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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雪夜屠蒼狼

  第101章 雪夜屠蒼狼

  異象,災禍。

  不詳的氣氛中,持續不斷的災民正在不斷的湧入到萍陽城裡。

  城主大人慈悲為懷,不但收容了這些難民,更開倉放糧,修繕房屋。

  「城主大人的恩情,這輩子都還不完了,只有來世,結草銜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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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災民的口中,不斷散發出神聖光輝的是這位陸漢傑陸城主,而不斷在匯聚陰霾的,是招搖山深處的那位老山君。

  所有證據,都在表明,老山君這些年再也不像從前那樣平靜與安寧了。

  這些年,百姓的祭祀與香火從未斷絕,許多地方甚至依舊保留著人祭的穿透,年年不絕。

  從前,大家相處得都還算不錯。

  但隨著歲月的流逝,老山君的性情越發暴烈了。

  去年,前年,大前年,都發生了山怪擄人的事,到今年更是災禍連綿,禍端像流水一樣延綿不絕。

  今年終於爆發了。

  雪崩,山怪,獸潮,屠殺,怪異的天象,剝奪了的依靠著這一片山和水的人們的生存權利,讓他們失去家園,失去財產,失去田地,失去農作物。

  直到變為無家可歸的流民。

  一種驚悚的流言,正在災民中四處散播。

  老山君不知何故,陷於暴風雨般的饑渴中,它即將派出獸潮大軍,將山下的人全部擄掠屠殺殆盡。

  驚恐的人們不住的團聚洶湧而來,匯入城中,消息越傳越廣,災民越來越多。

  為了應對即將到來的可怕獸潮,城主陸漢傑正在全力以赴的加固城池,他采精銅英華,加固城門,以昆吾山之石將城牆加高加厚。

  整座城池,如今如同鋼鐵堡壘一般。

  安全感大大增強。

  如今,在這個越來越厚重的鋼鐵堡壘中,越來越擁擠的人群,開始相信他們可以渡過這個可怕的冬季。

  只要春天到來,什麼都會好轉。

  風雪中,巨大的鷙鳥正高高的飛躍這座孤獨的屹立在蒼山雪海之下的巨城。

  今天晚上的工作報告怎麼寫?

  這是林辰幾個人回來之後遇到的一個問題。

  很重要,也很棘手。

  鎮魔司是任務制的,功勳決定修煉資源和薪酬。

  而每次出任務,必須要把自己在重要節點的行動、貢獻以及所獲情報如實記錄,上報審核。

  你為鎮魔司做了什麼?你是如何配得上這份薪水和資源的?以及,你在任務中的角色定位等,都要如實寫出來。

  報告將會留檔,供日後的晉升考評。

  這可是刀口舔血的行當,其福利、資源和薪酬,遠超一般的江湖武者做的其他業務,但種種規範也極多。

  「額————」

  林辰苦思冥想,蘸墨三次,無法下筆。

  這事兒他實在是不擅長。

  整晚他們幾個都在邊緣ob,唯一一次燃命還被當場拍散,這能寫出來自己的貢獻就有鬼了。

  正當他還在沉吟不決的時候,常固和周振濤身為老手,早就寫完了:「這你都不會?」

  林辰抬起頭,一臉呆滯。

  「我的貢獻是什麼?我昨晚幹了啥?我————我有貢獻嗎。」

  常固呷了一口茶,慢悠悠道:「有你這種想法,難怪你寫不出來。

  66

  「那你怎麼寫的?

  」

  常固將自己的報告推過去。

  「你看叔是怎麼寫的。」

  林辰接過來,看了幾行,眉頭越皺越緊。

  「————本次行動中,本人負責偵察階段情報核驗,以望氣之術確認巨鯨幫總部方位,為紫衣大人的行動路線提供關鍵方向依據,林辰抬起頭,「常哥,你今晚做這個了?

  」

  「做了。」

  「————你比我早進來兩步,你叫做偵察?

  ;

  「那叫做先遣。「常固神情嚴肅,「寫報告這種事,講的不是有沒有,講的是怎麼說。你今晚的望氣之術,一眼看出巨鯨幫總部那片有血氣,這是事實嗎?

  J

  「————是。」

  「那你就寫進去。

  ,常固又拿回自己的報告,「至於燃命被掐滅那一段,我是這麼寫的:本人於交戰初期判斷敵情超出預計,當機立斷保存有生力量,為紫衣大人後續部署保留戰力支撐。

  T

  林辰沉默了很久。

  「常哥。」

  「嗯。

  66

  「這門學問————你是怎麼練出來的?

  J

  常固嘆了口氣,放下茶碗,推過來另一張紙:「來,我教你,第一,你今晚在場。在場本身就是貢獻,叫做全程參與,協同作戰。第二,你燃了命,不管被不被掐滅,燃了就是有戰鬥意志,叫做臨危請戰,奮勇當先。第三————

