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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與林宿日交易

  林宿日立在祖山深處一方突出的山岩上,望著遠處那片被星光與霧氣攪得混沌不明的天空。

  他面上仍舊是那副沉靜從容的模樣,可那雙眼眸里,卻隱著一絲外人絕難察覺的波瀾。

  他便如此注視那天舟之上的陳靈洗,腦海中便不由自主地翻湧起許多畫面來。

  奪舍往生至今不過二載有餘,身為尋真修士,記憶可稱超凡!

  林宿日剛剛奪舍之際,曾借著這具身軀的生辰大辦過一場宴席。

  那場宴席明面上是慶賀,暗地裡卻是他以香爐為媒介,在整座寶素侯府中布下一座聚攏靈氣的法陣。

  而那一日,他曾見過陳靈洗一面。

  那時,他不過一個面黃肌瘦的官奴,毫不起眼。

  可林宿日從未想過,那陳靈洗竟然也是一位尋真之人。

  非但是尋真之人,一身修行積累竟已強橫到了這般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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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他林宿日行炁七樓的修為,又有六炁真法傍身,氣海中兩道寶炁齊齊流轉,眼力自問不輸於任何同境修士。

  可即便如此,他竟有些看不透那陳靈洗的深淺。  那道身影立在天舟上,周身靈炁沉凝如水,氣魄內斂而不外泄,便如一柄被藏在鞘中的名劍,鋒芒不露,卻自有一股讓人心悸的凜冽。

  「若不算我手中那幾件法器,單憑我自身修為,只怕也敵不過這陳靈洗。」

  「況且此人亦有底蘊。」

  林宿日心中暗想。

  尤其是陳靈洗手中也有一件極為不凡的飛刀法器。

  奚遠那尊行炁八樓的人物,在陳靈洗面前竟忽然間動作遲緩如陷泥沼,便如被一隻無形的手拖入了光陰的罅隙之中。

  那種手段太過詭異,絕非尋常的法器所能施展。

  雖只有短短一瞬,可在修士的生死搏殺之中,一瞬便足以決定勝敗。

  比起他手中的虎將令牌與二尺玉劍,那件法器只怕還要更強。

  他在注視陳靈洗,心中思緒閃動。

  陳靈洗亦是如此。

  在陳靈洗眼中,林宿日周身靈炁運轉,氣海中那兩道寶炁同時亮起,將他的氣息提升到了極致。  腰間那枚虎將令牌也泛起一層極淡極微的金光,那尊神將虛影在他身後若隱若現,一股昂然而起的烈烈氣魄從他身上噴薄而出。

  很明顯。

  林宿日對他十分警惕。

  這也是人之常情。

  陳靈洗並不惱怒,他立在那舟首之上,先是低頭看了一眼舟中。

  那裡躺著一個人,正是奚遠。

  這位席家的尋真人物此刻雙目緊閉,氣海破損。

  陳靈洗隨手在他後頸處輕輕一按,靈炁微吐。

  奚遠輕哼一聲,便徹底昏死了過去。

  做完這些,陳靈洗才抬起頭來,將目光投向林宿日。

  他臉上並無半分殺意,反而帶著一抹從容不迫的笑意。

  只見陳靈洗步履從容地走下天舟,腳下那團淡青雲氣無聲地散去。  「道兄不必警惕於我。」陳靈洗開口,在這片寂靜的山谷中迴蕩不休:「我不過小門小修,雖然想獲那祖山母氣,卻也不願惡了林道兄以及那道下學宮。」

  他目光坦蕩,語氣里甚至帶著幾分真切的誠懇。

  林宿日卻無動於衷,並未因這幾句話便鬆懈下來。

  他兩世修行,深知這世上險惡,又豈能因為一兩句漂亮話而放鬆警惕?

  他沉默不語,只是目光在陳靈洗腰間那柄雷照長劍上停留了片刻,又緩緩移向遠處那艘懸在半空中的天舟。

  仿佛是在說……那盧白仲、容淳也出身不凡,你為何敢殺他們?

  陳靈洗將他的目光盡收眼底,卻也不在意,只是微微搖了搖頭。

  「容淳與盧白仲與我早有恩怨。」

  他坦然說道:「早在祖山之外,他們便曾想要奪我性命,此次祖山之中,我不過是以怨報怨罷了。」

  他說到這裡,微微一頓,目光在林宿日身上來回逡巡了一遭:「而林道兄與我……正可謂素不相識,並無仇怨,我自然不會平白對道兄出手。」

  林宿日沉默了幾息。

  只是微微轉過頭,目光又落向天舟上那昏迷不醒的奚遠。  這奚遠,與你也早有仇怨?

