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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第二道母氣

  陳靈洗眼珠一轉,忽然反問道:「林道兄可有玉律書?」

  林宿日微微一怔,旋即搖了搖頭。

  玉律書此物在大玄濯界也算不上如何稀罕,可在這無炁洞天之中卻散落稀少。

  他身上原是有幾道的,可都已在之前的交易中用盡了。

  陳靈洗見他搖頭,便皺起了眉頭。

  沒有玉律書,這番交易便有些不好辦了,只怕還要加些胡謅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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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便在此時,林宿日忽然挑了挑眉。

  他伸手從懷中拿出好幾個鴻洞袋。

  又將袋中的物事到了出來。

  便有一大堆亂七八糟的物事從中滾落,在青石上堆了滿滿一堆。

  那些物事有玉佩、有令牌、有丹藥玉瓶、有殘破的符紙。

  皆是他此次入得祖山之後從那些被他斬殺的修士身上搜刮來的戰利品。  他低著頭在那堆物事中翻撿了許久,最終搖頭。

  這番行為倒是讓陳靈洗受了啟發。

  他心念微動,不遠處那天舟頓時落下,上面也有一個鴻洞袋。

  奚遠的鴻洞袋便在其中。

  他翻翻撿撿袋中寶物,片刻之後,眼中忽然亮起一抹喜色。

  「有了。」

  他從奚遠的鴻洞袋中取出一枚玉簡。那玉簡不過巴掌大小,通體瑩白,玉質溫潤,在星光下泛著碧色光輝。

  簡身上並無任何紋飾,只在正面鐫刻著幾個極小的古篆文字。

  他將玉簡托在掌心裡,翻來覆去地端詳了兩眼,確認這便是玉律書無疑。

  「看來這玉律書也並非什麼易得之物。」陳靈洗不由感慨了一句,心中自語裡帶著幾分慶幸:「算上死在我手的修士,再加林宿日手中的鴻洞袋,只怕有十餘人了,卻只有這麼一道玉律書。」

  他雖這般感慨著,心中卻著實鬆快了幾分。

  有了這玉律書,這番交易便更可信、更容易了。  林宿日看著陳靈洗拿出那道玉律書,便也不再去翻撿自己那堆雜物了。

  他將那些零零碎碎的物事重新收回鴻洞袋中,抬起頭來,目光落在那枚玉簡之上,眼中掠過一絲瞭然之色。

  他大致已猜到了陳靈洗想要做什麼,便也不急著開口詢問,只是靜默地等著陳靈洗說下去。

  陳靈洗將那枚玉律書在掌心裡掂了掂,抬起頭來,朝林宿日笑了笑。

  「正因我只想得一些道基之機,道兄手中那祖山母氣於我而言,才算是真正的機緣。」

  他緩緩說道:「除此之外,林道兄修行六炁真法,應當是池魄院出身!

  我還想請林道兄回稟道宮,等到我等回歸大玄濯界之後,請那景師珏景真人,以望劫池為我望劫!」

  此言一出,林宿日的眼眸驟然一縮。

  他猛地抬起頭來,眼中露出了真正的驚異之色。

  他仔細端詳著陳靈洗道:「道友的意思是……道友想和我交易,但是一個祖山母氣還不夠,還需一次鼎器望劫?」

  陳靈洗迎上他的目光,坦然地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再加上一次大天地中,道宮為我出手,如何?」

  他說到這裡,像是怕林宿日覺得他貪得無厭,便又長長嘆了一口氣,語氣離帶了些許的無奈。  「祖山母氣加上一次鼎器望劫,再加道宮為我出手……

  這些其實還遠遠不足以交換我手中的機緣。

  只是那等機緣與我手中,未免太過浪費。

  以我之修為,便是加上我那小小師門,也根本無法消化這等機緣。

  便索性想要尋一個大戶,將這機緣賣了。」

  他這番話娓娓道來,那語氣里的無奈、那眉宇間的唏噓,都恰到好處。

  便如一個懷揣重寶卻無力守護的破落戶,不得不將傳家之寶拱手讓人,只求換一個安身立命的將來。

  林宿日深吸一口氣,腦海中忽然有一道靈光閃過。

  他抬起頭來,開口問道:「道友,究竟是何等機緣?」

  陳靈洗卻搖了搖頭,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只是低下頭,將掌中那枚玉律書托在身前,又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如劍。

