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金山上一戰,陳靈洗與那東王世子引發的動靜太大,早已驚動了城中各方人物。
陳靈洗料理完那世子,並未立時離去。
他靜立在天舟之上,神識如潮水般鋪展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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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知到那些從沅江府方向悄然摸來的武者,只是屈指連彈,一道道細如蠶絲的青色劍芒便從指玄劍爐中無聲地彈出,在夜色中穿梭如織……
料理了這些尾巴。
陳靈洗給了林朧月逃亡的時間。
他看著那個侯府小姐踉蹌離去的身影消失在夜色深處,這才收回目光。
他轉過身,心念微動,腳下那艘瑩白天舟便無聲地調轉方向,化作一道瑩白的流光,破開重重雲霧,直直朝廬南州的方向飛去。
天舟極快。
不多時,陳靈洗便已經來臨廬南州境內南矩十二山。
天舟悄無聲息地落下,陳靈洗邁步走下舟頭,袍袖一拂,便將那艘天舟收入鴻洞袋中。
陳靈洗步入他來過幾次的那座山洞,盤溪而坐。 「此處距離沅江府並不遙遠,不過四百餘里,不遠不近,我且在此安然閉關,煉化宿星機緣,等到徹覺圓滿,去尋了那賒貨郎,再做打算,看看是否去那青華州。」
陳靈洗心中思索之間,神識沉入神室之中,注視著神室雲霧裡那【見游】二字。
早在他踏入行炁七樓,這見游神通已然神變。
多出了第三行。
陳靈洗的目光掠過頭兩行名諱,第一行是他自己的名字,第二行則是林宿日。
他正是借著見游林宿日,他才從一介瀕死藥奴走到了今日這等地步。
可是林宿日身上的隱秘他大多知曉了。
他的修為也已超過林宿日。
再行見游林宿日,雖然仍能窺見一些訊息,但對陳靈洗的幫助已然大不如前。
陳靈洗目光落在那第三行空白之上,心中念頭急轉。
「這第二人,我又該見游何人?」
他思緒流轉,想起了幾件事。 京都皇宮之中,有人在追索域外人物,死活不論,只需交到宮中便可獲賞賜。
此事被朝堂上那些高官貴胄稱之為獻寶。
還有那仙蛻……
他忽然拿出那宿星石來。
那石面上那「容淳」二字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層若有若無的星光。
「容淳已死,可那皇宮之中,卻還有更強大的存在。」
「大業皇帝這幾年來暴虐無端,廣開河道,引來諸多反王造反。
如今我已知這些河道其實是在構築一座空前的靈氣大陣……」
陳靈洗眯起眼睛,腦海中思緒翻湧。
「以山河為陣……這般大的手筆,絕非區區凡俗帝王所能布下!
卻不知,這座大陣,究竟是何人所布?」
陳靈洗猜想連連。 那大業帝是否也如林宿日那般被人奪舍了?
又或者,那大業帝本身便是被某個更強大的修士所控制,便如傀儡?
