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山之中的夜色仿佛比別處更深濃幾分,星光從夜幕上灑落下來,溫潤如水,將這片小天地照得一片通明!
林宿日已然被人圍困。
圍困他的足有四位行炁七樓修士,又有奚遠這麼一位行炁八樓存在未曾出手,遠遠站在長生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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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靈橋橫貫長空,橋身上流轉的靈光將奚遠那張尋常面目映得明暗不定!
他負手立在橋頭,道袍在夜風中微微拂動,目光落在林宿日身上,平淡如水,便如在看一隻被困在籠中的困獸。
而那四位行炁七樓修士中,那兩位出身大周的人物,一人身著玄色長袍,一人著一襲月白錦袍,正是之前聯手對抗盧白仲的那兩位。
可就在此刻,他們卻與另外兩位行炁七樓修士達成了某種默契。
那另外兩位修士皆是陌生面孔。
一人約莫三十餘歲,身著石青色錦袍,頭戴玉冠,周身靈炁沉渾如山。
另一人則是一個女子,一頭白髮,臉上卻極為年輕貌美,她手持一根虬曲的木杖,杖頭嵌著一顆墨色寶珠,珠中隱隱有靈光流轉。
這四人氣魄凝聚,便如四面無形的高牆,將林宿日困在當中,卻又隱隱與那奚遠對峙。
奚遠之前以長生橋神通壓服了盧白仲,又曾追殺那兩位大周修士,如今淳貴妃去向不明,他一時之間在這祖山之中已是最為強橫的人物! 若非他有此等修為在身,這四位行炁七樓修士也不會暫時放下彼此之間的戒備,結成這般鬆散的同盟。
唯有林宿日獨身一人,仿佛一隻待宰的羔羊。
他立在那片星光下的山岩上,靜默而立。
那雙深邃眼眸中看不出什麼情緒。
便在此時,那奚遠自長生橋上站起來。
他仍是那副尋常面目,唯有一雙眼眸深不可測。
他站起身來時,腳下那座巍峨的靈橋微震顫,橋身上那些繁複而古老的紋路同時亮起,吞吐著沉渾厚重的靈光。
他負手立在橋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林宿日,又掃了一眼那四位行炁七樓修士,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林宿日看似不過行炁七樓,但是一身底蘊非凡,有那猛虎令牌、二尺玉劍……他底蘊盡出,便是盧白仲也並非他的對手。」
奚遠開口了,聲音清朗,在這片寂靜的山谷中迴蕩不休:「我等鷸蚌相爭,難免讓林宿日得利。
不如我等先殺林宿日,然後再行爭奪母氣。
到時,我一人接下你等四人之殺伐,我若輸了,母氣拱手相讓。」 此言一出,那四位行炁人物頓時猶豫起來。
那兩位大周修士對視一眼,眼中皆有猶疑之色。
他們親眼見過奚遠長生橋的恐怖威能,盧白仲那等七樓無敵的人物都被撞得口吐鮮血遠遁而去,若真與這奚遠爭鋒,只怕勝算極低。
可若信了他,先殺了林宿日,又有恐生變……
那石青錦袍的修士眉頭緊鎖,手中的靈光吞吐不定。
那白髮女子則拄著木杖,杖頭那顆墨色寶珠緩緩旋轉,珠中靈光一明一暗,便如她此刻搖擺不定的心思。
林宿日皺眉。
他竟如一隻待宰的羔羊一般。
奚遠殺機凜冽,又要開口。
便在此刻……
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波動,雲霧翻湧如沸,層層疊疊的灰白雲氣從極遠處席捲而至!
眾人齊齊轉頭望去。 卻見遠處天際,那一片翻湧的雲海之中,忽而有一方天舟破雲而出。
「淳貴妃的天舟!」那白髮女子不由出聲!
可緊接著,眾人色變,因那舟首立著的那個人。
「天舟之上的並非淳貴妃……」
「是那追殺淳貴妃的人物!」
兩位大周修士不由對視一眼,眼中極為驚訝。
「難道淳貴妃真就被此人殺了?」
而此刻那天舟之上,陳靈洗配劍而立,氣魄驚人!