  「6

  林辰感覺腦袋有點癢,沒有用的知識增加了。

  細碎的煩惱還沒遠去,一道身影快步踏入據點之內,打破了他們的交談。

  「宋大人在否?」

  來者是一個中年男子,一身布衣,看起來平平無奇。

  在場者都知道這是天察衛的人,立即進屋去叫出宋慎。

  宋慎從屋內走出,道:「審訊結束了?」

  鄭隨恭敬道:「啟稟宋大人,我們已經審訊完畢了。

  昨夜一場屠殺之後,天察衛的人隨後便抓了幾個巨鯨幫的緊要舌頭回去審訊。

  過去一個夜晚,結果已經出來。

  天察衛對於情報,審訊都極為在行,不過他們在萍陽的力量在近期數月之內遭到毀滅性打擊,情報能力一落千丈,才會使得之前的鎮魔司小組寸步難行,以至於命喪敵手。

  宋慎道:「這個巨鯨幫是怎麼跟妖魔搞在一起的?」

  ——

  但最基本的素養依舊是存在的。

  當宋慎將巨鯨幫的高層屠殺之後,他們通過手段擒獲幫會裡的要害人物並完成審訊還是做得到的。

  「此事————倒也不複雜,簡單的說,他們就是專門給招搖山裡的妖魔提供血食的。」

  「這個幫主也是憐生教的人?」

  「宋大人真是明察秋毫,事實的確如此,簡略的說,魔門的人就是通過魔血將自己改造成為半人半魔的怪物,他們可以依靠這種手段獲得魔的力量,並且獲得妖魔的漫長壽元。」

  宋慎點頭中補充道:「還有諸多詭異的秘術。」

  鄭隨狠狠道:「所以說大人這一次真的是大大長了我鎮魔司的威名,這種雜碎,就應該像狗一樣將他們全部屠殺個乾淨!」

  對於妖魔的憎恨其實並未那麼大,但是對於處於妖魔和人中間的憐生教這一類魔門,鎮魔司也好,天察衛也罷,甚至宗門和江湖的人都是極其厭惡與憎恨。

  人奸這一類東西,古來人人得而誅之。

  再加上天察衛的眾多情報人員今年的損失,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幫會這種無孔不入的存在暗中偵知的,這些情報落在魔門手中,那就是純粹的滅頂之災。

  可以想像,昨夜的審訊必將是極其殘酷的。

  「那兩個妖魔是招搖山上來的嗎?」宋慎再度問道。

  「沒錯,應該是招搖山那個老山君的子子孫孫了。」

  鄭隨肯定的回答。

  「這位老山君看來現在有些躁動了。」宋慎目光微眯,「它的一舉一動,似乎都在表明它現在極其的饑渴,你知道它的來歷嗎?」

  鄭隨沉聲道:「我們查過,在鎮魔司的檔案里它的存在就在八百年以上了,它應該是在太康一朝中段沉眠的。」

  太康一朝先經歷高祖創國,太宗鼎盛,少帝暴亡過後,便是延綿不斷,腥風血雨的政爭,到康武帝橫空出世,一掃亂局,將由胡鬼一族創建的草原帝國徹底擊垮,直接導致了鐵蠻人的崛起。

  在這位武帝的雄威之下,九州境內被誅殺的妖王甚眾,不少妖魔直接選擇了沉眠,致使魔族虛弱到太康末年才又復崛起。

  「這麼說來,它的年歲已經十分古老了。」宋慎愕然道,這群妖魔是真的能活。

  說到這裡,宋慎忽然問道:「今年的氣候如此反常,是否有可能是這個老山君弄的鬼?」

  鄭隨今年已經四十七歲,對江湖和朝廷的掌故十分瞭若指掌,對於宋慎的問題,他沉聲回應道:「一個妖君,應該還沒有這麼大的能力,不過推波助瀾的能力是有的。」

  宋慎愕然道:「妖魔一族真的能有影響天象的能力?」

  這一次,鄭隨的肯定十分斬釘截鐵。

  「影響天象是妖魔一族的獨有的能力,越是強大的妖魔,就越是能夠呼風喚雨,這個老山君,若想影響招搖山附近的氣候是可以做到的,且他們對氣脈有著獨特的親和力,強大的妖魔甚至可以直接隱入地脈之中,瀕死中也能靠著大地的力量慢慢復甦,就算這個過程很長,但總有天它們能夠活下來,除非是壽元真的已經完全枯竭,這也是為什麼在人族鼎盛的年代,再強大的人族皇者也無法完全將妖魔全部磨滅在這個世上。」

  「怎麼會這樣的?呼風喚雨不是神仙才有的能力嗎?」宋慎愕然不已。

  前世的記憶還在,宋慎的認知里,掌管天象,呼風喚雨,那是神仙話本里的仙人才能掌握的力量。

  怎麼到這裡這群妖魔代替了這個位置?

  鄭隨聳肩道:「沒人知道,這是天地的法則吧,老天爺就是偏愛妖魔,它們生下來就很強大。」

  一個地方有一個地方的特色吧。

  宋慎勉為其難的這麼看待。

  如此思考的時候,一種想法,閃電一般劃破他的思維空間。

  「這麼說————有沒有可能是它故意將這麼多的災民驅趕到城裡來的?」

  宋慎陡然問出這個問題,整個屋子都立即陷入震驚當中。

  一時如石破驚天!

  在場幾個青衣徹底陷入凝固的沉默之中,腦中心念電轉。

  死亡的威脅,就在眼前。

  鄭隨的面孔之上,陡然間掠過一陣驚悚的神色,「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未免也太恐怖了,這將是足以震動龍州的一場慘案!」

  宋慎也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當下這個時間點,萍陽城至少湧入了數十萬的災民。

  這個數字,還在持續的增加,可以預見,後續極有可能突破百萬大關。

  咚咚。

  咚咚。

  咚咚。

  寂靜的屋內,傳來的是鄭隨急促的心跳。

  一切事情湊巧的程度超過意料,魔門,妖怪,雪崩,災害,都在像羊群一樣在冬季驅趕著四方災民來到萍陽。

  原來,是有一尊強者正在一旁靜靜地等待大快朵頤嗎?

