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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行炁八樓!如何離開洞天?

  二人尋了一處僻靜所在。

  乃是祖山深處一座無名山峰的半腰,背倚一片嶙峋崖壁,壁上生滿了虬曲老松,松針葳蕤,便如一面墨綠屏風,將這一小片所在遮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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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方是一條蜿蜒溪澗,水聲潺潺,在寂靜山林中聽來格外清越。

  林宿日便盤膝坐在那崖壁上一塊突出的山岩上,閉目調息。

  那柄二尺玉劍橫在膝上,劍身上仙鶴紋路閃爍光輝,腰間那枚虎將令牌更是透出玄妙。

  他周身靈炁流轉,氣魄烈烈,正在為陳靈洗護法。

  陳靈洗則坐在遠處一處竹林中。

  他將那第二道祖山母氣從鴻洞袋中取出、吞服!

  母氣入喉,那股磅礴靈機再度炸開。

  他已煉化過一道母氣,靈竅之姿已成,氣海中那一汪靈池比從前寬闊了不知多少,經脈也堅韌了許多。

  此番再煉母氣,便不再如頭一回那般痛楚難當,反倒有一種水到渠成的順暢。

  六炁真法在他體內緩緩運轉,將那湧入體內的靈機一絲絲收攏、煉化、納入靈池之中。  在祖山之中,他殺鄭無爭、斬容淳、敗盧白仲、擒奚遠,以吞命之法攫取了不知多少靈機。

  那些靈機讓他已臻行炁七樓圓滿!

  而今日,又有第二道母氣入腹!

  母氣入體不過半日光景,陳靈洗便覺氣海中那一汪靈池驟然翻湧起來!

  靈液如沸水般翻滾涌動,靈池邊界在那股靈機的衝擊下一次又一次地向外擴張。

  便在這一刻,那新煉的母氣與他體內殘存的吞命靈機徹底交融,化作一道沛然莫御的洪流,直衝氣海深處那一層無形的壁障。

  壁障轟然碎裂。

  陳靈洗渾身一震,只覺一股難以言喻的清明之感從氣海深處升騰而起,順著經脈一路向上,直貫識海。

  識海之中,那原本散逸的神識在這一刻瘋狂凝聚、壓縮,最終化作一汪小小的神識池塘,與氣海中的靈池遙相呼應,彼此唱和。

  而更讓他心驚的是,他的神識與靈炁之中,竟同時醞出了一股前所未有之物。

  【真意】。

  那真意無形無質,卻切實存在。  陳靈洗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如劍,心念微動,青鋒法的青色鋒芒便在指尖吞吐不定。

  可這一次,那道青芒與往日截然不同。

  它更加凝練,更加鋒銳,其中隱隱蘊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玄妙韻味。

  這便是真意……加持術法,術法自帶真意,更加不凡。

  他收回手指,又試著將真意融入觀炁之法。

  如今他以神識、靈炁兩相施展觀炁之法!

  法門鋪展開來的剎那,整座崖壁周遭數十丈內的景象便以另一種方式映入他的識海。

  他能感知到崖壁上林宿日周身靈炁流轉的每一處細微變化。

  甚至能感知到林宿日氣海中那兩道寶炁正在緩緩運轉。

  「果然玄妙,得了真意玄機,術法神通,威能俱都提升一個檔次。」

  「除此之外,還有神威玄機!」

  陳靈洗心念甫動,識海中玄機流轉,神識擴散,化作無形有質的威壓!  便如一道看不見的潮汐從他身上擴散開來,朝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所過之處,空氣變得黏稠如漿,連那崖壁上垂落的松針都被壓得微微下墜,不再隨風搖曳。

