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靈洗低聲自語。
一道道鋒銳的劍氣,自他周身瀰漫出來,緩緩跳動。
他身上戰意盎然,雷霆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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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在這沅江府中,應當有許多強者,以我如今修為,能與這些強者爭鬥,對我而言也算是大有裨益。」
陳靈洗心中這般思索,又長身而起。
他腳下騰雲術無聲催動,一團雲氣凝聚而起,拖著他的身形拔地而起,轉瞬間已然升至高空。
此時正值夜晚,夜風吹拂,吹得他身上的萬妙法衣不斷飄動。
他以藏鋒法收斂氣機,藏入雲霧之中,靠近燭照河。
沅江乃是燭照河的支流,燭照河也比沅江寬了許多。
燭照河之水色也更深更沉許多,尤其是在這夜晚看去,就像是一條墨色的緞帶一般,蜿蜒流淌於大地之上。
此刻河面霧氣升騰,便只有幾點余火在這霧氣之中閃爍不定。
陳靈洗藏身於天上雲霧,運轉觀炁之法朝著燭照河看去。 便看到那燭照河河面之下,竟然有一道極為奇異的光華在不斷閃爍。
光華色作赤紅,便如同一輪被埋在河底深處不知多少歲月的太陽,此刻終於重燃,燃燒出熊熊火焰來。
火焰深處,隱約可見一樣物事的輪廓。
那輪廓約莫巴掌大小,形狀並不規則,宛如一塊殘片。
其上蒼古力量涌動而至,這又好像浪潮,一波又一波,斷斷續續。
「那應當便是殺力鼎器殘片了,不過其上那虛空亂流的力量,還不曾全然消散。」
「還要等上幾日。」
陳靈洗正在窺視燭照河。
便在此時,他忽然眉頭微挑,目光從河底移開,落到燭照河對岸。
然後他便看見一位強者踏步而來。
那人體格高大,不似常人,遠遠看過去便如同一座小丘一般,恐怕比起陳靈洗還要高出半截身子。
他緩緩走來,自身氣魄激盪流轉,令河面上的水霧都不斷蕩漾。 直至他走近,被那微弱的漁火照住,露出面貌來。
此人身著華服,肩背寬闊如同城牆,雙臂粗壯如同華表,體格高大無比,遠遠看去就像是一尊巨人一般。
面目稜角分明,面容卻頗為年輕,看起來不過二三十歲的年紀。
可他那雙眼睛透露出來的東西,卻絕非這般年輕人所有。
那是一種近乎純粹,近乎狂熱的自信。
仿佛一尊不知失敗為何物的天之驕子,正站在雲端之上,遙遙俯視腳下芸芸眾生。
而此刻,陳靈洗觀炁之法下,能夠清楚地感知到,此人將自己周身的氣魄壓制在三尺之間,
散發出來的灼熱威壓,使得這三尺空間中的空氣都灼灼燃燒。
強大如斯。
他便如此走到不照河河畔,於一塊突出的河沿上盤膝坐下,繼而閉目調息,紋絲不動。
殺力鼎器將要出世,此人卻還敢端坐於此……
陳靈洗微微挑眉,心中暗暗揣測:「這般張揚,肉身力量又如此強大,倒像是個修肉身的體修。」 「此人,應當便是那石洪了。」
陳靈洗正在思索,忽而又見這位壯漢睜開眼眸。
那雙眼睛中金光四射。
他抬起頭來,目光朝著陳靈洗藏身的雲氣中掃了過來。
那目光便如兩道實質利劍,穿透雲霧,甚至穿透了藏鋒法的遮掩,就這般直直落在陳靈洗身上。
「此人感知竟然如此敏銳。」
殺力鼎器尚未出世,陳靈洗不願橫生枝節,當即駕馭騰雲術遠去。
而那壯漢大約也是如此想,收回目光,重新閉上眼眸,繼續盤膝打坐。
陳靈洗騰雲而去,一路上感知燭照河兩岸。
卻隱約感知到許多晦暗的氣息正在潛伏。
這些氣息有強有弱,弱小的不過行炁四五樓。
而強大的卻有行炁七樓的人物,甚至還有修士靈炁被收斂的近乎於無,陳靈洗隔著極遠距離,竟然無法看透此人修為。 「應當是八樓修士。」
陳靈洗心中這般思索:「這些人,都是衝著殺力鼎器而來。
不過能對我產生威脅的,幾乎沒有。」
陳靈洗觀炁之法運轉到極致,想要搜尋那武摩訶,又或者席玉的蹤跡,卻並無所獲。
他便如此落在了距離燭照河只有十餘里地的一座山嶽之上,藏身於一片山林。
「這等殺力鼎器出世,強者前來爭奪,我倒是不需要做出頭鳥。」
「不妨這一次也如那黃雀一般,靜待螳螂與蟬搏殺殆盡,再行出手。」
他在祖山之中早已有了渾水摸魚的經驗,明白這等場面,出頭越快,越是張揚,反而死得越快。
還不如藏在暗處,靜待時機。
又過數日。
燭照河兩岸的氣氛越發凝重。
那些蟄伏在暗處的氣息越來越多,也越來越不加掩飾。 有人已經按捺不住,在河畔顯露行跡。
甚至有兩人已被那強橫的壯漢抓住,當場錘殺。
更多人則藏在暗處,時不時與神識掃視河面動靜。
期間還爆發過一次小規模的衝突。
有幾位按捺不住的奪鼎者試圖潛入河底,先行奪取那鼎器殘片。
只是……
那鼎器殘片上的虛空亂流力量並未消散,那幾人觸及到鼎器的剎那,便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悄然走過。
方圓百丈河底,那些活著的血肉盡數化為齏粉!
