胳膊站在右側,臉上是慣常的冷淡。

  蘇清韻搬著小凳坐在角落裡盤帳。

  幾個校尉分列兩旁,一個個腰杆挺得筆直。

  昨晚那一仗打得漂亮,所有人臉上都帶著勁頭。

  但衛昭沒那麼樂觀。

  「拓跋野不會再上當了。」

  他開口,語氣很平。

  「昨晚能贏,說白了就是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他以為城裡還是趙元朗那幫廢物,結果撞上了咱們。」

  衛昭的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條線,從鷹嘴峽一直劃到西羌腹地。

  「下一仗他不會再沖了,他會縮。」

  柳驚霜點頭,鳳眼掃過地圖。

  「縮排山里,利用地形跟我們耗。」

  「對。」衛昭往椅背上靠了靠。

  「西羌那片山地是他的主場,進去了就是他說了算。」

  「他有二十多萬人,糧食可以就地征,水源遍地都是。」

  「耗上三個月五個月,耗到咱們糧草見底、士氣下滑,他再出來收拾殘局。」

  一個老校尉忍不住插嘴:

  「那咱們追進去打不行嗎?」

  「昨晚殺了他近五萬人,趁熱打鐵——」

  「追進去就是送人頭。」

  衛昭看了他一眼,沒客氣。

  「山地作戰是西羌的看家本事。」

  「咱們的重甲軍在山溝里連陣都擺不開,騎兵進了林子連馬都沒法跑。」

  老校尉的嘴閉上了。

  帳內安靜了幾息。

  衛昭的腦子在飛速轉,一千一的智力把所有已知資訊拆成碎片,重新排列組合。

  西羌和北戎,骨子裡是兩種敵人。

  北戎是世仇,幾百年打下來的血債,沒有調和的餘地。

  犬牙茂活著一天,雁門關就不得安寧。

  那種仗,只能往死里打,打到一方徹底滅亡。

  殺神模板也給得痛快——殺得越多,值越多,屬性越高。

  但西羌不一樣。

  西羌和大魏交好了將近百年,兩邊通商、通婚、互市,老百姓之間沒什麼深仇大恨。

  這次打起來,純粹是拓跋野這個野心家趁老爹病重搞事情。

  換句話說——西羌不是敵人,是被一個蠢貨綁架了的鄰居。

  衛昭啃著指甲想了想。

  說實話,他心裡有一部分是想猛殺的。

  殺神模板擺在那裡,每殺一個人就是實打實的殺神值。

  昨晚一仗才拿了五千多點,離十萬的武學兌換價格差得遠,要是把這二十多萬西羌兵全宰了……

  他在心裡算了一筆帳。

  二十萬人,按麾下擊殺+0.1算,全殺光也就兩萬點。

  兩萬點。

  聽著挺多,但跟百萬級別的天級武學比起來,杯水車薪。

  而且——

  代價呢?

  困獸猶鬥四個字不是說著玩的。

  真把西羌逼到絕路上,拓跋野豁出去跟他拼命,二十多萬山地兵鑽進山里打游擊。

  他衛昭就算體質兩千點也不可能一個人把整座山翻過來。

  到時候衛家軍磨在這裡出不去,東胡、鮮原、南蠻那邊怎麼辦?

  不划算。

  這筆帳算得再清楚不過。

  衛昭把目光從地圖上收回來,正要開口,柳驚霜先說了。

  「此戰應當以攻心為主。」

  柳驚霜走到桌案前,手指點了點西羌王庭的方向。

  「拓跋野是主戰派,但西羌內部不是鐵板一塊,老王主和,舊臣主和,大部分底層部落也不想打。」

  她抬眼看著衛昭。

  「真正想打的,只有拓跋野和他身邊那幫嘗到甜頭的年輕頭人。」

  「把這些人摘出去,剩下的西羌人巴不得趕緊停戰回家放羊。」

  衛昭沒接話,但心裡已經在點頭了。

  柳驚霜繼續說:

  「更重要的是——打完這一仗,西羌不能廢。」

  這句話讓幾個校尉都愣了一下。

  「驚霜,什麼意思?」

  一個年輕校尉沒忍住問。

  柳驚霜的鳳眼掃過去,那校尉立刻縮了脖子。

  「西羌在大魏西面,擋著更西邊的那些異族。」

  柳驚霜的手指往地圖更西面劃了劃。

  「大月氏,吐蕃,還有零零散散的馬匪部落。」

  「之前這些勢力不敢東進,就是因為西羌堵在中間。」

  她的聲音冷了下來。

  「如果我們把西羌打廢了——誰來堵這個口子?」

  「靠大魏自己?」

  「咱們北邊有北戎的殘部要收拾,東邊有東胡和鮮原虎視眈眈,南邊有南蠻。」

  「四面八方全是敵人,哪來多餘的兵力去填西邊的窟窿?」

  帳內安靜了。

  衛昭看著柳驚霜,目光裡帶著認可。

  驚霜看得清楚。

  這不是一場單純的復仇戰,也不是一場單純的守關戰。

  這是一盤關係到整個大魏西部防線的棋。

  西羌要打,但不能打死,打服了,收編了,變成大魏的西部屏障——這才是最優解。

  「驚霜的意思我明白。」

  衛昭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政治上拉攏西羌主和派,軍事上只打拓跋野的嫡系,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但不砍下去。」

  「逼他要麼投降,要麼被自己人推翻。」

  柳驚霜嘴角勾了一下。

  「差不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