  陳靈洗仿佛全然沒有看到他的眼神。

  他只是忽然拂袖。

  就在他拂袖的剎那,他左手食指上那枚指玄劍爐亮起!

  戒面上那粒黑色珠子微微一震,便有一道劍光從中彈射而出。

  那劍光飛起,化作一道三尺來長的青色劍罡,裹挾著一股鋒銳無匹的氣息,朝不遠處一塊半人高的青石直直射去。

  劍光過處,那塊巨大的青石竟如豆腐般無聲無息地一分為二。

  切面平滑如鏡,足以見此劍氣鋒銳。

  陳靈洗收回了手,那枚指玄劍爐上的光華緩緩斂去,重新化作一枚毫不起眼的暗銀戒指。

  他朝那被切成兩半的青石虛虛一引,做了個相請的手勢。

  「道兄,你我相識一場,何不坐而相商?」

  他說完這句話,便當先邁步走到那青石截面之前,撩袍端坐下來。  姿態從容不迫,便如在自己家中招待一位遠道而來的故友。

  林宿日立在原地,目光在那道平滑如鏡的切面上停留了幾息。

  方才那道劍光看似隨意,實則已將陳靈洗的修為展露了幾分。

  劍光之中蘊含著三道截然不同的寶炁。

  「此人的六炁真法,竟還比我更加高深一些。」

  林宿日心中有些無奈:「我便只收集了兩道不凡寶炁,此人卻收集了三道。」

  他無奈之下,又思索一番。

  若出手,此人底蘊未知,不知能勝與否。

  若奔逃,便是逃了一時,也還需在這祖山之中煉化那道母氣方可離開,極有可能被此人尋到。

  他沉默了片刻,便也邁步走到那青石之前,與陳靈洗對面而坐。

  兩人坐下之後,陳靈洗忽然伸手在腰間一抹,他腰間的雷照寶劍頓時消失不見,被他收入鴻洞袋中。

  林宿日明白,這是陳靈洗以示誠意。  於是他也將那枚虎將令牌上的金光收斂,身後那尊神將虛影也隨之消散。

  他將令牌摘下,又將那柄二尺玉劍從腰側解下來,俱都收入鴻洞袋中。

  兩人便如此對面而坐,彼此之間只隔了數尺距離。

  谷口的風從二人之間穿過,吹得他們的衣袍微微拂動。

  星光從頭頂的夜幕上灑落下來,落在青石上,落在二人的肩頭,將這荒山野嶺襯得便如一處論道的仙家洞府。

  陳靈洗當先開口,打破了這份沉寂。

  「祖山母氣對我這等小門小修而言,極為珍貴。」他緩緩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感慨:「但對於林道兄這等貴修,其實也並無甚重要的。」

