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千里之外的席玉思緒之中,一聲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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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無什麼驚天動地的威勢,甚至不曾驚起山巔上的一粒微塵。
可就在她話音落下的剎那,那兩位入玄強者便就此動了。
陳靈洗大步向前,長生橋在他腳下凝聚。
他能清楚地感知到遠方山嶽之上,那兩股死寂而又帶著灼熱的氣息便在這一刻同時暴漲!
便如同大河決堤,轟然炸開。
他們相繼躍然而起,速度俱都快到了極致。
陳靈洗便在這長生橋上嚴陣以待。
近了!
二三十里距離,對於這等強者來說,全然算不上遙遠。
只見黑袍強者右手探入黑袍之中,再抽出來時,手中已然多了一柄長刀。
那長刀通體呈暗沉沉的墨色,刀身上並無任何紋飾,刀刃處卻泛著一層若有似無的光輝。 看起來大約只是一柄普通的長刀。
可當那黑袍強者,將自身氣血注入其中時,這把長刀驟然生出變化。
只見那刀上的光輝仿佛被點燃,自刀柄蔓延至刀身。
墨色的刀身在這一刻變得近乎透明,其中有點點氣血流淌而過,有如血管經絡。
氣血在其中咆哮奔涌,而刀身上的鋒芒開始不斷暴漲,化作三丈暗金色刀罡!
這位持刀強者便如此一刀斬出。
刀氣如龍!
那三丈刀罡橫斬而過,在空中翻湧咆哮,便如同一條暗金色的巨龍,咆哮而至,吞噬而來!
刀氣橫斬,越過上百丈距離,斬向陳靈洗。
刀罡過處,空氣爆開,山石草木皆成齏粉!
而另外一位黑袍也已出手,他探出一雙大手,那大手粗糙乾裂,便如田間老農之手。
可當此人氣血流轉,那雙手上竟有拳意流動,無形無質,卻又充斥著恐怖威能。 此人並未靠近,反而自身後背上摘下一柄長弓。
長弓通體漆黑,比軍中的鐵胎弓還要粗壯數倍,弓弦卻細如髮絲,乃為銀色。
只見這位持弓入玄彎弓如月,動作行雲流水,快得匪夷所思。
弓弦便被他拉至滿月,繼而發出一陣尖銳的鳴顫!
那鳴顫聲中,一道箭矢便在弓弦之上,憑空凝成!
那箭矢並非實物,由他那入玄境界的恐怖氣血,壓縮凝練而成,通體暗紅。
箭尖之處,又有一團凝練到極致的血光正在吞吐不定。
「入玄武者,果然不同凡響。
與六炁真法中所記載的體修,也相差無幾了。」
卻見那持弓強者鬆開弓弦,箭矢破空而去。
緊接著第二箭、第三箭、第四箭被他接連射出,每一箭都如同閃電一般,蘊含著洞穿一切的恐怖穿透力。
那些氣血箭矢在空中划過弧光,帶出濃厚無比的氣血,仿佛一場倒卷而至的血色暴雨,朝陳靈洗攢射而去! 兩位入玄人物,便如此一前一後,一刀一弓,直向陳靈洗殺來,攻勢如潮。
「修士可以騰飛虛空,看似立於不敗之地……可倘若要傷到這些入玄人物,依然需要欺近這些人百丈之地。
一旦步入百丈之地,即便是在天上,也難逃這是氣血武者的攻伐。」
陳靈洗立在長生橋上,面對鋪天蓋地的攻勢,臉上卻無半分懼色。
還不曾拔劍出鞘,不過心念微動,腳下這一座巍峨的長生橋便驟然亮起光輝來。
橋身之上,玄妙的符文熠熠生輝,林冠層層疊疊,又化作一道厚重的靈光屏障。
頃刻之間,長生橋便如同一座用靈光鑄就的堡壘,巍然矗立於虛空之中。
緊接著,他便直直駕馭長生橋,朝著那刀罡,朝著諸多箭矢撞擊而去。
轟隆隆!
那橫越過百丈距離,直斬而來的刀罡撞上靈光屏障,迸發出震天動地的巨響。
暗金色刀罡如同真龍,刀氣破空便如真龍咆哮,光芒四射,霸道無比,一刀斬落便有如天罰降世。
靈光屏障上的符文,竟然被這恐怖一刀斬得寸寸黯淡下來。 與此同時,那漫天的氣血箭矢也已然到了。
星星點點的血色箭矢撞擊在靈光屏障上,炸開一團刺目的血光!
而此刻……
陳靈洗已然拔劍出鞘。
雷照長劍出鞘,頃刻之間,便有數之不盡的細碎雷霆光輝從劍身上躍然而出,噼里啪啦作響。
周遭數丈之內,空氣也被這雷霆灼燒,升騰起青煙來。
也是在此時,他氣海中那三道寶氣,同時流轉。
玄炁金黃、劍鋒銀白,雷炁碧藍!