陳靈洗的目光越來越亮,眼中精光閃動。
心中忽有注意。
「若想要知曉其中隱秘,最好的辦法,便是見游那位大業帝。」
見游大業帝,便可知其中隱秘,也可知那皇宮之中究竟有多少強者。
陳靈洗仔細想來……
「容淳已死,他以鏡聽之言害我父母,便是我的仇人,我殺她便算報仇。」
「可那大業皇帝……」
陳靈洗眼中生出幾分殺機來。
「倘若這大業帝確實是被其他尋真之人威脅,又或者只是被人蒙蔽,那便再論,可若是此寮當真如林宿日那般,早已被奪舍占據了軀殼,那我便再行與他計較。」
他心中這般想著,又想起自己這數年來的經歷。 從倒座房中那瀕死藥奴,到如今能掌滅九轉世子的行炁八樓修士,他早已不是往前那個苟全性命的官奴才了。
既然有修為在身,那便要從心而為。
「報得深仇,斷去塵緣,我便再也無牽無掛,先求生機,再求長生之道。」
他深吸一口氣,將這些念頭暫且壓下。
無論如何,儘快提升實力最為緊要,眼下任何籌劃都需以實力為根基,若是實力不濟,便是窺見了再多的隱秘也只是無能為力。
「而且,雲和郡主、東王世子,都死在我手中,那東王只怕恨我恨到了極點,我與東王必有一戰。」
「而那東王,乃是入玄境界。」
他曾見蕭長律與袁淵那場驚天動地的大戰。
此二人的戰力恐怕已經堪比朝天三樓。
「九轉之境,氣血九次凝練壓縮,每一次凝練壓縮,氣血便會強橫許多,而九轉境界小成與大成與圓滿之間,戰力稱得上天差地別。」
「我如今能輕易壓勝那小成境界的東王世子,戰力在九轉境界應當無敵了。
等我煉化了宿星機緣,戰力應當可以匹敵尋常入玄人物。」 陳靈洗在心中暗暗估算了一番。
「氣血強者,我曾見過蕭長律和袁淵,此二人的戰力極其恐怖,當日只是遠遠看著,那股毀天滅地的威勢便已讓我心神震顫……」
陳靈洗清楚的知曉,即便自己煉化宿星機緣,也絕對勝不了他們,而且差距極遠。
「入玄……」
他修行光陰燭補全的止戈七式功法,也只能夠修行到九轉圓滿。
再往上,那傳聞中的入玄境界究竟何其強橫,又該如何修行,他全然不知。
入玄東王究竟戰力幾何,那蕭長律與袁淵又處在入玄境界的何等層次……
「入玄人物如此強橫?他心頭疑惑,九轉和入玄之間,竟然有如此大的差距?」
他想了想,突然腦海中靈光閃過。
「或許入玄之上,還有更強悍的氣血武道?」
陳靈洗今非昔比,對於修行之道已有了許多見解領悟。
這氣血武道,無非便是六炁真法中所記載的那體修一道。 熬煉打磨軀體,又以天材地寶養之,化作厚重氣血,再以玄功搬運,便可生出可怕威能。
「倘若此界有人能搜羅到足夠的天材地寶,日日吞服修行,那氣血修為自然有可能比入玄更強,甚至強得多。」
他想到這裡,忽然有些明白了。
「大黎皇帝,正好有這般權柄,他麾下強者無數,搜羅天材地寶豈非輕而易舉?
便是他自己不用,賜給麾下那些強者,也足以培養出袁淵那等恐怖的入玄人物。
故而這皇宮之中誕生袁淵這等存在,其實也並不足奇。
所以,我更要見游大業皇帝,看看此人身上究竟有何隱秘。」
陳靈洗終於打定了主意。
他正要退出神室,卻又忽然想起另一個人來。
「還有我那好友……」
「劉長樂。」
陳靈洗思緒閃動。 他已從祖山那座奇異的長河漩渦之中,看到了劉長樂身上的隱秘。
「劉長樂極有可能既活在這洞天之中,又同時活在那大天地中。」
「這兩個劉長樂,一人醒,則另一人沉定,便如日月更替,此消彼長,互不干擾,卻又同屬一魂。」
「卻不知我若見游此洞天中的劉長樂,是否能夠見游到那大玄濯界中的另一個劉長樂。」
「若真能如此,那便等於有了一扇窺視大天地的窗戶。」
陳靈洗想到此處,不由有些期待。
那大玄濯界,靈氣充盈如霧,天上有三輪大日懸空,山間有仙鶴齊鳴,雲海中有宮闕漂浮,種種玄奇瑰麗遠超此界。
倘若能夠見游到那大天地中的劉長樂,便可知曉更多的大天地隱秘,便可知道那大玄濯界中究竟是何等光景。
這對他的道途而言,無疑是一樁天大的助益。
陳靈洗心中這般思索著,眼中光芒愈發灼亮。
「不過在此之前,還需先解決眼下的危機,再以更不凡的實力去尋那機緣。」
「目前見游劉長樂,對我的修為,目前的處境,鮮有助益,等到下一個見游名額開啟,再行見游劉長樂也不遲。」 「而且席慕曾聽說過,據傳那大業帝派遣了兩位入玄人物前往天門海,在其中尋到了一道符籙,這符籙上極有可能記載著那真正鼎器的所在。」
「先見游大業帝,也可能尋到鼎器的蹤跡。」
陳靈洗心中暗道:「不過見游名額珍貴,此次見遊人選,我且先在徹覺之中實驗一番。
且看是否能夠有所得。」
陳靈洗打定主意,便不再多想,就此閉關。
「且煉化宿星機緣!」
他將那枚宿星石托於掌中,催動一縷靈炁注入石中,那漆黑的石面上便驟然亮起一層溫潤的星光!