  【神威】。

  這便是行炁八樓的第二道玄機。

  將神識與靈炁融為一體,化作一股無形有質的威壓。

  身在神威之中的敵人,便會處處受制,若是無法突破神威,便如置身於黏稠的泥沼之中,舉手投足皆要比平日費力數倍。

  林宿日察覺到了這道神威。

  他睜開眼睛,目光落向洞穴中那個周身三色光華流轉的年輕人。

  他沉默不語,心中卻翻湧起一陣難言的滋味。

  行炁七樓與八樓之間看似只差一層,實則有一道極深的鴻溝。

  他林宿日自負天資不凡,金闕之姿,入這無炁洞天二載有餘便已修至七樓,卻也不得不承認……若無其他機緣,他要跨過這道鴻溝,至少還需半年苦功。

  可眼前此人,已從七樓圓滿踏入了八樓境界。  陳靈洗感知到林宿日的目光,緩緩收斂了神威。

  周身三色光華也如潮水般退去,盡數內斂入氣海之中。

  他抬起頭走出洞穴,朝崖壁上的林宿日微微一笑。

  「有勞道兄護法,此番煉化母氣,僥倖踏入了八樓之境。」

  林宿日看了他一眼,道:「道友天資不凡。」

  此言並非客套。

  能在這無炁洞天中修至行炁八樓,便是放在大天地那些貴宗仙門之中,也稱得上出類拔萃了。

  陳靈洗哈哈笑了一聲,正要再說什麼,卻見林宿日已站起身來,將那柄玉劍佩回腰間,又整了整那身破敗的玄色錦袍。

  「道友既已功成,我便告辭了。」

  林宿日朝他微微拱了拱手,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玉律之約已定,往後之事,等你我再相見。

  也許出鼎器機緣出世之時,也許是……大玄濯界中。」

  「道兄保重。」陳靈洗抱拳回了一禮,也不再多言。  林宿日不再停留,轉身邁步而去。

  腳下靈炁微吐,身形便化作一道淡金流光,掠出數百丈開外,轉瞬之間便沒入了遠處群山之中,再尋不見蹤影。

  陳靈洗目送那道淡金流光消失在群山深處,這才收回目光。

  他以神識探查周遭,確認四周再無旁人,便又盤膝坐下,將自身修為細細鞏固了一番。

  行炁八樓的靈炁比之七樓沉厚了許多,氣海中那一汪靈池已擴大倍余,靈液澄澈如碧,深不見底。

  真意與神威這兩道玄機尚需時日磨合,但眼下已勉強能夠運用自如了。

  他閉目內視,又檢視了一番氣海中那三道寶炁。

  玄炁、劍鋒之炁、雷霆寶炁,這三道寶炁便如三條不同源頭的江河匯入了同一片汪洋,在他氣海中並行流轉,互不侵擾。

  還有那兩次祖山母氣改造過的靈竅之姿,讓他每一次吐納都能攫取比從前多出數倍的靈機。

  以他如今的靈炁之深厚、寶炁之玄妙、術法之凌厲,再加上靈竅之姿帶來的底蘊……

  「便是再對上奚遠那等八樓人物,不需遲光飛刀,也能勝他。」他低聲自語了一句。

  他不再耽擱,心念微動間,一道人影便從天舟中被攝了出來,正是那仍昏迷不醒的奚遠。  奚遠躺在地上,雙目緊閉,氣海破損,周身靈炁的波動已微弱到了極致。

  陳靈洗在他眉心處輕輕一點,靈炁微吐,解去了那道封住他神識的青鋒法。

  幾息之後,奚遠的眼皮微微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艱難地轉過頭,目光落在陳靈洗身上,眼神卻頗為平靜。

  機緣之爭,落入敵手,必死無疑。

  陳靈洗見他醒來,便開口說道:「你必死無疑。」

  他語氣平淡:「但若你配合於我,我可以答應你,不會將你煉成傀儡。」

  奚遠聽了這話,只是冷哼一聲。

  他勉力扯了扯嘴角,那張尋常面目上浮起一抹極淡的譏誚。

  人死魂消,這具軀殼不過是一具皮囊罷了,便是被煉成傀儡又有何妨,又有何懼?

  陳靈洗將他的反應看在眼裡,也不動怒,只是咧嘴一笑。

  他心念微動,不遠處那片密林之中便傳來一陣窸窣聲響。  一個人影從林中緩步走出,面容俊,只是那雙眼睛空洞無神,瞳孔深處隱隱有靈光流轉,卻不是活人的眼神。

  正是席慕。

  奚遠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目光死死釘在席慕身上。

  他看到席慕走到陳靈洗身側,便如一個忠實的僕從般立在那裡,那張俊美面孔上沒有半分表情,只有一片空洞的死寂。

  陳靈洗看著奚遠眼中深藏的恨意,臉上那抹笑意愈發深了。

  他又說道:「道兄有所不知……被煉成傀儡,並非魂魄已死。

  傀儡之中,尚且有一魂二魄維持軀殼。

  這一魂二魄日日煎熬,日日號哭……」

  他身軀微微前傾,目光直視著奚遠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道兄,你可要試一試?」

  奚遠的呼吸驟然變得粗重。

  此言,是真是假?  他不懼死後軀殼被煉成傀儡,可若魂魄被囚在這具軀殼之中,日日煎熬、日日號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陳靈洗看著奚遠眼中那抹驚疑,也不催他,只是安靜地等著。

  席慕立在他身側,一動不動,便如一尊石雕。

  那雙空洞無神的眼睛始終望著前方,時不時卻流露出痛苦的神色來。

  奚遠沉默了許久,終於閉上了眼睛。

  他想起席慕曾於以玉符傳信。

  那時他正在青華州,接到傳信後便千里迢迢趕往沅江府,也曾去那錯金山尋過,卻始終無所獲。

  他原以為席慕已遭遇不測,卻不曾想今日竟在這裡見到了他。

  只是席慕……竟變成這等摸樣?

