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如徹覺演化之時。
太子王駕已然從龍殿山下,步入官道之中,儀仗輝煌華麗。
陳靈洗站在林間,舉目遠望。
而張摩主與蕭祝山已然前去埋伏。
便在此時,氣血威勢便在此刻綻放開來,有如大河滔滔,又有如沖天而起的狼煙。
陳靈洗靜待以望!
他望見龍殿山上,太子嬴池大笑,又見到那三位天舟女子顯露形跡。
陳靈洗嘴角露出一抹笑容,不過十幾息時間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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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殿山上那太子已然騰飛於空。
那張俊美的臉上,依然掛著胸有成竹的冷笑,以及沖天的殺機。
一如徹覺演化!
「你信了那蕭祝山,以為憑你二人你就能殺我?實在太過可笑……」 太子聲音如雷霆,於這片天地間滾滾迴蕩,他居高臨下俯視陳靈洗,周身氣機推動到了極致。
可這一次……
陳靈洗甚至不等太子嬴池靠近,驟然運轉靈炁!
下一瞬間,行炁九樓的靈炁便被盡數調動起來,凝練無比。
轉瞬之間,他腳下便凝聚一座長生橋。
那一座長生橋晶瑩剔透,最初便只如同用最上等的靈玉雕琢而成的玲瓏寶物。
可是頃刻之間,這長生橋又迎風而長,化作橫貫長空的巍峨靈橋。
橋身過處,空氣被壓爆,發出沉悶如雷的聲響。
陳靈洗目光淡然,望著臉上笑意僵住的太子,神念微動……
轟隆隆!
長生橋爆發出一陣轟鳴之聲,然後便如此猛然一撞。
這一撞那般樸實無華,仿佛只有純粹的力量。 長生橋便如同一條被壓抑許久的巨龍掙脫束縛,裹挾著毀天滅地的恐怖威能,朝著正凌空踏來的太子嬴池轟然撞去。
頃刻之間!
便如同被一座山嶽正面撞上。
太子身上的紫色靈光以及周身靈炁便這般被驟然撞碎。
他悶哼一聲,一口鮮血從他口中湧出,整個人被撞得倒飛而去,在虛空中不知翻滾了多少圈。
陳靈洗大手一探。
奪天印頓時凝聚,化作一隻大手,將那太子一把抓入長生橋上。
太子嬴池的身軀重重砸在橋面上。
他那一身華貴的明黃錦袍已破敗不堪,紫金冠也歪在一邊,長發披散,狼狽不堪。
劇痛令他面容猙獰,卻還不忘抬起頭來,難以置信的注視陳靈洗。
他眼中的倨傲與殺意,如今已經只剩下一片純粹的驚駭。
「你……你何時……」 陳靈洗卻懶得與他說話。
他負手立在橋頭,身上萬妙法衣幻化而成的全黑衣袍在風中飄動。
而他此刻眼眸深處卻如同深邃的漩渦,不斷旋轉。
神識化形!
與此同時,太子嬴池仿佛感知到有一道神識自他眉心刺入他的識海,又化作重錘,狠狠敲落!
這一敲之下,太子的識海便如有人撞響萬鈞銅鐘,轟然鳴響,震得他周身驟然顫動。
「啊!」
太子嬴池頓時慘叫一聲,只覺自己的識海將要碎去!
強烈的疼痛,讓他甚至來不及掙扎,便就此暈了過去。
陳靈洗便如徹覺演化之時那般,全然不理會張摩主、蕭祝山以及那三名天舟女子的驚訝,便如此駕馭長生橋,一路直去廬南府。
廬南府南矩十二山!