那柄雷照長劍懸在他腰側,劍鞘上那些曾黯淡無光的雷紋此刻在他靈炁的浸潤下泛著淡淡的金光,便如一條沉睡的雷蛇正在緩緩甦醒。
他立在那天舟之上,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氣魄之盛,竟絲毫不遜於那立在長生橋上的奚遠。
眾人也認出此人,便是方才追殺淳貴妃的那位七樓修士! 那兩位大周修士的臉色愈發難看了幾分。
自他們潛入大虞,潛入祖山……先是盧白仲,再是奚遠、淳貴妃,如今又冒出這麼一個能斬殺行炁八樓的七樓修士,這祖山之中,強者何其多也。
那石青錦袍的中年修士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陳靈洗身上來回逡巡了一遭,眼中掠過一絲深深的忌憚。
那白髮女子則更是乾脆,已將手中木杖橫在身前,杖頭那顆墨色寶珠急速旋轉起來,珠中靈光大盛,便如一隻受驚的野獸齜出了獠牙。
林宿日看著遠處那艘天舟,看著天舟上那個配劍而立的年輕人,眼眸中掠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他自然認得此人,陳靈洗,寶素侯府的官奴。
在這祖山之前,他從未想過寶素侯府竟還有這麼一位強者!
林宿日想到此處,不由皺眉。
他只覺又多了一個強敵,前來爭奪母氣!
而陳靈洗立在那天舟之上,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
然後……
他沒有一句廢話。 忽然探手!
氣海中那一汪靈池在這一刻轟然翻湧,玄炁、劍鋒之炁、雷霆寶炁三道寶炁同時亮起!
金、銀、淡金三色光華從他周身毛孔中噴薄而出,在他身後交織纏繞成一片瑰麗無比的光幕。
他右手五指在虛空中猛然一抓!
奪天印流轉!
玄炁落入其中,加持術法威能。
那奪天印的光華在這一刻驟然熾亮起來,從原本的青碧色化作了璀璨奪目的燦金色。
金光之中隱隱有無數細密的符文在流轉,每一道符文都散發著若有若無的玄妙氣息!
中微境界!
奚遠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眸中第一次掠過了一絲真正的驚異。
「這手印是沖我而來!」
他來不及細想。 因為那道奪天印已轟然砸落!
剎那間,天穹之上,那層層疊疊的雲霧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狠狠攪動,轉瞬之間便在被陳靈洗一掌拍落的方向上凝聚成了一道足有十丈方圓的巨大手印。
手印的五指之間纏繞著金色、銀色、淡金色三色光華,掌心處更有一團凝練到極致的靈機漩渦在瘋狂旋轉。
手印尚未完全落下,那股磅礴的威壓便已如一道無形的巨浪般朝奚遠當頭罩下。
長生橋上的靈光被這股威壓壓得劇烈閃爍,橋身上那些流轉的符文竟被壓得寸寸黯淡,便如風中殘燭。
轟隆隆!
氣流涌動,氣勢驚人。
那手印裹挾著毀天滅地般的恐怖威能,直直朝著那奚遠而去!
奚遠面色微變。
他冷哼一聲,腳下那座長生橋驟然亮起。
橋身上那些繁複而古老的符文在這一刻同時迸發出刺目的靈光,靈光層層疊疊地堆砌起來,在橋頭處凝成一道厚重的靈光屏障。
那屏障呈八角形,每一角都嵌著一枚凝練到極致的靈光符文,符文流轉之間發出低沉的嗡鳴,便如一座用靈光鑄就的堡壘,巍然矗立在虛空中。 「區區靈炁七樓,不自量力。」奚遠心中自語。
長生橋與那手印碰撞。
轟隆!
靈光四濺如雨,氣浪朝四面八方瘋狂席捲,所過之處雲霧被震散!