  不,很可能是招搖山中的所有妖魔,都在飢腸轆轆的等待著飽餐一頓。

  「這山中除了這個老山君以外還有什麼妖魔?」宋慎問道。

  鄭隨的聲音顫抖了起來。

  「除了老山君以外,還有八大妖帥,分別為蒼狼,毒蠍,撼山熊,金蟾,玄虎,還有老猿的三個孫子,分別為猿福,猿壽,猿安,這些妖魔的實力都極強。」

  好傢夥的,這一下是進了動物園了這是。

  「這些妖帥最厲害的是誰?」宋慎問道。

  「當然是老山君的這幾個孫子了,其餘者,最強的當屬這個玄虎和蒼狼,尤其這個蒼狼,更是一個特殊的妖魔。」

  「怎麼個特殊法?」

  鄭隨苦笑道:「這個蒼狼原本不是招搖山的妖魔,而是堂庭山的妖魔,不知何故來到招搖山,此魔異常狡猾,精通變化之術,喜歡往人類世界鑽。」

  「哦?這傢伙不怕死嗎?鎮魔司不砍了它?」

  宋慎有些怪異的問道,按說鎮魔司的實力,還不至於讓一個妖帥在人族的世界裡亂竄還看不出來。

  真當尋山望氣白練的,妖魔在山中很容易隱藏,但是在人類中,顯眼的就跟一頭老虎隱藏在一堆哈基米一樣,要藏住純屬天方夜譚。

  「此魔就是這麼的精擅於隱蔽,之前在龍州府城它還戲耍過一個星斗玉印除魔使,不過這傢伙也被重創就是了。」

  「他鑽人堆里幹嘛?」

  鄭隨無奈道:「這就是尿性的地方了,此魔很喜歡裝扮為人類的貴公子四處遊蕩,它是妖魔里少數精通四書五經和詩詞歌賦的一個。」

  好傢夥的,這妖魔見過,讀書的妖魔第一個見。

  「這個倒不是吹噓,因為十幾年,由龍州文宗朱玄章舉辦了一場浩大的文會,此魔伴作一個年輕書生,在那觀瀾閣大手一揮,一篇洋洋灑灑的登觀瀾記備受推崇,位列甲等,還被收錄於龍州文萃首卷,結果文會尚未結束,鎮魔司的高手便趕來,但這傢伙早已逃之夭夭,整個龍州文人面上無光,被嘲弄了十幾年,還被坊間編排成典故觀瀾閣上坐妖魁,文章甲等不姓人」。」

  「自此以後,朱玄章羞憤之下閉門謝客,一月之後,此魔還給這位老文宗寄信,信上只有八個字:「文無第一,妖無二心」,把個老文宗氣得當場吐血,自此收筆。」

  跳,太跳了。

  「不過,昨晚的審問中,我得知一個更加令人哭笑不得的消息。」鄭隨道。

  宋慎問道:「何事?」

  鄭隨道:「本城巡城司總兵陳志揚那個才華橫溢,孤芳自賞的女兒陳青溟,竟然與這蒼狼有染,按照巨鯨幫那個人的說法,懷孕已經十六個月,遲遲不能生產,把這蒼狼急得團團轉,還把憐生教的人叫來想辦法。」

  「嗯,基本可以確定,之前幾個屠村案,就是這個陳小姐所為。」

  現在宋慎整個人都有點被這股八卦轟炸到。

  「不是這人妖之戀的狗血劇情,不是話本里才有的嗎?還有這個憐生教,還有接生的業務嗎,不搞符水治病業務啦?」

  鄭隨攤手道:「這群雜碎吃屎都不奇怪,不過人懷狗崽,還是太過奇葩了。大人有所不知,這蒼狼一族本是太古天狗的血脈,此族一向兇殘,我斷定此女懷了狗崽之後,定被魔性污染,才做出這屠村的事,因為幾個被屠的村子都在陳總兵的老家附近,那一段時間正好是這位小姐回老家養胎的時間。」

  蒼狼是天狗的後代?宋慎剛開始有些理解不能,不過轉念一想。

  害,這有啥好奇怪的,什麼草原蒼狼在前世那個世界,跟哈士奇也沒啥區別。

  不過這個女文青屬實玩挺開,挺花的,跟老狼狗整這齣才子佳人,也著實驚世駭俗了一把。

  「還整上才子佳人,游龍戲鳳這一出嗎?」宋慎低吟。

  鄭隨苦笑道:「大人說的沒錯,這陳小姐,也是個奇女子,詩詞歌賦無一不精,書法了得,一向眼高於頂,結果就看上這個狼妖,搞成這齣。」

  宋慎冷冷道。「人懷狗崽,這種他媽的奇女子,我們還叫她奇女子嗎?

  天察衛監察使鄭隨頷首道:「不,我們應該叫她低等的賤貨。」

  話鋒一轉。

  「大人對這個蒼狼似乎很感興趣。」

  鄭隨還道宋慎是燃起了八卦之火,畢竟這個姚帥的故事的確有些奇特,在人類的世界,此魔也像一個謎團。

  實則他是小看了宋慎,誰要看這種狗血八卦?

  宋慎淡淡道:「人與妖勾結,妖與幫會勾結,舉目看去,皆是該殺之輩,現在看來,甚至跟朝廷的人都在勾結,這麼說————咱們現在已經是身處一座魔之城了。」

  鄭隨吐出一口濁氣,「若以這個視角來看,這個城主陸玄沖實在是大有問題。」

  隨後,他為宋慎解釋了一番。

  陸家,萍陽本土士族,陸玄沖之父陸漢傑字伯英,四十歲主政萍陽城,六十歲突破桎梏,達到先天之境,隨後其子成為城主。

  不過城內的人都知道,老城主威嚴甚眾,似乎對萍陽一代的政事保留強大的影響力。

  宋慎愕然道:「這個陸玄沖陸城主多少歲?」

  「已經七十三了。」

  宋慎蹙眉道:「那麼這個老城主多少歲?」

  鄭隨掐指一算,「約莫一百多歲了。」

  「如此說來,招搖山的老山君將災民驅趕至此地,而這城主則一個勁的加固城防,倒不像是建立堡壘,而是————」

  宋慎嘴角浮現出有些複雜的笑容。

  鄭隨瞳孔驟縮。

  「宋大人的意思是,他們正在打造一個牢籠,將所有人都吸引過來,再大快朵頤————

  「」

  「我們現在就身處牢籠之中。」

  三個青衣此時面色泛白。

  如今回想起來,開始明白宋慎那些話是什麼意思了。

  昨晚只是一個開始,不對,只能算是開始的開始。

  真正最為驚悚的時刻才剛剛開始。

  沉重的壓力按在所有人的頭頂之上,他們是什麼實力,有何能力應對如此可怕的危局?

