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器將要出世。
大業帝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竟然浮起一抹笑意。
他又開口:「讓齊煉與奉山侯仔細守護,等到成熟之日,便由你前去摘來。」
那位白髮紫衣侯再次叩首。
「臣領旨。」
他繼而抬起頭來,又恭敬詢問說道:「還有那一件燭照江的鼎器殘片……」
陳靈洗聽聞此人之言,頓時想起林宿日與那朝飛冶曾經提及燭照江之中,將要有一件鼎器殘片出世。
而且這一件鼎器殘片,並非尋常。
乃是一件十分稀有的殺力鼎器殘片,威能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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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上三樓修士得之,足以讓朝天3樓的人物,也生出覬覦之心。
淳貴妃活著的時候,也曾去那燭照河畔看過。
而今日這位紫衣侯口中的頂級器殘片,十有八九便是指這一件。 高台皇座上的大業帝微微頷首。
「這一件鼎器殘片頗為重要……等到鼎器殘片出世,你便去取來。」
紫衣侯躬身應是。
短短時辰,這位紫衣侯已然三次叩首,如今仍舊保持著跪伏的姿態,仿佛在等候大業帝下一道旨意。
便如一尊石雕,紋絲不動。
大業帝忽而又問道:「那陳靈洗,可曾找到了?」
大業帝開口,語氣隨意,聲音蒼老!
可這三個字落在陳靈洗耳中,卻無異於一道驚雷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響,思緒都不由一滯!
他還來不及反應,便又聽那紫衣侯說道:「早已尋到了,正是在南矩十二山,如今仍在閉關之中。」
紫衣侯語氣聽不出絲毫波瀾。
陳靈洗此刻卻心如擂鼓,腦海之中仿佛又有雷霆炸響。
一時之間,他甚至無法保持見游狀態,神通破碎而去。 他猛然睜開眼睛,呼吸有些急促,額頭也滲出一絲細密的汗水。
「朝廷,竟然從始至終都知曉我的蹤跡?」
他咬了咬牙,不顧頭痛,又壓下心頭震動,讓自己冷靜下來,重新發動見游神通。
再度見游。
大業帝正緩緩開口。
「能夠自那諸多往生之人中,奪取祖山母氣,天資必然不凡,再加上母氣加持,已然足夠了。」
「他如今是何境界?」大業帝微微側首,那雙深邃眼眸落在紫衣侯身上。
紫衣侯回答:「倒是出人意料,那陳靈洗已然踏入行炁九樓境界。」
大業帝本就淡然的目光,忽而一凝。
紫衣侯躬身說道:「嬴池已然被他擄走,只是聖人閉關,我等不曾前來通稟。」
這一番話足以見這太子嬴池極不重要。
果不其然。 大業帝聽聞太子嬴池被擄走,臉上竟無絲毫表情。
甚至微微頜首。
「既如此……那鬥獸行宮,便落入了那陳靈洗手中?」
紫衣侯仍舊跪伏於地,仔細傾聽。
大業帝深吸一口氣,道:「行炁九樓尚且還不夠。
且等他踏入朝天樓閣。」
他的聲音在這殿宇中迴蕩,便如天詔,仿若字字皆有千鈞之重。
紫衣侯再度叩首,告退而去。
大業帝目光忽而閃動,望向這座輝煌的宮闕之外。
陳靈洗循著大業帝的視角,看向遠處。
只見皇宮上空,密密麻麻的靈氣絲線不斷交織,便如同一張鋪天蓋地的蛛網。
這些蛛網並非雜亂無章的交織,而是以一種難以想像的玄妙軌跡,在虛空中緩緩流轉。 隱隱構成一座龐然陣法。
便在這陣法以內,洶湧澎湃的靈氣蓬勃而至。
幾乎將一整座宮闕都淹沒在靈氣之中。
比起陳靈洗布下的清妙樞氣陣法,不知強出多少了。
更令陳靈洗心驚的是,這些靈氣絲線纏繞在那些殘肢之上,又如活物一般遊走。
靈光在殘肢表面流轉,那些原本失去生機的血肉,仿若活了過來一般。
那景象太過詭異。
就好像……
大業帝在用這些殘肢與這澎湃無比的靈氣,做某種不可告人的實驗。
見游就此破碎。
陳靈洗睜開眼眸,只覺十分疲乏。
可他依然張開眼眸,走出洞穴,眼中觀氣之法流轉,看向那廣大的南矩十二山。 他走出洞穴,站在那山岩之上。
晨光從那東邊的山脊上灑落而下,將這諸多山川染成一片淡金。
陳靈洗無暇看景。
他眼中觀炁之法徐徐流淌,將這座山脈從裡到外細細探查一遍。
可卻無絲毫所得!
「這紫衣侯,究竟是如何知曉我所在的?」
陳靈洗皺起眉頭。
在他看來,這南矩十二山不過一座毫無出奇之處的尋常荒山,鮮有人跡。
又怎會被朝廷輕易發覺?