蒼古氣息從石中噴薄而出,瞬息之間便瀰漫了整座洞穴。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枚宿星石懸於胸前,閉目凝神,運轉六炁真法,開始煉化那宿星石中的鼎器機緣。
靈炁自他氣海中湧出,化作一道道細密的青色絲線,將那枚宿星石層層包裹,繼而便如抽絲剝繭般,將石中封存著的那團厚重靈機一絲一絲地牽引出來,順著經脈納入自身氣海之中。
轉眼時間,一月時間便悄然逝去!
這一個月間,陳靈洗始終盤膝坐在那洞穴之中,紋絲不動。 洞外日升月落,風霜雨雪,他渾然不覺,只是日復一日地煉化著那宿星機緣。
那宿星機緣極為不凡,厚重萬分,便如一座被封存了萬古歲月的汪洋,此刻被他打開了閘門,便轟然奔涌而出,無窮無盡,浩浩蕩蕩。
而陳靈洗鍊化那祖山母氣,修為本就已經不是初入八樓境界了,靈炁積累雖未把八樓圓滿,卻也已然算得上頗為深厚。
此刻他煉化這鼎器機緣,越是煉化,心中便越是驚訝。
「這宿星石中的靈炁機緣比我想像的更加深厚許多。」
陳靈洗感嘆。
滾滾靈機便如決堤之水般瘋狂湧入他的氣海,將那氣海撐得不斷擴張。
靈炁翻湧,變得更加沉渾,更加凝練。
氣海中那三道寶炁也在這股磅礴靈機的浸潤下歡欣雀躍起來,各自吞吐光華,貪婪地吞噬著那些湧入的靈機,不斷壯大自身。
陳靈洗眸光閃動。
「我原以為煉化了這宿星機緣,最多不過是讓他踏入八樓圓滿之境,可如今看來,這宿星石中的靈機之磅礴遠超我的預估……」
「若我能夠將其全然煉化,必然能一舉突破到八樓圓滿,甚至直衝那行炁九樓的壁障!」 他心中欣喜不已,卻又隱隱有些惋惜。
「只可惜這宿星石殘片只能夠運用一次,一次之後便會消散,其中殘存的鼎器偉力將消耗殆盡,化作飛灰歸於天地。
若是能多來幾次,那便再好不過了。」
陳靈洗嘆了一口氣,對於鼎器二字的理解也更加深刻了許多。
「我所得之機緣,不過是斬殺一個行炁八樓的容淳所得,宿星石僅僅只是一塊鼎器殘片,消耗容淳死後凝聚出來的機緣,便有如此玄妙的威能……」
他一邊煉化那宿星靈機,一邊在心中思量。
「若是那完整的宿星石,又該有何等效果,何等威能?」
他想起那光陰燭能以壽命換取靈氣術法,想起那鬥獸行宮能以性命祭祀換取機緣強化寶物,想起那饕餮瓮能吞噬修士之魂化為自身修為。
他越想越覺得心驚。
「莫不是這完整的宿星石,可以隨時立起宿星,只需在石上刻下名諱,那人便會成為宿星,等到那宿星隕落,不論是他親手所殺還是死於他人之手,他都能從中獲取大機緣?」
「若是如此,那豈非等於有了一件可以源源不斷攫取機緣的至寶?