那長生橋上的靈光屏障在奪天印的轟擊下劇烈震顫著,八角符文急速旋轉,每一轉都將那手印的威能消磨去一分。
可奪天印的威能太過磅礴了,那手印便如一道真正的天罰,一掌接一掌地朝靈光屏障拍落。
每一掌都挾著沛然莫御的恐怖巨力,每一掌都將那屏障震得簌簌發抖。
奚遠的面色終於變了。
他感知到陳靈洗這一記手印中,竟然有如潮濃厚的靈炁。
那等靈炁太精純了,遠遠勝過尋常行炁七樓修士。
「此人究竟是誰?是何來歷?」
便在奚遠驚疑不定之際,陳靈洗的聲音傳來…… 只見他立在瑩白天舟之上,衣袍獵獵,周身三色光華流轉不息。
那柄雷照長劍還懸在他腰側不曾出鞘,可他整個人便如一柄已出了鞘的絕世名劍,鋒銳之氣沖天而起!
他忽然朝著林宿日,微微一笑。
那笑容坦蕩而從容,便如一位久別重逢的故友。
「林道兄,不如與我聯手,滅殺了這些宵小之輩,你我二人,再行爭奪母氣?」
陳靈洗聲音朗朗,面帶笑容,極為坦然。
林宿日握著那柄黯淡的玉劍,抬起頭來,目光穿透那些圍困他的修士,落在天舟上那個配劍而立的年輕人身上。
他看著陳靈洗臉上那抹坦蕩的笑容,看著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眸,沉默了不過一息。
然後……
「好。」他道!
林宿日不知此人為何要與他聯手,但此刻,有此強援,確實極好。
不論此人是真心相助,還是另有所圖,至少眼下,奚遠這尊行炁八樓的人物是他們共同的敵人。 先滅殺了奚遠與這四位行炁七樓修士,再論其他,方是正理。
陳靈洗笑容不改!
他右手在腰間輕輕一抹,那柄雷照長劍便錚然出鞘。
劍身方一離鞘,便有無數道細碎的淡金電弧從劍身上跳躍而出!
雷霆寶炁在他氣海中轟然運轉,順著經脈湧入劍身。
那雷照長劍上的雷紋在這一刻盡數亮起,從劍格一路蔓延至劍尖!
與此同時,劍鋒之炁的銀白光華也亮了起來,附著在劍鋒之上,將本就鋒銳無匹的劍刃變得更加銳利。
紫真寶氣則如一條紫色游龍般盤繞於劍身,吞吐不定。
劍身化為一團雷光,耀目至極。
陳靈洗踏前一步,腳下那艘瑩白天舟驟然加速,便如一道瑩白的流星般朝那四位行炁七樓修士直直撞去!
在行炁七樓,【精念】玄機之下!
他神識自眉心處鋪展開來,便如一隻無形的大手,將他自身靈炁運轉、劍氣走向、周遭靈機流動的一切細微變化都牢牢掌控在方寸之間。 【精念】玄機之下,他神識可同時操控數十道神識絲線進行精密動作!
此刻他將這道玄機催動到了極致,那柄雷照長劍上的雷光、劍鋒、紫氣三色光華竟被他神識絲線牽引著,分化作數十道細如髮絲的劍芒,從他手中長劍上迸射而出。
那些劍芒便如一場倒卷的暴雨,鋪天蓋地地朝其中一位行炁七樓修士射去。
正是那石青錦袍修士!
數十道劍芒在空中交織穿梭,軌跡複雜而精妙,彼此之間絕不相撞,卻將他所有的退路盡數封死。
過些重重雷霆,直衝而去!
那石青錦袍的修士反應極快,雙手在身前虛虛一合,一道厚重的靈光盾牌便在身前憑空生出。
這顯然是一門極為精深的防禦術法。
可那些劍芒撞上盾牌的剎那,那面看似堅不可摧的靈光盾牌便如薄紙一般被貫穿了。
那錦袍修士瞳孔驟縮,倉促之間身形向後暴退,可那劍芒太快了。
一道劍芒擦著他的左肩掠過,將他整條左臂齊肩斬斷,鮮血噴涌而出,斷臂落在地上,五指猶在微微抽搐。
與此同時,始終成績的林宿日也已爆起! 猛虎令牌閃光,神將虛影若隱若現,只見他猛然握拳,身形如電,一拳轟出!