三種截然不同的光華自他周身閃爍而出。
下一瞬間,陳靈洗踏步而出,長生橋再度轟然撞去,直直撞碎那兩人的刀罡、箭光!
氣血碎裂,在他周遭的虛空中紛紛揚揚灑落,猶若一場倒卷的星雨,將他襯托得宛如星光中走出來的神祗。
而那長生橋卻仍舊不退反進,當先朝著那持刀強者撞擊而去。 長生橋周遭,靈氣如劍,靈光如潮,也朝著那持刀強者殺去,迸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有如一條被激怒的真龍。
一撞之下,即便那持刀強者氣血濃厚非常,恐怖無比,卻仍然被這一撞震飛數十丈!
而這持刀強者眼神依然空洞,沒有任何情緒可言。
他橫過長刀,刀罡重新凝聚,比方才更為沉重霸道。
只見他一刀橫斬,刀光便如暗金色劈練一般攔腰斬向長生橋。
刀氣之盛,仿佛要將這座靈橋連同橋上的陳靈洗一同砍為兩半。
陳靈洗冷哼一聲。
只見他左手虛空一抓,奪天印悍然發動。
方圓百丈天地靈機被這一抓牽引而來,進而凝聚成一道靈炁大手印。
大手印足有十丈方圓,五指之間還纏繞著三色光華,玄妙無比。
有玄炁加持,這大手印乃是【中微】境界,比起淳貴妃所施展,更加強悍。
只見他一掌拍去,那手印便如山丘倒懸,朝著那持刀黑袍轟然砸去。 手印與刀罡碰撞,炸開一團刺目的光輝。
那持刀強者的刀罡瞬間一滯。
而陳靈洗身後,又有一道驚天動地的箭矢直飛而至,這箭矢之上,竟然有濃厚的拳意精髓,仿佛這不是一隻箭矢,而是一位強者之拳!
陳靈洗卻渾然不懼。
他手中雷照長劍已然高高舉起。
雷霆寶炁在他氣海中轟然運轉,厚重無比的靈炁奔騰而出。
【雷藏劍經】!
他默念這一道劍經名諱,識海之中那諸多劍道真意輪轉而至。
有靈竅之資加持,這門得自盧白仲的劍經,已然被他修至一個驚人的地步。
【雷衣法】!
吾身所在,即為雷池!
他心念一動,雷藏劍經中法門便已運轉,只見他周身原本只是若隱若現的淡金雷光,在這一刻暴漲而出,從毛孔中噴薄而起! 在他體表凝聚成為一件完全由雷霆織就的衣袍!
雷衣方成,陳靈洗便如同一尊從雷池中走出來的神人,身上雷光烈烈,威勢一時無兩!
而那自身後射來的箭矢,碰撞在這雷衣之上,頓時有一道雷霆擊出,將那箭矢燃成灰燼。
下一瞬間!
陳靈洗已然出劍!
【持雷天王劍】!
這一劍斬出,天地驟然一暗。
雷照長劍之上所有的雷光,都在這一刻收斂。
幾乎所有的光華、鋒芒以及威勢,幾乎都已被壓縮到了極致。
然後……
這一劍便如同天王擲下雷矛。
劍鋒過處,有如雷神震怒,虛空中一道雷霆乍現而起。 那持刀黑袍橫刀格擋,氣血烈烈,有如瀑布。
可那持雷天王劍的鋒芒實在太過凌厲,劍光斬於氣血之上,氣血便就此被撕開,劍光直殺那持刀黑袍的脖頸!
便在此時。
另一位持弓強者已然搭箭,接連射出九箭。
九箭之中凝聚了他入玄境界的全部修為,箭矢破空,首尾相銜,仿佛一道催命的鎖鏈,朝陳靈洗後心射去!
陳靈洗頭也不回,心念一動。
長生橋便驟然橫移,橋身便如同一面巨大的盾牌一般擋在他的身後。
九道箭矢撞在橋身上,再度炸開刺目的血光。
長生橋劇烈震顫,橋身上那些厚重的符文都已經黯淡無光。
可它終究不曾碎裂,硬生生將這恐怖一擊擋下。
陳靈洗手中雷照長劍已然到了那持刀黑袍的脖頸之前!
持刀黑袍刀勢再變,刀光烈烈有如烈火。 那剛剛射出九箭的強者卻已然棄弓不用猛然跳躍而起。
他握拳成掌,氣血凜冽,周身氣血便如龍捲漩渦,拳勢之盛有如兩座山嶽一般,直直朝著陳靈洗鎮壓而來。
陳靈洗雷照寶劍不得不劍鋒忽轉,自那持刀強者脖頸之間斬向那兩座拳意大山!
