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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將軍竟是官奴?

  贏矩臉上滿是驚恐,那張原本英武不凡的面孔此刻已失了血色,嘴唇發乾,額上冷汗涔涔。

  他體內的九轉氣血被奪天印的靈炁死死壓制著,連一絲一毫都催動不得,整個人便如一隻待宰的羔羊,再無半分方才那不可一世的氣焰。

  「你……」贏矩顫然。

  他看著眼前此人,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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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贏矩還未說完,那執靈將軍便開口了。

  他的聲音自有一股沉渾厚重的威壓:「要將我殺了,屍體送於京中,以此獲得功勞……我來問你……」

  他微微前傾,那雙年輕的眼眸直視著贏矩,目光便如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那京都皇宮之中,有人要域外人物的屍體?」

  贏矩原本極為自傲,一路修行,鮮有敵手。

  他身為東王世子,自幼便在軍中長大,屢獲戰功,天資極盛,甚至已經修成九轉境界。

  放在這廣大天底下,也是有數的年輕天驕。

  可此刻,他被那雲氣大手握在手中,任憑氣血如何運轉,自己的玄功如何噴薄氣血,也根本無法逃離這大手的控制。

  而這執靈將軍當面,他也終於看到了這位執靈將軍的面目……  年輕得不像話……

  年輕到讓他生出一種絕望之感。

  他見過不知多少年輕俊傑,可能在這般年紀便擁有如此恐怖實力的,聞所未聞。

  「此人竟如此年輕……」他心中翻湧起驚濤駭浪。

  當死亡來臨,過往的傲氣全然崩碎。

  陳靈洗髮問,那聲音便如同天詔一般,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直直灌入他的耳中,震得他顱腦嗡嗡作響。

  他便低聲回答,再無半分方才的倨傲:「京都在許久之前便已開始追捕域外人物,無論活死,只需交到皇宮之中便可獲賞賜……

  許多人因此而獲得聖人寬厚的賞賜……這大黎朝高堂上的人物將之稱之為……獻寶。」

  獻寶……

  陳靈洗眯了眯眼睛。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來。

  席玉之父,早年便是因為獻寶有功,被下放到廬南做了府主。  如今想來,那「寶」只怕便是指域外人物。

  他心思閃動。

  他忽然又想起了那些沉在夏河之底的棺材,那些被封在棺中的修士,以及那些龐大陣法。

  修士屍體,有可能成為某種陣法的一部分,或者某種修行的資糧。

  「宮中究竟有何人?」

  陳靈洗心緒流轉。

  而方才那不可一世的世子,此刻眼中卻還含著深深的恐懼。

  他看到陳靈洗沉默不語,便想要開口。

  他大約想要提及自己的父親乃是入玄東王……

  可便在此時,贏矩眼前這位年輕的人物,忽然搖了搖頭。

  贏矩色變!

  轟隆隆!  剎那間,那雲氣大手猛然一動。

  奪天印的法門在這一刻被陳靈洗催動到了極致,那大手印裹挾著毀天滅地的恐怖威能……

  一捏!

  恐怖無比的力量轟然綻放,靈炁四溢!

  這位東王世子,都不曾哼出一聲,便被這大手陡然捏爆,化作一團血霧。

  那血霧從奪天印的指縫間噴涌而出,在夜風中彌散開來,轉瞬便消散得無影無蹤。

  陳靈洗與這位世子離得極近,血霧爆散開來,卻又被他身上一道靈氣屏障阻隔開來,甚至不曾弄髒他的衣衫。

  此刻他立在那片狼藉之外,衣袍獵獵,周身氣息沉凝如水,便如方才碾死的不過是一隻微不足道的螻蟻。

  林朧月還在那座山上。

  她跪伏在冰冷的山岩上,深深吸氣,身體卻止不住的顫抖。

  這位侯府小姐出身名門,只是寶素侯府已然落寞,父親雖然承爵,但在朝堂之中卻並無什麼實權,自然也稱不上有何地位。

  所以便是她這位侯府小姐,面對東王貴胄雲和郡主,也只能夠小心伺候,小心逢迎。  而東王世子無論是出身,還是官職,又或者一身修為,在這大黎朝都是頂尖之人。

  東王世子,未來的東王,九轉境界的強者,在軍中手握實權,便是在朝堂上也是有數的人物。

  這般人物每一次歸於京中,不知有多少人迎合巴結。

  三年之前,她也曾準備重金,想要前去面見這位世子殿下,卻不得門路,失望而歸。

  後來她與雲和郡主交好,郡主還曾答應她,等到世子殿下歸返,便要引薦一番。

  直至今日之前,世子殿下不知是何等高高在上的人物!

  可是今日……他被捏碎了。

  被執靈將軍宛如仙人一般,幻化仙人之手,輕易捏碎!