這一拳同樣極快,出乎眾人意料越過數十丈距離,落在那斷臂的錦袍修士之上!
咔嚓!
那錦袍行炁七樓修士頭顱就此爆碎,死於當場!
二人出手太過果斷,而且一出手便都是全力,這位錦袍修士甚至不曾反應過來,便被格殺當場!
「殺!」
有了減員,奚遠頓時出手!
他腳下那座長生橋驟然亮起,橋身上那些繁複而古老的符文在這一刻盡數迸發出刺目的靈光。
靈光鋪天蓋地地朝四面八方席捲而去,便如一道倒懸的靈光海洋,將方圓百丈之內的虛空盡數籠罩。
八樓【神威】玄機!
那神威無形有質,便如一座無形的牢籠從天而降,將陳靈洗與林宿日同時罩在其中。
神威方一壓下,陳靈洗便覺周身驟然一沉,便如有一座無形的山嶽壓在了他的肩頭。 他氣海中那一汪靈池在這股神威的壓制下流轉得慢了幾分,靈炁的運轉也變得滯澀起來,舉手投足皆要比平日費力數倍。
陳靈洗神色不改,運轉氣海中那道雷炁!
雷炁炸開雷霆光芒所過之處,那股神威帶來的滯澀之感轉瞬之間便被消融殆盡!
與此同時,林宿日同樣未曾被這神威壓制。
他周身那兩道寶炁齊亮,紫氣吞吐之間便有一道無形劍鋒沖天而起!
他立在那道口子之中,周身靈炁運轉如常,便如那神威從未存在過一般。
奚遠眉頭微皺,卻並未太過意外。
他踏前一步,腳下長生橋便如一條真正的石龍般橫貫長空,朝林宿日轟然撞去。
林宿日眼中寒光一閃。
他手中玉劍高高舉起,體內靈炁毫無保留地灌注於劍身之上,那柄黯淡的玉劍便在這一刻重新亮起了微光。
雖遠不如之前那般熾烈奪目,卻自有一股渾不懼死的烈烈氣魄。
與此同時,陳靈洗亦未曾閒著。 他腳下騰雲術催動,身形拔起,便如一道逆流而上的驚雷,朝奚遠側面撲去。
人在半空,奪天印的法門已然催動,右手五指在虛空中猛然一抓。
方圓百丈之內的天地靈機便如百川歸海般朝他掌中匯聚,在他掌心凝成了一道三色交織的巨大手印。
他一掌拍出,手印便如一座倒懸的靈光山嶽,從側面朝奚遠的長生橋轟然砸去。
林宿日底蘊齊出,抗衡奚遠。
三股力量碰撞的那一瞬間,天地都為之變色。
長生橋劇烈震顫,橋身上那些流轉的符文被這前後夾擊轟得寸寸碎裂,靈光四濺如雨。
奚遠立在橋頭,面色微變,雙手在身前虛虛一合,那長生橋便驟然分化,化作兩座稍小一些的靈橋,一左一右分別迎向陳靈洗與林宿日的攻勢。
與此同時,他冷哼一聲道:「你們還不出手?」
兩位大周修士、那白髮女子頓時出手,術法橫空而至,攔住陳靈洗!
陳靈洗絲毫不懼,從天舟上踏空而出,手中雷照長劍上雷霆四散,面對三位行炁七樓修士,直殺而去!
寶劍劍身上的雷光比方才更加熾烈了幾分,雷霆寶炁在他氣海中轟然運轉,一道道極細極微的淡金雷光從靈池深處升騰而起,順著經脈湧入劍身。 而陳靈洗憑藉自身強橫無比的靈炁,以及三道寶炁,與三位行炁七樓大戰!
三人皆知此刻乃生死存亡之秋,若讓奚遠獨自面對那二人,一旦奚遠敗了,他們誰都活不了。
可陳靈洗底蘊太過深厚!