而那持刀黑袍有了喘息之機,烈火刀罡爆射而起,熠熠生輝。
「兩位入玄強者,每一位,都可力敵尋常九樓修士。」
陳靈洗目光平靜,面對如此兩位強者可怕的氣血壓迫,卻全然沒有半分懼怕。
只因他不是尋常的行炁九樓。
他不曾用那神識化形以及龍呵之術,只因這兩人乃是不死柳傀,並無靈魂可言,無論是龍呵之術又或者神識攻擊靈魂心念,都不能對他們造成傷害。
陳靈洗所能依仗的,便只有手中長劍。
靈竅之姿下,他腦海中雷藏劍經諸多法訣不斷奔流,又有玄炁流淌而過。
他那雷藏劍經在靈竅之姿與玄炁加持之下,轉瞬之間直直擢升。
踏入……【中微】之境! 雷藏劍經,中微之境!
便可運轉雷藏第二法【天鼓十二鳴】!
轉瞬之間,陳靈洗連斬十二劍!
每一劍俱都引爆雷鳴之音,雷鳴之音疊加劍勢,一劍強過一劍。
便如同有天人鳴擊天鼓!
雷音沉重爆裂,又有難以想像的劍光仿佛席捲四野八方的金色漣漪,直殺而出!
十二劍光,殺的那持刀強者墨色長刀被斬得脫手而出,刀身上的暗金色刀罡被徹底崩碎,持刀強者身上恐怖氣血也驟然消散,周身上下肌無完膚,全然皆是血紅。
而那拳意黑袍同樣如是。
拳意、氣血皆被崩碎,劍光橫掠之間,那黑袍的頭顱便驟然飛起。
甚至那無頭屍身此刻仍然保持著出拳的姿態,脖頸之間沒有鮮血噴涌,傷口已然被那雷霆燒焦。
一擊之下。
陳靈洗氣海之中靈炁幾乎一空,可這天鼓十二鳴劍光實在熾烈,將這兩位入玄修盡數擊殺。 陳靈洗眸光閃動,不曾久留,只是駕馭天舟,朝著沅江府而去。
便在此時。
極遠處那山巔之上,席玉隔著遙遠的距離,眼神微微一動。
她似乎以兩位入玄人物的視野,看到了陳靈洗的實力。
「行炁九樓……中微劍經……」
席玉神情清冷,身上卻有靈氣波動驟然凜冽,變得無比凝實,令人心悸。
比起陳靈洗竟然只強不弱。
在大玄濯界,在那闋十星都能被稱之為天才的席玉,確實不同於尋常的修行者。
天才人物,在同境之內,不知要強出那些尋常都是多少。
此時此刻,她那雙沉靜眼眸中的玄衣身影已然徹底消散,她眼中掠過了一絲極淡的思索之色。
不知在想些什麼。
席玉正在思索。 忽然之間,她腰間一枚玉佩閃爍光輝。
那玉佩通體雪白,並無多餘的紋飾,看起來不過只是一件防禦。
可此刻,當那靈光閃動,玉佩之上卻浮現出一道符文。
符文帶著光芒噴薄而出。
光芒又凝聚成形,化作一個清晰的人影。
那人影乃是一位翩翩公子,約莫二十三四歲的模樣,他的衣袍極為潔淨,纖塵不染。
而他樣貌空靈出塵,眉色淡如輕煙,眼瞳淺潤,不染塵埃。
五官淡而不俗,不似俗世之人。
他周身氣息極為不凡,雖然此間不過只是一道化身,這化身不過是由靈氣與某種玄妙術法凝聚而成,可散發出來的靈炁波動卻無比強大。
比起席玉還要強上許多許多。
他站在那裡,便如同一尊仙人臨世,煌煌然不可直視,威壓之沉厚,令人難以想像。
此人不知以何法,也看到了方才那立於長生橋上的玄衣身影。 他顯露化身,忽然輕輕一笑,道:「此人修持【玉虎侯】雷劍神通,應當自雷池而來。」
「雷池勢大,而此間乃是無炁洞天,既入此界,生死由命。」
「不如……我來替你出手?」他輕聲開口。
此人極為自信,問出這句話時,他語氣漫不經心,眼神從容,仿佛殺了陳靈洗對他而言,不過彈指之間。
可席玉卻不曾回答,不過僅僅只是抬手微微一拂。
便如同拂去塵埃。
那年輕人白玉一般的臉上,笑意甚至不曾收斂而去,化身輪廓便已經開始消散了,變得模糊,最終消失不見。
可那玉佩卻並未就此沉寂。
玉佩之中有一道無奈的聲音傳來:「兩家長輩作和,你我既然要結成道侶,你又何必拒人於千里之外?」
那聲音帶著幾分哄勸的意味,就好像在哄一個鬧了脾氣的少女,耐心而溫柔:「我白靈澤既然以明玉護持於你,那麼這洞天中的鼎器,便總歸是你的。」
「無人可以奪走。」
山巔之上重歸寂靜,山風從高處落下,吹的席玉那一襲青衣微微浮動。 席玉仿佛不曾聽到這位白靈澤的話,只是以雙指在自己的眉心輕輕一點。
一道靈光閃過。
沅江府柳街巷中,那一株不死柳忽而一顫。
轉瞬之間,一道柳葉飄然而至,托住她的身軀,直直朝著遠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