  原本以為只是幾個村子被屠的問題,而今事情的發展,急轉直下。

  按照眼下的情形發展下去,他們這些人即將在這場災難中淪為妖魔口中的食物了。

  常固剛要說句話,驟然感到自己的咽喉乾燥得幾乎無法發出聲音,稍作調整的他乾咳一聲。

  「大人,咱們接下來怎麼做?咱們————是否要暫退,畢竟,對方可是個妖君啊,而且還有八大妖帥————」

  常固和林辰目光也緊緊盯著宋慎。

  身為天察衛的代表,鄭隨的自光同樣鎖著宋慎,因為後者接下來的決定,也將決定他們的動向。

  是生是死,僅在宋慎這一念之間。

  宋慎神態肅穆,徐徐道:「災變、異象,一座被妖魔完全腐蝕的城池,一座滿是妖魔的大山,一尊活了八百年的老山君,在這種威脅面前,退縮了也屬正常是吧?畢竟對手太過強大,任何人也對我們無可指摘,對嗎?」

  眾人的目光各異,宋慎口中的那一句放棄,已經呼之欲出了。

  林辰眼底的某個光點正在湮滅。

  曾以為眼前之人無所不能。

  即使再強,也只是一個紫衣啊!

  而今,他幾乎是打槍匹馬,要面對一座妖山,一座銅牆鐵壁的魔道之城,這是無法戰勝的。

  面對無法戰勝的對手,識相而理性的放下戰鬥的渴望,遠遁而去,也絕對是無可厚非的。

  「但是。」

  誰能想到,這人話鋒一轉,卻忽然說道:「我選擇是不。」

  「妖君怎麼了?我避他鋒芒?」

  「若是他膽敢過來,我將會在這萍水之畔親手將它的腦袋砍下。」

  幾乎是凝固的沉寂,他們只能聽到自己沉悶的心跳。

  「大人,是否已經完全決定了?」林辰目光灼灼。

  接下來他們要做一件可歌可泣的悲壯之舉,也許他不在舞台的中央,也許沒了他也可以,但到頭來他也是為了幾十萬個生靈拋頭顱灑熱血,沒有對不起進入鎮魔司的時候所立下的誓言。

  「我有開玩笑的習慣?」

  常固和周振濤苦笑。

  這一趟算是被這個年輕人給拉到坑裡了,在鎮魔司混了這麼多年,終究是瓦罐不離井口破,將軍難免陣前亡。

  不過說來也怪。

  當決定做出的一刻,心中忽然如有萬噸巨石落下。

  無需自責。

  再無負擔。

  餘下的,只有戰至最後一兵一卒,自刎歸天!

  宋慎接下來卻干分冷靜地說道:「你們可以先行退走,事實上對你們來說這是最佳的方案。」

  林辰第一個道:「大人,這一次若我活著走出這座城池,我將會晉升紫衣,所以我絕對死戰不退!況且,這城池中的幾十萬個生靈,都是一個個鮮活的生命,都是我大雍最淳樸的百姓,我等本就是朝廷的除魔使,豈有棄城而逃之理?」

  「這是我們的城池,不是妖魔的!」

  餘下兩者只能苦笑中道:「大人這麼讓我們退走,這不是讓我們一生中都活在自責與懊悔中嗎?」

  「若是大人和林辰這麼年輕就命隕於此,那我們兩個算什麼?連老鼠也不如的苟延殘喘,無法面對同袍,也無法面對自己,倘若大人一戰功成,真的打破神話,將那妖君斬殺當場,那便是足以記載在煌煌青史的絕代佳話,那我倆更是虧大了,因為對我們來說,這一輩子都再無這種絕佳機會了。」

  周振濤感慨中說道。

  宋慎淡淡道:「那就恕本大人愛莫能助了,一個人無法做到既要又要,既不想承受內疚,也不想丟掉包攬功勞的機會,還不想冒生命危險,這是沒有可能的。」

  常固嘿然良久,「大人說得對,是我們矯情了,俗話說得好,人死鳥朝天,這趟就算死在這裡又何妨?橫豎不過是眼睛一閉,腦袋掉了也不過碗口大個疤。」

  周振濤臉色通紅地道:「哈哈,如果能從這裡活著回去,這一輩子,我再無遺憾了,因為到我死前我都有一段屬於自己的英雄故事說給我的子孫去聽,去記載,去自豪。」

  兩個中登竟然露出了一股熱血少年才有的表情,實屬難得。

  鄭隨慨然道:「都說捨命陪君子,我們天察衛僅存的幾個弟兄,將誓死相隨!說真的,鄭某在這一行活到了四十多歲,已經比當時跟著我一起進來的弟兄賺太多了,該享受的早就享受了,現在這群狗雜碎想要松鬆快快的坑害百姓,給妖魔當狗!老子跟他們爆了!」