那座長生橋裹挾著雲霧悄然落下。 陳靈洗踏入洞穴,盤膝而坐。
太子嬴池被他隨意扔在洞壁一角,奄奄一息,不知何時才能醒來。
陳靈洗便如此盤膝打坐,將自身靈炁補足。
直至第二日清早。
陳靈洗從吐納中醒來,不敢怠慢,再度見游大業帝。
他的視角又如無形之飛鳥沖天而起,穿雲破霧,直直朝著那遙遠的京都而去。
直至這無形飛鳥落於皇宮深處那座輝煌的宮闕中。
他卻發現大業帝正盤膝修行。
此刻,這位大業帝眼中仍然有一道道金光閃爍,其中隱隱有無數玄妙符文沉浮流轉,散發著難以言喻的道妙氣息。
這些符文極為古老,又極為玄妙,若能參透,對於修行必有大助益。
可是陳靈洗卻發現自己根本看不懂這些符文。
「看來這些符文之間流轉的氣息實在太過高妙,遠遠超出了我如今修為所能理解的範疇。」 他無奈地搖頭,退出見游狀態。
陳靈洗目光又落在那太子嬴池身上。
此刻太子嬴池已然醒了,正勉力睜開眼皮。
他那雙原本滿是倨傲的眼眸此刻已然黯淡無光,瞳孔渙散,有如兩顆被蒙上一層灰翳的珠子。
他側過頭來,望向陳靈洗,眼中又有幾分絕望。
時至如今,太子嬴池仍然想不通,距離他上一次見到陳靈洗不過短短一二年光陰,為何這陳靈洗修為竟然能夠直去九樓?
之前與陳靈洗交鋒,自己不過一道紫氣化身,陳靈洗還需要催動一道符篆才可應對。
可今時今日。
此人不過一道神通,自己卻根本沒有反抗之力。
而便在此刻,陳靈洗開口問道:「太子曾與我說,你自那南天域而來。
卻不知太子修持何等神通?」
他一邊說著,一邊緩步走到太子嬴池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語氣平淡,眼神如常。
既無殺意也無憐憫。
太子嬴池抿了抿嘴唇,道:「這並非誆言,我確實自南天域而來,修持玄洺道訣,紫光金輪神通,師祖乃是南天域月河河神。」
陳靈洗眼神終於有了變化。
「確實如我猜想。」
旋即陳靈洗又頗為不解,詢問道:「何為月河河神?」
太子嬴池抬起頭來,仿佛尋到一線生機。
他大約是覺得陳靈洗不知河神為何物,推測他來自小宗小門,便想要用師祖威名震懾於他。
於是他抬頭道:「我南天域域主,執掌鼎器【仙都仙門】!
此等鼎器可以冊封神位,賜予神法神通。
而我師祖,曾被南天真君冊封為月河河神。
執掌八十萬里連綿月河,乃為真人!」 太子介紹之時,語氣中那與生俱來的倨傲似乎又回來了幾分。
不需多想,只從太子陰沉的語氣中便可知,南天域人物,月河河神徒孫……這等身份背景,便是放在大天地那些貴宗仙門之中,也應當是足以讓人高看一眼的。
「真人……」
陳靈洗略微沉吟。
真人便是金闕修士,有這等靠山,確實足以倨傲……
只是……
陳靈洗又想起大名為卓奉修的修士。
他的目光繼而落在太子嬴池那沾滿血污,卻仍然俊美非常的面孔上,注視著他眼中那一絲傲氣。
他心中忽然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之感。
這位太子殿下口口聲聲說自己的師祖乃是月河河神,說自己來自南天域。
可他大約從未想過,自己的師門傳承,引以為傲的來歷,乃至那前世記憶,都不過只是大業帝從那一具殘骸中竊取而來,又隨意編撰篡改之後,植入他腦海中的一紙謊言。
陳靈洗微微搖頭,又詢問太子:「那三位天舟女子又是何來歷?」 太子抬頭,回答說道:「並非三人,實則只有一人。
其人名為周雪湄,潛伏於皇宮中,修持一門玄妙術法,三體一魂,實為一人。」