  我也要變成這般模樣?

  我也要受日日煎魂之苦?

  「罷了……罷了……」奚遠喃喃說了這兩字,聲音低沉,眼皮微闔。  他想了想,提出條件:「等我死後,讓那席慕也免受傀儡之苦,安葬我二人。」

  「如今對道友而言,區區一個行炁六樓的戰力,已不算什麼了。」

  陳靈洗幾乎不曾猶豫便點了點頭,道:「我要你的長生橋神通。」

  陳靈洗如今的修為已算高深,只是他如今攻擊的手段卻略顯單薄。

  許多時候還要真刀真槍,肉搏上陣,反而不像是一位行炁八樓的人物。

  而且許多法門,用之如今,已然有些許落後了。

  就比如紫真寶氣。

  紫真寶氣之前曾經經過一次強化,可他修為提升極快,如今那一道紫真寶氣幾乎起不到什麼太大的作用。

  又或者青鋒法……

  青鋒法是他以五十年壽命自光陰燭換取。

  只是他換取青鋒法的時候不過只是一介凡人,凡人五十載壽命,稱不上何其珍貴。

  青鋒法之所以能夠堅持到如今,還要靠著陳靈洗那一道能提升術法境界的玄炁,以及他的靈竅之資。  此次祖山之行,陳靈洗收穫豐富,往後對戰,也是該淘汰一些術法了。

  而那長生橋神通,威能不凡,陳靈洗覬覦已久。

  奚遠聽到陳靈洗的話,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開始傳授陳靈洗那長生橋神通。

  長生橋乃是席家秘傳,並非尋常術法,而是需要以特定的靈炁運轉法門在氣海深處凝聚一座「橋種」,再以橋種為根基,引動天地靈機,化作靈橋橫貫長空。

  這座靈橋遇敵之時可化作堅不可摧的壁障,進可化作鎮殺萬鈞的重器。

  陳靈洗閉目凝神,將奚遠口述的法門一字一句地記在識海之中。

  這長生橋神通極為艱深繁複,其中涉及數百處靈炁關隘。

  饒是陳靈洗有靈竅之姿,悟性大增,也覺得頗為棘手。

  「這長生橋之法,果然玄妙複雜。」

  奚遠抬起頭來,道:「自是如此,當初我修行此術,已耗費許久光陰。」

  陳靈洗點頭:「我只怕要修行十日半月光陰,才能通曉此法。」  奚遠氣息一致,低下頭來,繼續傳授妙法。

  陳靈洗將那些法門牢牢記下,留待日後再慢慢參悟。

  約莫半個時辰之後,奚遠終於將這神通的全部法門傳授完畢,整個人便如被抽去了最後一絲力氣,面色慘白,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他本就氣海破損,重傷垂死,又耗費心神傳授了這許久,此刻便只是勉強撐著不死罷了。

  陳靈洗將長生橋的法門在心中過了一遍,確認再無遺漏,這才抬起頭來,又開口問道:「我還有幾個問題,想要請教道兄。」

  奚遠閉著眼睛,沒有說話。

  陳靈洗便自顧自地問了下去:「等我修行到朝天三樓,應該如何溝通往生池,離開這無炁洞天?」

  奚遠睜開眼睛,看了陳靈洗一眼。

  他大約是沒想到陳靈洗會問出這般問題來,神色微怔了一瞬,旋即開口問道:「你那師門在你往生之前,不曾為你留下本命精炁?」

  陳靈洗眉頭微挑,不動聲色地問道:「何為本命精炁?」

  奚遠疑惑,卻也答道:「我輩修士往生投胎之際,師門中人會藉由往生池,留下一縷本命精炁。

  這縷精炁與你自身神魂相系,你在這無炁洞天中修行成長,它便在大天地中沉睡。  等到歸來之際,若你還活著,又或者本命未曾受損……便可藉由這本命精炁感應往生池,從而離開這無炁洞天,回歸大玄濯界。」

  陳靈洗越聽,臉色越是凝重。

  他沉默了幾息,終於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我並無師門留存本命精炁,又該如何感應往生池?」

  奚遠愣住了。

  他有些不解地看著陳靈洗。

  每一個走往生池而來的尋真修士,皆有師門為其留存本命精炁,此事理所當然。

  若無本命精炁,便是修到了朝天三樓,也根本無法感應往生池的存在,又如何回歸大天地?