「怪不得都要等待鼎器出世,這虛空亂流如此強大,莫說是行炁修士,恐怕道基修士前來,也要被輕易斬殺。」
陳靈洗將這一切盡收眼底,身形、氣息完全融入於山林之中。
靜默等候。
三日之後! 夜中!
今夜雲隱月後,天色濃黑如墨,虛空之中無形無月,而多出了一層厚重的雲霧,便如同一道沒有邊際的天幕,將這沅江府都盡數籠罩。
燭照河河底迸發出來的蒼古氣息越發濃厚。
陳靈洗呼吸平緩,眼中觀炁之法流轉,遠遠看向遠處。
下一瞬間,他看到了驚人的一幕!
燭照河水中,卻有一道靈光升騰而出。
那靈光便如同深埋於河底深處泥沙之間的明珠,原本晦暗無光,直至他飛出水面,又似乎重見天日,綻放出晶瑩的光輝來。
眾人仔細看去。
卻見那靈光之中,是一座靈碑!
那靈碑約莫三尺來高,碑身呈暗金之色,表面光滑如鏡。
碑身之上,有一道道神秘紋路,其中靈氣盎然,又有難以想像的蒼古氣息噴薄出來,彼此勾連,化為一座極為玄妙的法陣。
法陣閃爍光輝,又不同於尋常陣法,根本難以理解。 「這殺力鼎器,乃是一座靈碑?」
陳靈洗瞳孔微縮。
忽而便見許多道靈炁化為神通術法,朝著那燭照河上的靈碑攝拿而去!
一時之間。
這燭照河之下,神通術法漫天橫飛,強橫無端的氣魄綻放開來。
諸多原本散布在廣闊天下,如今卻因為這殺力鼎器而集中於此處的尋真之人,幾乎同時出手。
就連那身軀如同山嶽一般的壯漢,也在此刻站起身來。
轟隆隆!
陳靈洗眯著眼睛,注視遠處。
正在此時……
又生變故!
卻見那靈碑之上的靈光感知到那恐怖的靈炁,以及術法神通,頃刻之間爆發出更為洶湧的力量。 那等力量聚攏了周遭百里的靈氣,靈氣聚攏的速度快到了極致,轉眼之間便化作一道光幕。
光幕閃爍光輝,將那些神通術法,以及洶湧澎湃的靈炁,盡數攔在光路以外。
與此同時,那光幕之上,竟然浮現出一道道名諱。
陳靈洗眉頭微挑。
「怎麼回事?」
他探目望去,卻看到光幕上的名諱閃爍光輝,同樣充斥著蒼古氣息。
他凝神細看,見那些密密麻麻的名諱之中,還有許多名字他十分熟悉。
「石洪、席玉、武摩訶、林宿日……」
「陳靈洗……」
陳靈洗越發疑惑,目光掃過,又見到趙峒、錢極、雲惑知、周楹……等等名諱。
名字共計四十二!
就在他不解之時,下一瞬間,那靈碑之上的靈光驟然射出,一分為四十二,朝四面八方飛射而去。 那速度快得驚人,便如同42顆星辰墜落凡間,撕開夜幕。
其中一道流光,竟然直直朝陳靈洗飛來,便如同一顆從天而降的隕石,朝他當頭砸下!