  便如捏碎一隻微不足道的螻蟻。

  那高高在上的東王世子,那不可一世的九轉強者,便如此化作了一團血霧,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林朧月不知該如何表達自己的震撼。

  她跪伏在那裡,渾身仍在微微發顫。  那顫抖並非只因為恐懼,而是一種更加複雜的、難以言說的情緒。

  她仰著頭,看著那道立在天空的身影,看著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眸,心緒翻湧……

  「將軍……」她輕聲呢喃,眸光閃動。

  那雙眼睛裡倒映著夜空中那些殘存的靈光光屑,倒映著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

  她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便在此時,那位背對著她的執靈將軍終於轉過身來。

  只是,當他轉過身來,顯露面容,天空中殘餘的光輝從雲隙間漏下來,正正落在他的臉上……

  那張臉年輕,俊逸,眉宇間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可是……

  林朧月瞬息之間便如遭雷擊!

  她愣愣地看著眼前之人,瞳孔驟縮,嘴唇張開,那張本就蒼白的臉此刻更是褪盡了最後一絲血色。

  「陳……陳靈洗!你竟是那官……」  她話語未落,便見到天上騰雲而立,如同天人一般的人物微微皺起眉頭。

  林朧月心緒一緊!

  她猛地意識到自己方才脫口而出了什麼,連忙止住聲音,卻仍覺如在夢幻。

  執靈將軍,竟是他們府中那個精擅插花的官奴才!

  那個在倒座房中苦苦掙扎的藥奴,那個被她隨意差遣、隨意呵斥的下人,那個她從未正眼瞧過的卑賤之人?

  她還來不及驚訝,已然意識到自己失言。

  她心緒如同擂鼓,心臟在胸腔中狂跳不止,渾身的血液都仿佛在這一刻變冷。

  她下意識地便要從地上爬起來,想要俯身請罪,想要向這位她曾多番冒犯的將軍叩首求饒。

  卻見那乘雲而立的天人神色漠然……

  他立在那團淡青雲氣之上,衣袍獵獵,周身氣息沉凝如淵,便如一尊真正的仙人降臨凡塵,高高在上,俯視著芸芸眾生。

  將軍不曾開口,可林朧月腦海中卻有一道聲音響起。

  那聲音並非通過耳膜傳入,而是直接在她腦海深處炸開。  「林朧月,自你被那太子嬴池選中之日起,此大黎天下,你便再無活路。

  我與你交易,續命於你,你才得以活至如今。

  而如今,災禍已至,你再待在這沅江府則必死無疑。」

  陳靈洗話語至此。

  林朧月醒轉過來,再不敢不敬。

  她深吸一口氣,將心中那些翻湧的驚濤駭浪盡數壓下去,然後恭敬拜俯!

  她以額觸地,姿態恭謹:「將軍!朧月願意侍奉將軍左右……」

  卻不曾想,她未說完,陳靈洗緩緩搖頭。

  「你我之間本是交易,我采你玄炁,又破你身上污穢之陣,讓你得以活命。

  你我之間的緣分,便止於此間。」

  林朧月抬起頭來,身軀顫抖,眼中似有淚水流轉。

  那淚水在那雙英氣的眼眸中轉了幾轉,終究不曾落下來。  她咬著嘴唇,聲音愈發低了:「將軍……」

  陳靈洗背負雙手,立在那雲氣之上,低頭看著她。

  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眸中看不出什麼情緒,便如在看一個素不相識的陌路人。

  他的聲音再次在林朧月識海中響起。

  「亡命去吧!前去青華州,又或者直去那大周。

  我會殺了那太子嬴池,可朝廷也會追究此事。

  這大黎朝貴胄不會多問緣由,一旦東王親來,你必死無疑!」

  陳靈洗話語至此,又忽而扔出一個玉鐲,兩枚靈石。

  那玉鐲通體瑩白,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正是容淳的鴻洞寶物。

  那兩枚靈石如同指甲蓋大小,內里封存著一抹流動的靈氣,在夜色泛著光芒。

  「你帶著這手鐲,前去尋你那兄長林宿日,向他求一門吐納運氣的真訣,到時候你便知這兩枚靈石的妙用,然後儘快離開沅江府。」

  陳靈洗話音落下,便不再看她。  他腳下那團淡青雲氣無聲地升騰起來,托著他的身形拔地而起,轉瞬便已升至數十丈的高空。

  月光落在他身上,將他那身玄黑衣袍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銀邊,遠遠望去,便如一顆逆流而上的星辰,飛逝而去。

  「將軍!」林朧月失聲呼喊。

  她伸出那隻滿是血污的手,似乎想要抓住什麼,可指尖觸及的只有一片冰涼的夜風。

  那道身影已化作天際盡頭一個小小的光點,轉瞬便沒入了層疊的雲海之中,再尋不見蹤影。

  她眼中終於流下淚水。

  「將軍……」

  林朧月深深吸氣。

  她忽而想起自己方才冒犯的「官奴」二字,心中忽然無比悔恨,甚至令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若是我方才未曾冒犯……將軍是否會……」

  緊接著她又想起自己過往在那陳靈洗面前多番冒犯,甚至多有折辱。

  那些記憶在她腦海中輪轉不休,每一幕都讓她不知所措。  「是啊……我與將軍之間本是交易,將軍令我活命,而我卻又在奢望什麼?