  然而,面對在場的這一股神風敢死隊一般的求死氛圍,宋慎有必要說句潑冷水的話。

  「於嘛都一副捨身成仁的樣子,現在最應該感到恐懼與戰慄的,其實是我們的對手。」宋慎微笑道,「現在,我們只有幾個人,隱藏於角落,我們已經洞悉對手的所有陰謀。」

  眾人也收起沸騰的思緒,開始冷靜下來。

  「大人接下來準備怎麼做?下命令吧!」

  宋慎想了想,自己就是打算直接開砍,有個幾把計劃啊。

  但是這麼多雙眼睛都看著自己呢,現在不說出來個章程都不行了,畢竟這氣氛都煽乎起來了,這一個二個熱血沸騰的,小臉通紅。

  「這樣,鄭隨你們好好查查,現在的城防布置狀況,最好想辦法跟一些流民領袖接洽一下,方便到時候破城之時,好維持秩序疏導災民,避免大混亂。你我畢竟吃的是朝廷的俸祿,而俸祿正是民脂民膏,能救出多少是多少。」

  鄭隨立即道:「是,宋大人!」

  宋慎點點頭,「另外給我盯緊了城主府,查查陸家和巡城司,城防司的動向,看看這裡面還有沒有什麼沒被徹底腐蝕的人。

  鄭隨再度應諾。

  「大人,我們呢?!」

  林辰等人問道。

  宋慎說道:「你們的任務更加重要,稱得上是九死一生。」

  三人面色沉重,「大人說吧。」

  「你們要想辦法出城,去附近的城池,通報此地的情形,請他們趕緊組織力量,隨時準備接應、難民。」

  林辰沉默片刻,問道:「大人呢?」

  「我?」

  宋慎嘿然一笑:「唔————很快你們就知曉了。」

  「不,坐以待斃,不是我的風格。」

  「它們不是在獵殺嗎?現在,我也要開始反獵殺,殺到對手膽寒為止。」

  宋慎頓了頓,笑道:「我們鎮魔司一向被認為是朝廷鷹犬,如果僅僅只是坐等對手洶湧而來,那不是我們該有的作風。」

  眾人還不知道宋慎到底要做什麼,但是眼下大家彼此的確都有要事在身,商議完事之後各自離去。

  作鳥獸散。

  轉眼間屋內一片空寂,宋慎自己呆了一會兒,暗忖現在正好沒事,便調出面板。

  【精元道果:五十四年】

  【技藝道果:三十七年】

  「推演九星燃命捨身訣。」

  【第一年,你開始尋找第五顆星,廉貞,玄甲宮,主不動明王甲,位在在丹田之上,氣海雛形的正上方,你閉目內視,感知許久,才隱約察覺到那一縷極其微弱的存在,像冬夜天邊最暗的一顆星】

  【第十年,你找到了刺激這顆死穴的方法,以真元為針,以罡氣為線,在穴位周圍反——

  復穿刺,每一次穿刺都痛如剜心,但你咬牙扛住。千錘百鍊,終於讓那個死穴有了一絲鬆動】

  【第二十四年,你徹底掌握了點燃廉貞星的訣竅,三星齊燃的瞬間,一股溫熱的暖流從丹田湧出,漫過全身,化作一層無形無質的護體罡氣,不顯形,卻堅不可摧】

  【第四十一年,你嘗試以全力自擊,罡氣反震如擊鐵石,毫髮無損。你知此星已成,廉貞星在體內緩緩旋轉,如晃晃大日,你睜開眼,周身氣息沉凝如水,在灼熱的罡氣引領下化為一尊明王甲冑,此星一燃,你如不動明王,萬法不侵,諸邪難傷】

  「推演天火刀法。」

  【第一年,你將天火刀法從頭練起,火勢已成,但缺那一點真意,你燒了一整年的枯木,看火焰如何蔓延、如何吞噬、如何熄滅】

  【第七年,你悟了,火的本質不是燃燒,是傳遞,燒一根柴,柴盡火滅,傳一片林,火勢燎原,你的刀罡開始有了傳染性,斬中一人,火勁會跳到第二人身上】

  【第十九年,天火真意初成,你揮刀,刀罡過處空氣灼燒成白痕,斬中目標後火焰不熄,以目標的真氣為燃料繼續燃燒】

  【第二十七年,真意徹底穩固,你站在空曠處一刀斬出,刀罡落地後火焰向四周蔓延,方圓十丈內草木成灰,岩石龜裂。火不傷人,傷人者,是你的意。】

  【第三十二年,天火刀法破入化意,刀出如焚,意到火隨】

  午夜。

  房內蒸霧升騰。

  「痛痛痛!痛死我了啊啊啊啊!!!」

  「小姐,用力!用力啊!!」

  伴隨著尖叫聲此起彼伏,城防司總兵陳志揚一臉憂鬱與急切。

  「徐護法,你的秘術,對我的女兒沒有生命危險吧?」

  憐生教護教法王徐方旭沉聲道:「還有一個時辰,陳小姐若能在這段時間內產出胎兒,就無性命之憂,此乃我教的無上秘法血蓮催生大法,可助陳小姐催動氣血,軟化胎骨,使胎兒自行轉位,不過,陳總兵最好想清楚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如果出現問題,究竟是保大還是保小?陳小姐已經懷胎兩年半,再這樣下去,無論大人還是胎兒,都將面臨滅亡,陳總兵已經延宕這麼長時間,現在是下決定的時候了。」

  陳總兵額頭汗水涔涔,想著這兩種後果。

  如果胎死人亡,那面對這尊大妖,自己該如何是好?