  指尖有靈炁吞吐不定。  他以指為筆,以靈炁為墨,在那玉律書上飛快地寫下諸多文字。

  那些文字在他指尖下如行雲流水般一一浮現。

  林宿日凝神細看,便見那玉律書上最先刻下的,便是幾句極為鄭重的條款。

  其中最重要的一句赫然寫著……

  【此乃金闕之機,甚至有望觸及真君之機緣,若非如此,此律不成!】

  這一句之後,又是數行密密麻麻的小字,將交易的條款一一列明。

  其中最為要緊的兩條,便是……

  【此律既成,不可再生爭奪之心。】

  【此律既成,林道兄需要為我護法,助我煉化母氣。】

  陳靈洗寫完了這些,便將玉律書捧在掌中,又低頭默誦了一遍,確認分毫無誤。

  然後他靜默不語,只是將自己的名諱工工整整地簽在了那玉簡之上。

  【陳靈洗】。  隨即將玉律書朝林宿日遞了過去。

  林宿日接過那枚玉簡,低頭細看。

  玉面上的文字靈光流轉,子句泛著淡金色的光華。

  他逐字逐句地看了許久,眉頭卻越皺越深。

  他再度抬起頭來,目光落在陳靈洗臉上,開口問道:「道兄,那機緣究竟是……」

  可陳靈洗卻已閉起了眼睛,擺出一副閉口不答的模樣。

  林宿日便不再問了。

  他低下頭,看著掌中那枚玉律書,心中卻飛快地盤算起來。

  「金闕之機,甚至有望觸及真君……」他在心中默念這幾個字,一個極為大膽的猜測便不由自主地從腦海深處浮了上來……

  「不會是那仙蛻之機吧?」

  可這個念頭方一冒出來,他便又在心中否決了。

  仙蛻之機是何等隱秘之事,除了那座皇宮中是否有人得知,尚可猜疑之外,這無炁洞天中的尋真之人應當盡數不知。  否則這洞天早已天翻地覆,哪還輪得到他們在這裡爭奪什麼祖山母氣?

  更何況,他之所以能尋到仙蛻的蛛絲馬跡,全賴師叔賜下的【渡河玉法】。

  此乃道下學宮的秘傳,便是他林宿日也不知如何施術,只有一道渡河玉簡代為施展。

  其他尋真之人,又豈能尋到?

  「難道這無炁洞天中,還有其他機緣?」

  林宿日眼神閃爍,心中天人交戰,一時之間竟有些拿不定主意。

  他忽然又想起了一個法子。

  「不妨在那玉律書上添加一句條款,非是那仙蛻之機,方可成交易。」

  可這個念頭方一冒出來,他便又搖了搖頭,自己否定了這個想法。

  玉律書上的條款,對於簽訂玉律書的二人來說要絕對透明,不可隱瞞。

  自己若是透露「仙蛻」二字,一旦陳靈洗所要交易的機緣並非仙蛻機緣,那仙蛻二字便會被陳靈洗知曉。

  此人神秘莫測,底蘊深厚,連奚遠那等人物都栽在了他手裡,若他得知了仙蛻二字,不需知道太多,只需知曉此界有仙蛻存在,一旦消息走漏,極有可能會引來諸多宗派。  這無炁洞天歸屬於闋星席家,席家乃是真君仙族,若得知此界有仙蛻,只怕會成為一個天大的麻煩。