他喘息片刻,又繼續回答:「她認出我的身份,與我交易,暫且受我驅使。
等到歸於大天地,我便引薦他們拜入南天域。」
太子話語至此,嘴角牽扯出一絲笑容來。
笑容里多有得意。
便如同一位漂泊異鄉的旅人,終於遇到幾個識貨的同道,也證明他那引以為傲的身份並非虛假。
陳靈洗依然注視著太子嬴池。
「大業帝能夠編撰記憶,也許這太子嬴池前去龍殿山上八個月時間,便與此有關。
否則他又怎會不知我在祖山中的戰績。」
陳靈洗暗自猜測,又將這些思緒暫且壓下來。
他又仔細詢問這太子嬴池諸多大天地之事。 卻又發現許多事此人竟然答不上來。
「我恐在那往生池中神魂受損,記憶復甦極為緩慢,便是復甦的記憶也頗為模糊。」
陳靈洗頓時想起自己第一次在鬥獸行宮中見到太子嬴池的時候,那時此人便說自己的記憶尚未完全復甦。
「如此想來,那大業帝那等編撰記憶、植入記憶的玄妙鼎器,尚且無法做到盡善盡美。」
「但對於這些傀儡,大約已經足夠了。」
他正在思索,太子嬴池卻強忍疼痛,咬牙開口:「道兄,我以往多有冒犯,卻有尋死之道。
可倘若你能放我離去,我可以與你定一下玉律書,自此之後在這無炁洞天之中,便受道兄驅使。
除此之外,等到闋星席家煉化這座洞天,我等歸於大天地之後,你盡可以來南天域月河尋我。
我自會引薦於你,讓你得以拜入南天域的。」
陳靈洗看著太子,他心中那股荒謬之感已經濃烈到了極致。
他微微搖頭,忽而抬起。
指玄劍爐之中,立時便有一道劍氣無聲彈射而出,沒入太子嬴池的眉心,便只留下了一個指頭粗細的孔洞。 太子渾身一震,甚至說不出任何一句話來,身軀倒在洞中。
眼中的光彩徹底熄滅。
就此身死。
陳靈洗注視著太子嬴池的屍首,故而思緒翻湧。
「我原本還在想,這大業帝是否是本土之人,又或者是被大天地修士奪舍。」
「可如今想來,大業帝極大概率是被大天地修士所奪舍。」
所謂虎毒不食子。
若非被他人奪舍,大業帝又怎會對自己的親生兒子,甚至是將要繼承大黎江山的太子動用鼎器,為他植入記憶。
讓他變作另一個人?
可便在此時,陳靈洗又想起蕭長律來。
「既然如此,那與他爭奪江山的蕭長律又何德何能可以成為與大業帝因果極深的人物?」
蕭長律確實極為不凡,氣血修為蓋世,擁兵三十萬,連破十二州府! 可他終究不過只是一個凡俗之人,一個修不得靈炁的武夫!
這樣的人物又憑什麼能與大業帝這般深不可測的存在,結下那般深刻的因果?
這諸多疑惑便如迷霧。
陳靈洗想不通。
所以他索性便不再去想,他將這些紛亂的思緒暫且壓下,又在這洞穴之中布置清妙樞氣陣法!
清妙樞氣陣法第一層陳靈洗早已爛熟於心。
而今日他則要布下第二層陣法。
行炁九樓,得【演法】玄機!
這道玄機能讓他在識海之中自行推演諸法,大大加快參演的時間。
這些時日陳靈洗雖然不曾主動研修清妙樞氣陣法第二層,可演法玄機卻在他的識海中時時刻刻演化這道陣法。
日復一日。
這般多時日過去。 這陣法不知不覺間,已然被他推演到第二層。
陳靈洗早在沅江府之時,便已經尋來許多傳導靈氣的玉佩,便只待今日。
他將這些玉佩盡數取出,按照第二層陣法的節點仔細擺好,又以靈炁為引,將一道道更加繁複更加精妙的印訣打入那些玉佩之中。
聽起來似乎十分容易,可陳靈洗布置陣法,打入印訣,足足花費了兩日光陰。
直至最後一道印訣打入其中,陣法驟然運轉。
轉眼之間,一股比第一層強了數倍不止的力量從從陣法中流轉而出,將南矩十二山中那些稀薄的天地靈氣瘋狂牽引過來!