  如果胎活了,人死了,那他大概會心碎。

  如果人活了胎死了,那麼他大概要面對大妖的怒火。

  想到這裡,一顆心碎裂成為片片。

  自己這個女兒,一向寵溺慣了,沒想到竟然會演變成今日的局面,自己這一家老小,現在究竟是何去何從就看今晚這個小小胎兒了。

  「女兒啊,你一定要全力以赴啊!!!!」

  「爹,我好痛啊!它在撕我的腸子————它要出來了————它要————」

  陳青溟的聲音突然斷了,不是昏厥,是被一股從腹中湧出的巨力扼住了喉嚨。

  她的身體弓成蝦米,雙手死死抓著床單,指節白得像骨頭。

  皮膚下,暗紅色的血管像蛇一樣扭動,從腹部蔓延到胸口,從胸口蔓延到脖頸。

  她的眼睛猛地睜大,瞳孔中倒映出一團不屬於人間的光。

  接生的婆子尖叫著後退,撞翻了銅盆,熱水灑了一地。

  饒是知道這位陳小姐懷的東西不是人類,懷了兩年半能是人類嗎?!

  但是看到眼前這幅場景,依舊使她感到頭皮發麻,腳底發軟,手上一松,胃酸上反,直接想吐,但喉嚨如同卡了一坨巨痰,發不出任何聲音。

  現在,已經用不著她了。

  胎兒的頭已經露出來了,,灰白色的短毛濕漉漉地貼在頭皮上,耳朵尖而長,嘴巴向前凸出,合著,眼睛還沒睜開,但嘴巴在動,在咬,咬的是它自己的臍帶。

  不,不是在咬臍帶,是在咬它母親的血肉。

  「不好!它要噬母!」

  徐方旭身形一動,連忙將這剛出生的蒼狼制住,那畜生張口便咬住他的大手。

  霎時鮮血淋漓。

  徐方旭心下戾氣頓生,奈何這是蒼狼妖帥的子嗣,被咬了他也無可奈何,不敢發作。

  陳總兵則一步跨前,探指在女兒鼻尖一掃。

  還有氣!

  「母子平安,母子平安————」

  「女兒,可真是苦了你啊————」

  老淚縱橫,涕泗橫流。

  陳夫人也是流下眼淚。

  母子平安,母子平安!!

  院子裡少數的心腹下人都在歡呼雀躍。

  徐方旭咳嗽一聲,將這狼崽交給陳總兵,這東西現在還咬著他的手呢。

  陳總兵接過這瞳孔血紅的狼崽,小東西張開小嘴,露出森然的白牙,不斷發出懾人心魄的低吼。

  「張郜!你現在代我去通知狼帥!就說母子平安,嗯,是個男————男————男孩!」

  「是,大人!」

  一名黑翼男子應諾而去。

  陳總兵老懷大暢,雖然這東西現在已經急不可耐的咬住他的手,吸吮起他的精血,但不管怎麼樣,這段難堪且可怕的日子總算有了個結果。

  「哈哈哈!!!!老夫有孫子了!!這小東西將來定不平凡!」

  陳總兵哈哈大笑,「明日所有人去帳房領取賞銀!老爺我高興,你們也有喜錢拿!」

  在場者全都轟然言謝。

  氣氛歡快極了。

  啪啪啪。

  鼓掌的聲音響起。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啊,這人生狗崽,生下來便是狼心狗肺,倒也省了認祖歸宗的麻煩。」

  多麼不協調的聲音。

  陳總兵頓時光火大怒道:「誰在說話!滾出來!!!!!」

  所有人目光一轉,驟然發覺這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忽然多出來一個人??

  「你是誰,什麼時候進來的??」

  面對所有的目光聚焦,這來人完全不慌,也完全沒有私闖民宅的侷促與不安。

  「我嗎?我一直都在,我什麼都看到了。

  「我看到一個賤貨生下一個妖魔。」

  「一個人奸助紂為虐。」

  「一條老狗抱著一條小狗。」

  「哎呀,要不是本除魔使行走江湖多年,也險些被這副倒胃口的場景創到了,真有你們的。」

  來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然白牙。

  除魔使????!

  憐生教護教法王徐方旭首先瞳孔縮緊,「鎮魔司的人???!」

  這才看清,這男子一身紫衣,腰配一柄修長的直刀,濃墨色刀鞘不住散發著一股妖異的氣息。

  男子眼尾望也不望他,冷冷道:「身為魔門巨頭,竟然下賤到跑來當接生婆,你真是低能到了極點,我待會兒要將你的脊樑打爛。」

  陳總兵頓時亮出兵刃,將屋內的陳家家屬護在身後,「徐法王!此賊竟然孤身前來,咱們必定要將其當場斬殺!!!!」

  宋慎看向老總兵,「食民之祿的你,將百萬民眾鎖困城中,幫著山裡的貓貓狗狗」

  徐方旭心下無比凜然,此人竟然能夠如此神不知規模不覺的出現在他們的身邊,眾人還渾然不覺,這是什麼實力?

  「老總兵!此人強大,我們最好是拖到狼帥回來!魔傀!!!!」

  兩尊高大身影,剎那間撞破牆壁,闖入屋內。

  霎時間雪風怒號,其聲嗚鳴然。

  這兩尊魔傀在秘術的催動之下,全身鱗甲緩緩亮起,竟然呈現暗金之色,膨脹的肌肉,鋒利的骨刺與爪牙,令人望之生寒。

  赫然是兩具金甲魔傀!

  宋慎手腕抖了抖,稍稍活動筋骨。

  金色之血汩汩流動,無極混元真身緩緩燃起。

  「你們這群人奸就喜歡擺弄這些玩具。」

  下一刻,整個空間都傳來一層駭人的波動,兩大金甲魔傀,還沒時間反應,一道金色拳印,帶著撼動山嶽的狂力,破空打來!