  之前多番冒犯,將軍願意饒我,而不是如同那雲和郡主一般的結果,已然是開恩了。」

  林朧月心如死灰。

  可她依然強行咬著牙,直起身來。

  她深吸一口氣,摘下懸在空中的玉鐲。

  她將玉鐲握在掌中,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將軍讓我去尋我那兄長,難道……」

  她想起林宿日自兩三年前,便整日閉關修行,身上的凶戮惡劣盡數蛻去。

  難道他也身懷秘密?

  難道他也與將軍一般,是那傳聞中的仙人之流?

  林朧月深吸一口氣,明白不可再耽擱了。

  她將那兩枚靈石與玉鐲一併貼身收好,又最後望了一眼陳靈洗消失的方向,便下山而去。  夜色已深,寶素侯府的門庭在夜色中巍然矗立。

  林朧月入了府中,直去南院。

  深夜敲門,前來開門的是那王楚。

  她提著一盞風燈,昏黃的光暈映在她那張鵝蛋臉上,將那眉眼間的風情襯得愈發出挑。

  她看到門外立著的竟是林朧月,不由微微一怔。

  「小姐?」王楚極為驚訝。

  自家公子與自家小姐向來不親近,便是逢年過節也極少走動,怎會夜裡前來拜訪?

  而且還這般形容憔悴。

  王楚將林朧月帶到東堂之中。

  林宿日似乎早已察覺林朧月的到來,已然坐在東堂中等候。

  他仍是一身玄色錦袍,腰束玉帶,端坐在那張紫檀書案之後。

  書案上擱著一盞青銅燈,燈焰呈青碧之色,將他的面容映照的越發神秘。  「兄……兄長……」林朧月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林宿日。

  她看到林宿日那一對深邃的眸子,沉靜非常。

  他只是那麼平平淡淡地看著她,既無親近,也無疏遠,便如在看一個陌生人。

  她心中打了一個寒顫,不敢再多看,只低下頭,從懷中拿出那一枚玉鐲。

  「將軍……將軍命我獻上這一枚玉鐲。」

  她雙手捧著那玉鐲,姿態十分恭敬,敬上玉鐲。

  「將軍?」林宿日皺眉。

  他抬起眼,目光在林朧月身上來回逡巡。

  「便是……便是陳將軍。」林朧月直至此刻都不敢直呼陳靈洗的名諱。

  她低著頭,聲音愈發輕了。

  林宿日微微挑眉:「是陳靈洗?」

  他的語氣平淡,可那雙眼眸中卻掠過一絲極淡的複雜之色。  林朧月不敢冒犯,恭敬點頭。

  一旁的王楚微微一愣。

  陳靈洗?

  府中幾位管事因插花一事,對陳靈洗並不陌生。

  那官奴精擅插花,所作插瓶曾被送入淳貴妃的鏡宮,甚至得了貴妃的賞賜。

  只是王楚如今乍然想起來,才發現那陳靈洗似乎早在許久之前就已經消失無蹤了,便如憑空蒸發了一般,再不曾聽人提起過。

  可今日……小姐為何會帶著這玉鐲前來,面見自家公子?

  還口口聲聲稱他為將軍?

  一個官奴,怎會與「將軍」二字扯上關係?

  林宿日給了王楚一個眼神。

  王楚走上前去,從林朧月手中接過那玉鐲,又轉身雙手遞給自家公子。

  林宿日收了玉鐲,端詳兩眼。  那鐲身瑩白,內里隱隱有無數細密的紋路在緩緩流轉,正是容淳的鴻洞寶物。

  他抬起頭來,目光重新落在林朧月身上,語氣平靜問道:「你想要什麼?」

  林朧月深深吸氣。

  「陳將軍命我請……請……請兄長傳下一道吐納運氣之法!」

  林宿日站起身來,目光閃動。

  他沉默了幾息,走到林朧月身前,右手並指如劍,指尖有靈光亮起。

  他以那兩根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划,便有一道細如髮絲的靈炁絲線從指尖迸射而出,直直沒入林朧月的眉心。

  林朧月渾身微震,只覺一股龐雜繁複的訊息便如山洪爆發般湧入她的腦海。

  林宿日收回手指,那道靈炁絲線便無聲地消散了。

  他低頭看著林朧月,緩緩開口:「陳將軍還說了什麼?」

  林朧月回過神來,連忙搖頭:「不曾……將軍只說,讓我尋兄長求法,然後儘快離開沅江府。」

  林宿日微微頷首,不再多問。  「那便……去吧。」

  林朧月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

  她想問問兄長究竟是何人,想問問那陳靈洗究竟是何來歷,也想問問這天地之間究竟藏著多少她不知曉的隱秘。

  可她看到林宿日那負手而立的背影,看到他那疏離而漠然的態度,那些涌到嘴邊的話便又都咽了回去。

  她低下頭,朝林宿日的背影深深行了一禮,然後轉過身,拖著疲憊的身軀,緩步走出了東堂。

  林朧月取了許多東西,這便出了沅江府。

  她站在沅江河畔,眼神中還帶著幾分茫然。

  她自幼便在這寶素侯府中長大,若離了這座府邸,她又該去往何處?

  ps:等下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