  玉律書上又不能添加「我所知機緣無效」這般籠統的條款。

  這當真是左右為難。

  於是林宿日便想了許久……

  陳靈洗也不催,只是靜默等待。

  良久之後,林宿日眼中光芒逐漸堅定下來。

  他心中卻已隱隱有了決斷。

  「罷了,祖山母氣於我而言不過是錦上添花,若能以此博得一樁新的金闕之機自然極好……

  便是賭輸了,也不算什麼。」

  「更何況,這陳靈洗能以行炁七樓修為擒捉奚遠、斬獲天舟,這份實力與機緣,絕非尋常修士所能比擬。

  他既敢以玉律書為憑,便說明他手中真有那般價值的機緣。

  只要不是仙蛻之機……」  他終究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咬了咬牙,將右手食指抬起,指尖靈炁噴薄,在那玉律書上緩緩刻下了自己的名諱。

  【林宿日】。

  這三個字落下的剎那,那枚玉律書驟然亮了起來。

  一道難以言喻的光芒從玉簡正中迸射而出。

  光芒流轉之間,那玉簡竟無聲無響化成了兩個。

  各自落入陳靈洗、林宿日二人組中。

  玉律既成,天罰為憑。

  自此之後,二人之間那條款便如鐫刻在天地大道之上,無可更改,無可違逆。

  陳靈洗看著手中的玉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也不多言,只是將一縷神識落入自己掌中那半枚玉律書中,默默寫下了一行字。

  「大黎京城三十里……長河……仙蛻!」

  便在那一行字落下的剎那,林宿日的神情驟然劇變。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掌中那半枚玉律書上同步浮現出來的文字,眼眸中光芒劇烈閃爍。

  仙蛻……竟果真是仙蛻。

  玉律書上的靈光仍在灼灼閃耀,將林宿日那張蒼白的臉映得越發白了。

  他沉默地坐在那裡,沉默了許久許久。

  山風從谷口中灌進來,吹得他那身玄色錦袍飄動。

  他仍然低頭看著掌中那一枚玉律書,看著那上面泛著淡金光芒的「仙蛻」二字,目光複雜。

  良久之後,他忽然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臉上浮起一抹苦笑。

  「確實是金闕之機。」他低聲說道,語氣複雜。

  陳靈洗迎上他的目光,坦然地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得意,笑道:「如今道兄應當是信了吧?仙蛻機緣,若是傳將出去,這一座無炁洞天不知有多少強者投影而來。

  這般機緣,換了那三樁物事,其實是我吃了大虧。」

  林宿日默然片刻,又將那道祖山母氣從袖中取了出來。

  那一道清氣便如一輪小小的明月,在他掌心中緩緩流轉,散發著溫潤而明亮的光芒。  他看著那道光華,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不舍,隨即又被他壓了下去。

  「願賭服輸。」他在心中對自己說了一句,便將那道母氣朝陳靈洗遞了過去,只當這是一場失敗的投資。

  陳靈洗雙手接過那道母氣。

  清氣入手的剎那,他只覺渾身百竅驟然一清,氣海中那一汪靈池歡欣雀躍地翻湧起來。

  林宿日看著陳靈洗欣喜面容,心中不由暗道:「此人倒是實誠,所言並無一句虛假,甚至願意將那等珍貴的仙蛻機緣交易於我。」

  「看來淳貴妃、盧白仲等人,確實與他有怨,才會被他所殺。」

  陳靈洗將母氣小心翼翼地收入鴻洞袋中,然後抬起頭來,朝林宿日微微拱了拱手。

  「道兄且為我護法。」他說道,語氣坦蕩而從容:「等我煉化母氣,交易便算是成了,你我二人也算各取所需,皆大歡喜。」

  林宿日沒有多言,只是緩緩點了點頭。

  「道友,我來為你護法,你且……煉化這祖山母氣。」

  陳靈洗笑意盎然:「如今你我二人也算是結下善緣,往後歸於大玄濯界,又有玉律之約,往後回歸大玄濯界,還要多多交往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