  魔傀後知後覺,這才出手。

  也是極快。

  一左一右,舉拳相迎!

  「殺!!!!」

  徐方旭心內大快,小小紫衣,竟敢與自己的金甲魔傀硬撼?要知這金甲魔傀可是他至於地脈極陰之地以強絕魔血餵養整整二干年熔鑄錘鍊而成的,徒手將鋼球捏爆都行,這除魔使竟敢這般硬撼,看他不當場被————

  啊?????

  裂紋暴現,骨骼暴碎,一個大洞,從這金甲魔傀厚背出現,鑽出一個碩大無朋的鐵拳。

  整個金甲魔傀當場中中間斷裂橫飛出去,宋慎身形一動,掌背猛擊在左側金甲魔傀的利爪上,骨刺瞬間當場斷裂飛射而出,側身一掌派出,般若金剛掌打出的螺旋力道當場在金甲金甲魔傀胸口炸開一個臉盆大的窟窿。

  兩具耗費二十年心血煉製的金甲魔傀,一個被一拳打穿,一個被一掌拍碎,殘肢斷臂散落一地,黑血噴涌如泉。

  十年,整整二十年,他在地脈極陰之地挖了個深坑,以魔血為引,以怨魂為薪,將這兩具魔傀浸泡在其中淬鍊,每一寸骨骼都用隕鐵粉末加固過,每一塊肌肉都用妖將的血肉替換過,徒手捏爆精鋼不在話下,任何一個先天來了都得被當場干廢。

  結果,一個照面就無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霎時暴風驟起,電弧激閃,泥石流般的紫色狂瀑撲至眼前。

  金色掌雨,如同隕石射線,當場暴現。

  一瞬間雷電與灼熱的濃煙同時灼燒,整個耳畔都是那種充塞天地的呼呼暴響,憐生教的護教法王徐方旭如同赤身裸體,一絲不掛的站在曠野中,面對漫天激射而下的濃硫酸雨,那種絕望,使他下意識將魔血燃燒到極限。

  殺啊!!!!!!

  鐵掌與鐵拳瞬間交擊百次,徐方旭的兩隻手臂當場暴碎,螺旋狂力在雷火雙重真意的加持之下,將他全身的龍象型地一樣將他全身皮肉型可個遍,到處都是燒焦的糊味。

  飛起來了。

  我飛起來了。

  徐方旭大腦放空,全身失去痛覺。

  下一刻,一道紫色人影出現在他側面,膝蓋上頂,鐵肘下擊。

  轟!!!!

  他整個人硬生生被暴力折成兩段,屍體在空中被一腳踹飛,當場轟入牆壁之內,化為一灘黑血。

  【獲得精元道果:魔傀*2+魔人徐方旭(六十一年)】

  刀鋒自後方襲來,斬向宋慎的頭頸。

  砍中了!!!

  老總兵剛才開始便一直在觀察宋慎的一舉一動,此時此刻,機會!!!

  一刀如願劈中對手脖頸!!!

  這一刀,乃是他六十年刀術的精華,全身罡氣的匯聚,誓要一刀斬首。

  果真,那首級斷裂,在空中化為青煙流散。

  什麼?

  這是虛影????

  陳志揚霎時肝膽俱裂,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氣,從尾椎骨冒出,霎時間直頂腦門。

  自己這必勝一刀,必殺之刃,只砍中對方的殘影?

  嗤嗤—

  灼燒的聲音,電弧竄動的聲音,風聲激流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狂猛的螺旋掌力,破背而至!

  幾乎壓垮理智的劇痛,直接將陳志揚的意志力當場壓垮,一個活了六十多年,上過戰場,挨過無數刀傷的先天高手,竟然發出一個殺豬般的慘叫。

  啊!!!!!!

  自己的身體,似乎漏了。

  低頭一看,一個焦黑的大洞出現在腹部,是從後背穿透而出。

  膝蓋無法再承受身體的重量,開始彎曲,跪地。

  一個冷酷的聲音從頭頂響起。

  「老東西,你應該慶幸本除魔使現在沒有時間,否則必定將你的腦漿摳出來做成果凍「」

  。

  「裂顱!!!」

  依舊是簡單的揮拳,陳志揚的頭顱瞬間爆開漫天血雨,無頭屍體無力趴倒。

  【獲得技藝道果:陳志揚(五十四年)】

  嬰兒似的哭聲響起。

  這剛剛出生的蒼狼妖魔,睜開血紅的眼睛,看著眼前的紫色人影,那種懾人心魄的低吼不復存在,只有哀哀哭叫的氣血,以及驚悚的啜泣,它的全身白毛都在顫抖,幾乎無法呼吸。

  「把它給我。」

  陳夫人瞪大了眼睛,牙關打顫,全身高頻抖動,處於失禁的邊緣。

  「這是狼帥的子嗣,你————」

  「把它給我。」

  她顫抖著將剛剛出生的狼嬰遞出,被那紫衣人一把抓住。

  狼崽在紫衣人的懷裡,頓時連顫抖都沒了,只懂直挺挺的躺著,喉嚨再也無法發出任何聲音,只有驚恐的眼神盯著眼前的人類。

  「你做得很好。」

  陳夫人忽然發現自已還會說話,「大————大————大————大人,我等是無辜的,還請大人饒我們一命————」

  紫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別傻了大嬸,我不殺女人的。」

  眾人起身便逃,看都沒看床上的陳青溟一眼,當然,這位才女早已死去多時了。

  事實上當狼崽出來的時候她已經油盡燈枯,如果及時給予措施,還有一絲活命機會,但突然爆發的戰鬥,讓一切都化為泡影。

  活時荒唐,死時蒼涼。

  陳府人和陳府的眾多家眷連忙發足狂奔,向外跑去,跑向門外。

  宋慎側頭看了一眼。

  絕佳位置,全都站成了一排。

  刷!!!!