  林宿日聞言,不動聲色地搖了搖頭:「祖山母氣已然是極為珍貴的機緣。

  便是放在大玄濯界,也會引來諸多修士,甚至道基大修的爭奪,不必說在這無炁洞天中。」

  他頓了頓,又繼續說道:「更何況,得了祖山母氣,往後再行爭奪問鼎之機,便更多了幾分把握。」

  陳靈洗聽著這番話,眼珠微微一轉,旋即點頭笑道:「確實如此。祖山母氣殊為珍貴,林道兄自然不會拱手相讓於我。」

  他點頭之後,忽然翻掌。  那隻修長的手掌在虛空中輕輕一翻,便有一道符籙從鴻洞袋中飛出,穩穩地懸在他掌心之上。

  那符籙約莫三寸來長、兩指寬窄,符紙呈淡金色,隱隱透著玉質的光澤。

  符籙方一顯現,便有一股極為玄妙的氣息從中瀰漫開來。

  那氣息沉渾厚重便如一座被封在方寸之間的火山,雖未噴發,卻已讓人隱隱感到那股不俗的威能。

  林宿日的面色終於微微一變。

  他周身靈炁幾乎是在那符籙出現的同一瞬間便自行流轉起來。

  氣海中那兩道寶炁驟然亮起,一道玄妙底蘊自他身上散發出來,將他整個人籠在一片若有若無的金光之中。

  「道兄切勿動怒!」陳靈洗卻連忙開口了。

  他不曾催動那道符籙,只是將手掌攤開,讓那符籙安安穩穩地懸在掌心上,語氣里甚至帶上了幾分安撫的意味:「我之所以拿出此符籙來,便是想與林道兄一觀。

  林道兄且看。」

  林宿日盯著那道符籙看了幾息,眉頭微微蹙起。

  他以觀炁之法細細探查了一番,便覺這符籙中蘊含的力量極為不凡。  那符紙中封存的靈炁流轉著可怕威能。

  若是將其催動,其中綻放的力量必然驚天動地。

  「這是那奚遠方才要催發的底蘊符籙?」林宿日開口問道。

  陳靈洗微微一笑,卻不作答。

  他只是又將右手攤開,掌心中便又多了一道符籙。

  那符籙與方才那道一模一樣,同樣是淡金色的符紙,同樣是暗銀色的紋路,同樣是那股沉渾厚重的玄妙氣息。

  竟是一模一樣的兩道底蘊符籙。

  兩道符籙在他雙掌之上各自懸空,彼此之間隱隱有靈光呼應,便如兩顆同源的星辰在夜空中交相輝映。

  林宿日的瞳孔微微一縮。

  這般威能不凡的符籙,這陳靈洗竟隨手便拿出了兩道?

  他深吸一口氣,收斂了神色,不解地問道:「道友這是做什麼?莫不是想要以這兩道符籙,換取我手中的祖山母氣?」

  陳靈洗搖頭:「祖山母氣極為珍貴,這兩張符籙雖然不凡,但說到底對於行炁八樓修士尚有價值,一旦登臨行炁九樓,這符籙便也不算珍貴了,又如何能換取祖山母氣?」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兩道符籙重新收回鴻洞袋中,才重新抬起頭來。

  目光落在林宿日臉上,那抹笑意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為鄭重的神色。

  「我之所以要給道兄看這兩張符籙,是想要告訴道兄……我手中確有幾分底蘊。」

  他道:「道兄機緣非凡,能夠在這無炁洞天中尋到滿蘊靈機的寶物,想必亦有許多底蘊。」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那笑意也消散殆盡了。

  他端坐在青石之上,眼睛直視著林宿日。

  「你我二人無冤無仇,無非為機緣至此。

  你我二人若是相爭,便是某人能夠勉強得勝,恐怕也要付出極為慘烈的代價。」

  他的聲音在這片寂靜的山谷中迴蕩:「這祖山之中,應當還有殘存的七樓修士。到那個時候,反為他人做了嫁衣。」

  陳靈洗說到這裡,語氣愈發鄭重了幾分。

  「我不願與林道兄為敵。」

  此言並非是在哄騙林宿日。  陳靈洗確實是從心底深處不願和林宿日為敵。

  他與林宿日之間,除了那一回在徹覺演化之中曾以氣海漩渦壓制於他之外,便再無任何恩怨。

  便是那徹覺演化的時候,林宿日也不過是以漩渦壓制,而非痛下殺手。

  更何況,他借著見游神通窺視林宿日已有許久,深知此人並非什麼怨毒小人。

  自己又何必與他為敵?

  可他雖然不願與林宿日為敵,卻也絕不曾想過要將這道母氣拱手相讓。

  祖山母氣本就是無主之物,暫落林宿日之手。

  林宿日未曾煉化,他自然可以謀求。

  林宿日看著陳靈洗那雙認真而坦誠的眼眸,思慮許久,這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如初:「既如此,陳道友是想要……」

  陳靈洗見他終於鬆了口,臉上便再度露出笑容來。

  他整了整衣袍,鄭重道:「我坦然告知道兄,我在大玄濯界中,不過出身小宗……此次前來往生,也不過是一場意外所致。」

  「我心中自始至終不曾有鼎器之爭,只是想要把握機會,尋得一些洞天之緣,好讓我回到大玄濯界之後,能夠成就道基。」  林宿日聽到這裡,上下看了陳靈洗一眼,神色有些變化。

  他大約是在腹誹……

  陳靈洗此人底蘊如此恐怖,遠超尋常的七樓修士,連奚遠那等八樓的人物都被他擒捉在手,如今卻在這般自謙,實在有些惺惺作態的嫌疑。

  陳靈洗卻仿佛渾然不覺他目光中的揶揄,繼續開口。

  「所以——」他開口說道,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我願與林道兄交易。」

  這一次,他不曾胡謅什麼金闕隕落危機。

  此是現世,亂說話是要負責的。

  今日若是胡言亂語忽悠了林宿日,他日池魄院修士真就投影而至,尋他問個明白,他又該說什麼?

  林宿日眉頭微挑,顯然是對「交易」二字生出了幾分興趣。

  他略一沉吟,便開口問道……

  「如何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