他緊皺眉頭,心中升起極大的危機感。
那紫衣侯非但知道他確切位置,甚至連閉關多久都一清二楚。
「自始至終,朝廷便知曉我的蹤跡。」 「而且,這位大業帝明顯是在謀劃於我,等我踏入朝天十樓,他又要做什麼?」
陳靈洗心中那股寒意越發濃了。
他想了想,又歸於洞穴,從鴻洞袋中將那些從太子嬴池、容淳等人身上得來的物件一一取出。
又以觀炁之法細細探查,仍然毫無所得。
陳靈洗最終將目光落在那鬥獸行宮之上。
「太子嬴池這等修為,卻始終執掌鬥獸行宮以及那紫真寶瓶,這明顯並不合理。
尤其是方才見游之中,大業帝甚至還獨獨詢問了這鬥獸行宮。」
陳靈洗閉著眼睛,神識注入鬥獸行宮之中。
便可看到那紫真寶瓶高懸於行宮之內,再過不久,行宮偉力便可加持其上。
「這紫真寶瓶一旦被加持完成,必然是一件難以想像的殺伐之氣。
我手持此寶,戰力必然大增,也許可以直面那些尋常的十樓修士!」
陳靈洗眼眸閃動,目光灼灼。 可旋即又長嘆一口氣。
他將這些寶物全然收入一個空置的鴻洞袋。
又以一道靈炁封好,在外層裹上了數層藏鋒法的屏障,這才將其埋入洞穴深處一處隱蔽的石縫之中。
「無論如何,這些東西暫時不可放於身上。」
他這般思索之際,正想要離去。
便在此時,他忽然感到一道烈烈氣魄,自遠方綻放而出。
陳靈洗皺起眉頭,一道神識流轉而出。
然後他便清清楚楚地感知到,在數十里開外一座山嶽上。
有兩道恐怖而又炸裂的氣魄正在綻放。
這兩道氣魄便如兩輪大日在遠處的地平線上轟然升起,散發出濃烈至極的氣魄!
那氣魄如有雷動,可怕無比,其中卻又充斥著某種死寂之力,令陳靈洗一時之間有些驚訝。
這兩道氣魄太過詭異。 既有入玄武者那等如山如岳的厚重威壓,又有一種純粹的死寂之氣,便仿佛一灘萬年不化的寒冰,陰冷而又絕望。
而此刻,這截然相反的氣息卻完美地融合於一處,令人無法理解。
陳靈洗踏步而出。
他催動觀炁之法,雙目中靈光流轉,穿透重重山林阻隔,落在那氣魄戰況之處。
卻只見那遙遠的山上,正站著兩位身著黑袍的人物。
他們身形高大,黑袍將他們的身軀裹得嚴嚴實實,就連面容都看不真切。
可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烈烈氣魄,卻全然不受黑袍的遮掩,沖天而起,宛如兩道如火狼煙。
而這般氣魄,直衝陳靈洗。
「兩位入玄人物,是朝廷來人?」
也無怪陳靈洗這般猜測,他實在想不到在這大黎天下,除了大黎朝廷以外,又有哪一方勢力不輕易派遣兩位入玄強者。
便在此時,當陳靈洗觀炁之法中的真意掃過。
陳靈洗赫然看到那兩道黑袍之下的眼眸。 空洞、虛無。
唯有死寂。
這空洞之中散發出來的氣息,轉瞬之間就被陳靈洗捕捉。
陳靈洗瞳孔微縮。
「不死柳傀!」
對於這般死寂氣息陳靈洗再熟悉不過。
他曾以不死柳枝將那席慕煉成不死柳傀。
遠處山嶽上那兩個黑袍人物,眼中散發出來的氣息,與席慕如出一轍,只是比席慕強出不知多少。
「兩位入玄人物,卻被煉成不死柳傀,何人有這等手筆?」
陳靈洗心念急轉。
此刻,那兩位強者身上的氣血極為恐怖,綻放開來便有如大日灼天。
陳靈洗隔著這般遙遠的距離,都能感知到此二人的強悍。 可他眼中卻並無半分驚懼。
探手之間,手中多出了一柄雷霆長劍。
正是那雷照寶劍。
「入玄武者,比起張摩主尚且有幾分不如。
不過卻是二人……」
「正好看一看我雷藏劍經,究竟何其強悍。」
而數千里外的一座山峰上,席玉睜開眼眸。
明明隔著極遠的距離,可她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眸中,倒映著極遠處那天際盡頭恐怖的靈光與氣血。
她皺了皺眉,繼而緩緩站起身來。
席玉便如此清清楚楚看到那個玄衣年輕人。
看到他周身翻湧的三色光華,看到那一道橫貫長空的長生橋,也看到那吞吐著金色雷霆光輝的雷照寶劍!
「陳靈洗……」 「竟也是尋真之人嗎?」
她低聲自語。
聲音被這山巔上的風一吹,轉瞬間便散得無影無蹤。
旋即這位闋星席家的天才人物緩緩搖頭,大約想起了奚遠。
「記憶甦醒,過往的陳靈洗便已經死了。」
「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