只見他腳下騰雲術催動,身形便如一道拉長的殘影般掠過數十丈距離,欺近那白髮女子之之前。
那白髮女子見狀,眼中狠厲之色一閃,周身靈炁轟然爆發。手中木杖揮過,便有無數道細如牛毛的雲針在虛空中凝成,鋪天蓋地地朝陳靈洗攢射而去。
可陳靈洗連看都不曾看那些雲針一眼,只是張口發出一聲輕呵。
龍呵之術。
呵聲方起,空氣中便震出無數道肉眼可見的漣漪,朝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那些雲針撞上漣漪,嗤嗤作響之間被盡數震成虛無!
其他兩位大周修士也同樣出手,術法神通迸發而至。
陳靈洗卻踏步向前,手中雷照長劍脫手而出,化作一道劍光,照出雷霆,阻攔兩人!
兩位大周修士被阻! 陳靈洗卻已然欺近那白髮女子!
長拳擊出,九轉氣血轟鳴,又有青鋒、玄炁、紫真寶氣!
一拳落下,白髮女子便是又靈炁護身,也吐血倒飛。
陳靈洗眼中殺機烈烈,直追而上!
三位行炁七樓,竟被他打得狼狽不堪!
而林宿日正與奚遠殺得難解難分。
林宿日底蘊盡出,一如徹覺演化之時!
神將虛影若隱若現!
手中那柄玉劍上的三色劍罡流轉,每一劍斬出皆挾著恐怖威勢。
奚遠則已徹底收起了輕視之心。
他將長生橋神通催動到了極致,腳下那座靈橋在他靈炁的灌注下,橋身上那些符文亮的刺目。
奚遠底蘊盡出,也如徹覺演化之時。 可他此刻要同時應對林宿日那凌厲無匹的劍勢,又要防備虎視眈眈的陳靈洗,靈炁消耗極大,那座長生橋上的靈光也比方才黯淡了幾分。
但這一次因為陳靈洗的威脅,奚遠不曾等到林宿日重傷,便想要用出席玉符籙轟殺林宿日!
「若是再行遲疑,一旦那陳靈洗解決了那三人……」
奚遠眼神閃動,只見他右手在虛空中一探,便有一道符籙從鴻洞袋中飛出,懸在他掌心之上。
林宿日意識到威脅來臨,瞳孔微縮。
他周身靈炁毫無保留地催動起來,兩道寶炁齊亮,手中玉劍高高舉起。
底蘊盡出,想要抗衡。
便在這一刻,那席玉符籙還未來得及催發……
陳靈洗身上忽然有一道寒光閃過。
一柄飛刀從他掌中飛出!
【遲光】悄然飛出!
陳靈洗甚至不曾用靈炁操控,而是以自身氣血投擲出來,便如一把凡俗的飛刀。 九轉氣血何等恐怖,那飛刀被他以氣血投出,快得匪夷所思,在虛空中划過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琥珀色殘影,直直朝奚遠射去!
奚遠此時全副心神都在催動那道席玉符籙之上,待他察覺到那道寒光時,那飛刀已到了他身前不足三尺之地。
奚遠拂袖之間,靈炁捲動,便將遲光飛刀擊飛。
那飛刀被他這一拂擊中,在空中翻滾!
可就在此時……
飛刀刀柄末端沙漏里,那原本緩緩流淌的細沙在這一刻驟然加速。
沙粒從那狹小的上端瘋狂湧向下端,便如一道金色的細線在沙漏中急速墜落。
與此同時,那被封存在刀身之中的那束光突然亮了起來。
那光驟然射出!
悄無聲息!
而那道光便如此輕飄飄地照在了奚遠身上。
然後…… 奚遠的一切都慢下來了。
一切都在這一刻變得緩慢至極。
他靈炁運轉的速度、催動席玉符籙的速度……
都太慢了!
他想要催動靈炁,想要將那席玉符籙徹底激發,想要先一步將林宿日轟殺。
可他發覺自己的靈炁運轉得極慢,每一絲靈炁的流轉都要比平日費力數倍!