  難不成要在此界蹉跎到死?

  陳靈洗迎著奚遠那不解的目光,直言道:「我並非往生之人,而是本土修士。」

  此言一出,奚遠渾身一震。

  他瞳孔驟然放大,那張原本已了無生氣的面孔上浮現出真切的驚駭之色。

  本土修士?這如何可能?  這無炁洞天乃是靈機絕滅之地,靈氣稀薄得幾乎感知不到。

  尋常凡人呼吸吐納一百年,也未必能在體內聚起一縷靈炁。

  往生尋真之人,自甦醒之後,時間便不寬裕,為了提升修為,為了奪取機緣、尋找鼎器,往往殫精竭慮日夜奔忙,每一年、每一月都恨不得掰成兩半來用,又豈會把時間浪費在教導本土凡人修仙之上?

  便是真有人一時興起步下幾手閒棋,又怎麼可能培養出一個能斬容淳、敗盧白仲、擒奚遠的人物?

  奚遠怔怔地看著陳靈洗,過了許久,直至他看到陳靈洗認真的眼神,他忽然大笑起來。

  那笑聲極為虛弱,時斷時續,可那笑聲中的快意卻熾烈無比,便如一個將死之人終於看到了比自己更可悲的可憐蟲。

  陳靈洗冷哼一聲。

  八樓神威驟然綻放而出,便如一道無形的山嶽從天而降,壓得奚遠整個人趴在了地上,那張臉貼著冰冷的岩石,笑聲卻仍未停歇。

  「你笑什麼?」陳靈洗問道。

  奚遠趴在地上,被八樓神威壓得動彈不得,可眼中那抹快意卻絲毫未減。

  他勉力抬起頭,看著陳靈洗,笑道:「本土凡人想要離開無炁洞天,確實有一個法子。

  只需外面有一方宗門中的道基人物甘願冒險,以自身道台探入無炁洞天,接引於你,你便可離開這無炁洞天。」  陳靈洗盯著他的眼睛,緩緩說道:「席慕曾與我說過,只需我踏入朝天三樓,便可感應往生池,以此離開洞天。」

  奚遠一邊搖頭,一邊大笑,那笑聲比方才更加快意了:「道友!我不妨與你直說……你能在這無炁洞天中,以本土凡人之身修至行炁八樓,斬殺淳貴妃,生擒於我,這等成就,便是放在大玄濯界那些天才修士之中,也足以自傲。」

  「只是……朝天三樓感應往生池……此乃欺你之語!」

  「你確離不開這無炁洞天了。」

  陳靈洗眼神驟然陰鬱了幾分。

  「便是你能僥倖溝通界外,尋到一位道基人物……那道基人物又恰好受了重傷,摔壞了腦子,竟願意冒著道台崩塌之險甘願接引於你!你也離不開這洞天!」

  奚遠的聲音斷斷續續,每說一句都有血沫從嘴角湧出,語速卻極快。

  陳靈洗厲聲問道:「為何?」

  奚遠一邊笑一邊咳嗽:「只因此處洞天……已然歸我闋星席家了。」

  他趴在地上,喘息了片刻,才繼續說道:「我席家真君欲要以鼎器化界熔爐煉化這一整個洞天,將此界化作界精,為我席家天才席衡宿鑄造大、玄金闕。」

  陳靈洗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奚遠繼續說道:「界精乃是真正的玄妙之物!要將一座原生洞天中的一切……每一株花花草草,每一顆石子木塊,乃至溪澗中的每一滴水、空氣中的每一粒塵埃、每一個生靈都煉化入其中,缺一,而不可。」  他喘了口氣:「你若離去,這處原生洞天便有了缺損,雖也能照樣煉出界精,卻並非那般精純了。

  也許本應能鑄造玄金闕的界精,便只能鑄造一座大金闕了,我這般說來,道友可懂了?」

  陳靈洗閉上眼睛。

  他忽然想起曾問席慕如何離開這無炁洞天。

  席慕那時說修至朝天三樓便可溝通往生池離去,說得鎮定從容,從容得有些過頭。

  而他死去的剎那,那雙灰敗的眼睛裡,確有一絲極淡極快意的光芒閃過。

  「原是如此。」陳靈洗在心中低聲說了一句。

  「真君人物,甚至能夠煉化洞天!這般存在一旦做了,必要做的最為完美,區區一個本土螻蟻,又豈能壞了他的妙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