  一道刀罡破空斬出,陳府家眷狂奔的人影下身還在維持跑步動作,上身直挺挺飛上高空。

  下一刻,紫色人影掠出屋內,刀尖不住跳動,陳府僅在數個彈指之間,化為人間煉獄。

  「母子平安!」

  招搖山八大妖帥之一的蒼狼,此刻正全力在荒原中狂奔,速度之快,捲起陣陣破空的雷鳴。

  就在剛才,他還與八大妖帥合力布置以萍陽城為中心的血色大陣,但現在全副身心,都系在剛剛出生的孩兒,以及自己那個懷胎長達兩年半的女人身上。

  兩年半,對於妖魔來說,僅僅是彈指一瞬。

  但對於脆弱的人類來說,懷胎長達兩年半,已經令這位女子接近油盡燈枯,更令他感到心碎。

  好在,母子平安!

  已經急不可待的聽到年幼的蒼狼發出第一聲啼鳴了,那是自己的血脈,自己的子嗣,自己的傳遞。

  多麼奇妙的感覺。

  腳步持續加快。

  鋼鐵堡壘一般的城池近在眼前,高聳的城牆,在他的身法面前,眨眼奔躍而過。

  腳步越發靠近,內心越發訝異。

  這股濃烈刺鼻的血氣是怎麼回事啊?

  心情開始低沉,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女人,千萬不要出事啊!!!

  一步跨入陳府,蒼狼幾乎尖叫。

  屍體,血液,全都是屍體,全都是血液。

  血流成河,屍體相枕。

  到底是誰!!!!!!

  抬眼看,主屋燈燭耀天,在這漆黑的陳府中,簡直刺眼。

  他魔影閃動,下一刻降落在陳府主屋的院落之內。

  一道紫衣人影,正坐在屋檐之下,靜靜等待。

  「你終於來了。」

  紫色人影凌厲迫人的目光照射而來。

  蒼狼一眼看到此人懷抱里的狼崽,立刻明白,這就是自己的子嗣。

  狼崽一看到蒼狼飛來,立刻發出陣陣尖叫。

  宋慎大手抓著狼崽的後頸,如同提著一條小狗一般,大力令其震驚,僵直,失去聲音。

  「人類!這都是你做的?」

  蒼狼凜冽的目光射向此人,全身魔血汩汩流動,身軀開始暴漲,強大的妖力幾乎令四周實現扭曲,光影交錯。

  「是啊,不是我還能是誰?」

  宋慎靜靜道。

  他立於檐下,纖塵不染。

  狂風鳴鳴。

  蒼狼切齒的聲音道:「你,人類,為何這般對待自己的同類????這就是你們鎮魔司自詡的為正義而戰嗎?」

  宋慎淡淡道:「哪有人?這裡都是魔,我一個除魔使,除魔哪裡不對?」

  「除魔?哈哈哈————你們人類有什麼資格說我們妖魔冷血殘酷野蠻?」

  「多少年來,我在你們人類的塵世遊走。」

  「我看見兄弟為了幾個銅板想要殺死彼此!」

  「我看到道貌岸然,滿口仁義道德老儒背後做盡惡事!」

  「我看到我看見所謂的正道宗門,為了幾株草藥屠滅整個村莊!」

  「你們人類,比我們妖魔更髒,你們有什麼資格說自己在執行正義,你們有什麼資格說自己才是文明的?」

  「夠了!!!」

  宋慎冷然將這控訴打斷。

  「你哪只耳朵聽到我說過我是為正義而戰?」

  「這是弱者為了自我麻痹而說的話。」

  「我不需要。」

  ——

  宋慎搖搖頭,「你想知道答案嗎?」

  笑了一聲,宋慎接著道:「你說的沒錯,人類這東西,兄弟相殘、有偽君子、有忘恩負義、有貪婪成性,但————那咋了?」

  「人類就該屠殺妖魔,將你們像垃圾堆一樣掃進陰暗的角落,苟延殘喘,等著被誅殺殆盡,怎麼,你不服氣嗎?」

  「你這狗種,學著人類一樣穿著衣服,吟風弄月,改變不了你低賤的血脈,你永遠也變不成人類!今天晚上,沒有人可以救得了你,你的女人在屋內絕望的死去,你的子嗣在我懷中等待變為齏粉,而你?依舊,還是會被當成一條狗砍下腦袋,接受這命運吧!」

  呼呼呼蒼狼已經完全變身,極致的憤怒,令他的雙眼燃起火焰,目光緊緊盯著眼前的人類。

  殺意幾平化為實質,巨象為四處激涌的氣流,在空中如九幽罡風般呼嘯不止。

  宋慎笑著看著他的憤怒攀升至頂點,機會完全摧毀其理智。

  接下來,宋慎張手。

  「想要這條小狗嗎?接著吧!」

  望空一擲!

  狼崽化為一道射線,朝著空中暴射而去。

  蒼狼眼神一凝,大吼一聲,連忙拔地而起,展開全部的身法,射向空中去追那飛起來的狼嬰。

  眼看觸手可及。

  然而,人在半空,還在電射而去的小狼崽陡然開裂,扭曲,轟隆一聲,爆開漫天血霧,如同一簇猩紅的煙火。

  蒼狼目眥欲裂。

  啊!!!!!!!!!!

  我要你死!!

  我要你死!!!

  我要你死!!!!

  一道磅礴的金色刀氣,燃燒著火焰,風暴,雷電,拔地而起,逆空射向蒼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