在陣中凝成一團幾乎液化的靈氣漩渦!
「這陣法第二層,果然極為玄妙。」
陳靈洗眸光閃動,神識流轉而出。
「除此之外,第二層陣法外圍,自帶一道隱匿陣法。」
「這隱匿陣法極為廣大,幾乎籠罩南矩十二山諸多山川,全然遮掩其中的靈氣流動,極為不凡。」
「除非有人踏入這隱匿陣法以內,否則絕無可能發現。」 陳靈洗盤膝而坐,便如此修行。
整座廣大南矩十二山,十二座山川,連同山川之中的清流溪澗,草木石樹上的靈氣都被聚攏而來。
陳靈洗所在的山洞,靈氣一時之間變得無比充盈。
「這般充盈的靈氣,便是將這山洞稱之為洞府,也並無什麼不妥。」
陳靈洗便如此在這洞府中安然修行。
時間悠然而去,數個月的光景轉瞬即逝。
洞外的光景從初春變作晚春,又變作盛夏。
陳靈洗恍若不覺,每日只做兩件事。
第一件自然便是修行。
數個月時間,加上諸多天材地寶丹藥靈石,再加上這玄妙無比的靈氣陣法。
陳靈洗的修為進境其實已經稱得上快了。
自身靈炁甚至有兩成增長。 諸多神通術法也越發成熟。
而第二件事情,自然便是見游大業帝與林宿日。
陳靈洗這數月光陰,每日除了修行之外,便雷打不動見游二人。
原本只是見游大業帝,後來他發現見游大業帝精疲力盡之後,尚且還能見游林宿日盞茶時間。
所以便也不曾忽視了林宿日。
畢竟林宿日不同於其他往生修士,他手中的玄妙玉簡能夠直接與自己的師門交流。
而他的師門道下學宮,正對那仙蛻機緣虎視眈眈。
只是一個多月以前,林宿日又去了那北方,不知去了何處,超脫了陳靈洗現有的見游範圍,尚且不曾歸來。
所以陳靈洗便也就只能夠繼續見游大業帝。
數月光陰,大業帝不是在閉目修行,便是手持一柄薄如蟬翼的小刀,研究那些殘肢斷臂。
玄而又玄。
陳靈洗卻全無半分收穫。 直至當此盛夏。
這一日,陳靈洗修行之餘,閉目凝神,發動見游神通,落入皇宮深處。
正在此時,他恰巧看到那殿宇之中,躬身走入一位身著紫色蟒袍的年輕人。
那年輕人緩步而入,身著一襲深紫色蟒袍。
陳靈洗身有功名,自然知道這等深紫蟒袍,乃是當朝侯爺才能穿著。
說是年輕人,似乎也並不合適。
此人樣貌不過二十餘歲,可卻眉發皆白,面容卻又極為年輕,麵皮光潔,不見任何一絲皺紋。
這等眉發皆白、面容卻這般年輕俊美的異象,讓他整個人透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妖異之感。
又有一雙眼眸炯炯有神,雖始終躬著身、垂著頭,顧盼之中卻始終金光四射。
他恭恭敬敬地走入殿宇之中,甚至不去看那殘肢斷體一眼,始終目不斜視,腳步沉穩。
直至他走到高台之下,這才停下腳步整了整衣冠,又恭恭敬敬的跪伏下去,叩首行禮。
「聖人,天門海中已然傳來消息!」 「那件鼎器又有異動,似乎將要結出新的果實。」
陳靈洗思緒一滯。
「果然有第二件完整鼎器!」
而此刻,那老朽的大業帝睜開眼睛。
眼神深處金色火焰在這一刻驟然熾亮而起,符文流轉。
他眼中仿佛醞釀著一座深淵,極為深邃,極為恐怖。
「第二件完整鼎器將要出世!」
「極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