只需不斷立下宿星,不斷等待那些宿星隕落,便能不斷地獲得鼎器機緣,不斷地提升自身修為。」 陳靈洗光是想一想,便深覺這等效果實在是神妙無方,匪夷所思。
「怪不得一件完整的鼎器,會引來如此之多的往生之人。」
擁有鼎器的修士,比起尋常修士來,確確實實能夠擁有更多的機緣,更多的可能,更加廣闊的道途。
「鼎器玄妙,果然不凡。」
那宿星石可立起宿星,斬殺宿星便能獲取大機緣。
那光陰燭可以獻祭壽命,以此換取靈氣功法術法神通。
那鏡聽可以占卜未來之事,趨吉避凶。
那饕餮瓮可以吞命而修,殺人便等於修行。
這些便是這些被林宿日嬴池等人稱之為尋常鼎器的寶物,就已如此不凡,如此玄妙,如此匪夷所思。
更莫論那傳聞中的定天筆可以一言而定人道途,那化界熔爐可以煉化一整座洞天為界精,那望劫池可以照見修士未來一樁大劫難。
「問鼎、問鼎!」
陳靈洗目光堅定:「卻不知此處洞天之中,究竟藏著一件何等驚人的鼎器?如此驚天機緣便在洞天之中,決不可不爭。」 他心中那股爭奪之念愈發堅定起來,必須要積累底蘊,提升修為,才能在那鼎器出世之時,與那些大天地人物一較高下,才可取那一線生機,逃出這即將被煉化的無炁洞天。
陳靈洗思緒及此,便重新沉下心神,繼續閉關。
洞外的光陰無聲地流逝著。
直至又過一月,那宿星石中的靈機終於被他煉化殆盡,那枚漆黑的石頭在他掌中無聲地化作細灰。
他這才緩緩睜開眼睛。
行炁九樓……
他體內氣海中那一汪靈池已比八樓時擴大了數倍不止,靈液澄澈如碧,深不見底,每一滴都凝練到了極致,比八樓之時更加沉渾,更加厚重,更加精純!
他周身一百零八處關竅在這股磅礴靈機的沖刷下盡數洞開,吞吐天地靈機的速度比之從前快了數倍不止。
靈竅之姿在九樓境界的加持下愈發顯現出它的恐怖之處,每一次呼吸,都有滾滾靈氣被他從周遭天地中強行攫取而來納入氣海!
而行炁九樓真正的玄機,還在於那【演法】【神念化形】兩種玄機。
所謂【演法】玄機,便是可以在識海推演萬法,大大加快修行術法陣法等等的時間。
陳靈洗心念微動,那【長生橋】神通的法門便在他識海中自行演化起來。 絲絲縷縷的精妙訊息不斷被他的神識參悟而出。
「不需閉關參悟,便可演法……只是速度慢了許多。」
陳靈洗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而那所謂【神念化形】,則更是不凡玄機。
八樓之時他的神識雖已凝實,卻仍需藉助術法神通才能攻擊他人神識。
可如今踏入九樓,【神念化形】玄機加身,他的神識已然凝實到了一種新的地步。
單憑神念化形,他甚至不需藉助任何術法,便可化神識為利器寶物,直殺他人神識、魂魄!
這等攻伐手段無形無質,防不勝防,比起那些聲勢浩大的術法來,更加陰險也更加致命。
「對於修士倒還罷了,這神識化形應對那些武者,便可直接攻擊魂魄,甚至不需動用靈炁……「」
陳靈洗感知自身厚重的靈機,與兩種嶄新的玄機,許久之後,他再度端坐。
他探手之間,那雷照寶劍已然落入他的手中,寶劍之上又雷光流轉,殺機赫赫。
「全心參悟雷藏劍經與長生橋神通,等到兩道神通功成,便可去尋大業帝經手之物,以……見游大業帝!」 「且看一看皇宮中,到底藏著什麼隱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