陳靈洗本能便想要躲避,可那道流光實在太快了,令他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他只覺眼前一暗,那道流光就已然懸停在他頭頂,化作一道暗金色光柱,將他籠罩在其中。
與此同時,他腦海中忽然湧來諸多訊息,灌入他的識海。
不過二三息時間過去。
此處燭照河畔,忽然變得無比安靜。
陳靈洗眼中露出幾分警惕與凝重。
「這一件殺力鼎器,確有不凡。
那諸多訊息中,闡述了鼎器殘片最終歸屬的規則!」
陳靈洗細細消化腦海中的訊息。
「方圓百里以內,所有覬覦這一件殺力鼎器者,殺力鼎器自行伸出橄欖枝,會在自身刻下他們的名諱。」 「而這42個名諱,便是方圓百里以內,意圖奪取鼎器之人。」
陳靈洗思緒及此,自身靈氣緩緩注入頭頂那一抹靈光。
頃刻之間,他腦海中頓生感知……
他感應到了其餘41人的確切方位!
「什麼大逃殺!」陳靈洗不由心裡暗罵一聲。
「百里方圓之內,四十二人彼此廝殺,直至方圓百里之內,只剩一位奪鼎者。
那人便可獲得這殺力鼎器……」
陳靈洗思緒剛剛落下。
那靈碑之上的名諱忽然多了一個,總數變為43。
「還在有往生者趕來……」
便是陳靈洗思緒牽動之時,靈碑之上的數量,轉眼變作41,短短時間少了二人。
「這二人,或是死了,或是退去百里之外。」 陳靈洗有些無奈。
他本來還想渾水摸魚,試著當一當那黃雀,卻不曾想這一番鼎器爭奪,竟是這般硬碰硬。
「還需動些腦子……不如暫且退去百里之外,等他們殺上一陣,我再回來。」
陳靈洗有了主意,正想要悄然離去。
卻忽然自那靈光中感知到……
極遠處有一道人影,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朝他所在的方向掠來。
那氣息便如同一道流光,從七八里之外急速而來,速度快得驚人。
尋常修士,絕無這般恐怖的速度。
不過陳靈洗思索之際,就已經越過數里距離。
那等氣息又極為厚重,充斥著凜冽之意,其中又有昂然殺機洶湧而至。
陳靈洗面色微變。
自那靈光之中,陳靈洗能夠清楚地感知到,每一處方位,每一個人究竟是誰。 而那急速靠近之人……
正是……
席玉!
席玉也早已前來,不知藏在何處。
如今那鼎器玄妙,以靈光標記眾人,眾人之間再無隱秘。
於是這位闋星席家的人物沒有半分猶豫,氣魄流轉,靈炁迸發之間,便朝著陳靈洗而來。
陳靈洗眯了眯眼睛。
這席玉騰雲之法極為玄妙,比起他的騰雲術要快上許多。
如今想要逃,只怕已來不及了。
「既然如此……」
陳靈洗身上萬妙法衣飄然而動。
只見他探手之間,從虛空中抽出雷照長劍。 雷照長劍之上,金色的雷霆紋路正在不斷流轉,便如同一條雷蛇不斷遊動。
與此同時,陳靈洗腳下頃刻之間,便已經凝聚出一座長生橋!
金色橋身熠熠生輝,於這虛空中顯露行跡!
眾多蟄伏在燭照河周遭的尋真之人,不由抬頭一望。
即便是那壯漢石洪,也抬起頭來,看向陳靈洗。
此時此刻,陳靈洗身上厚重無比的靈氣便如潮水,轟然拍打虛空。
長生橋之玄妙散發厚重靈光。
又有一道道雷霆躍然而出,自陳靈洗雷照長劍之中,照耀玄光!
陳靈洗手中持劍,望向遠處。
而遠處厚重雲霧翻湧之處,先是飛出一道柳葉。
緊接著,又有一道身影顯露而出。
是一位女子,面白如玉,容貌精緻無比,眉心又有一道綠色印記,仿佛其中蘊含著極為強橫的力量。 此刻,這女子面無表情,周身上下卻如有萬鈞之力悄然流轉。
她站在那玄妙柳葉之上,目光落在下方小丘上的陳靈洗身上。
她那一雙眼眸沉靜如水,倒映著陳靈洗那張越發俊逸非凡的面孔。
眼神毫無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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