不對。
不是一切都變慢了。
直至此時!
奚遠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眸中第一次掠過了一絲真正的駭然。
他看到那個陳靈洗的動作沒有變慢!
陳靈洗脫開三人圍攻! 身形在他眼中便如一道正常的殘影,正朝他撲來。
他看到那人手中那柄雷照長劍高高舉起,劍身上三色光華亮得刺目。
他看到那人周身氣血翻湧如沸,看到那劍鋒上吞吐的劍芒離自己越來越近。
「這是什麼術法神通?」
奚遠在心中怒喝。
他拼盡全力催動體內靈炁,想要掙脫這股詭異的力量。
而陳靈洗已然化作一道光華,向奚遠一劍砍下。
雷霆閃動!
幾乎與此同時,林宿日也抓住了這個稍縱即逝的良機。
他雖不知奚遠為何忽然動作變得如此緩慢,可這千載難逢的機會他豈會錯過。
他周身靈炁轟然爆發,將那席玉符籙殘存的掌罡硬生生震散,手中玉劍便如一道三色匹練般朝奚遠胸口刺去。
奚遠瞳孔驟縮。 他此刻仍被那道遲光飛刀的力量所困,時間感知被徹底扭曲,那二人的攻勢在他眼中快若奔雷。
他拼盡全力催動靈炁,想要凝聚長生橋來護住自身。
可太慢了。
轟!
林宿日、陳靈洗二人各自極強的攻擊到來。
先是陳靈洗的劍。
那柄雷照長劍斬落在長生橋那靈光屏障上。
屏障瞬間碎裂,劍鋒余勢不減,狠狠斬入奚遠的右肩。
劍鋒上的雷霆寶炁在傷口中炸開,將其右肩的經脈、骨骼、血肉盡數燒成焦炭,焦臭之中混雜著絲絲縷縷的青煙。
緊接著是林宿日的玉劍。
那三色劍罡從他的肋下斜斜刺入,貫穿了他的胸膛。
劍鋒上蘊含的鋒銳之氣在穿入體內的一瞬間便炸開來,將其五臟六腑攪得一片狼藉。 金血玄機瘋狂運轉,想要修復那觸目驚心的傷勢,可那劍鋒上殘留的劍意卻始終盤桓不去,阻礙著金血的運轉。
奚遠悶哼一聲,口吐鮮血。
不過一息,他眼中的一切都如常了,不再那般緩慢!
可是他已重傷!
他抬起頭,勉勵催動靈炁,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黯淡至極的靈光,朝遠處遁去。
陳靈洗殺氣烈烈,對林宿日說道:「此人我且去追殺,這兩個七樓修士,便交給林道兄了。」
林宿日轉身,目光落向那三人。
而在他身後,遠處天際,陳靈洗已尾隨著奚遠那道黯淡至極的靈光,朝祖山深處飛去。
——
奚遠在逃。
他腳下那道遁光已黯淡得幾乎看不見了,每飛出數百丈便閃爍幾下,如同殘燈!
他身上那兩道劍傷仍在往外滲血。 可奚遠終究是行炁八樓的修士。
金血玄機在他體內瘋狂運轉,雖無法徹底修復那兩道猙獰的傷口,卻也勉強止住了流血。
體內所剩不多的靈炁被他毫不吝惜地催動著,只求飛得更快一些,逃得更遠一些。
他的神識朝後探去,感知到身後那道不急不緩地綴著他的氣息。
「陳靈洗……」
此人腳踏騰雲,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那柄雷照長劍已歸了鞘,可他周身那股鋒銳之氣卻絲毫未減。
他負手立在那團淡青雲氣之上,整個人便如一柄藏鋒入鞘的名劍。
奚遠心頭終於掠過了一絲真切的寒意。
這個行炁七樓的神秘人物,從方才出手到現在,使出的手段每一樣都遠遠超出了尋常七樓修士的範疇。
而更讓奚遠心驚的是,此人行事毫無顧忌。
淳貴妃的天舟、盧白仲的名劍皆在他手!
殺淳貴妃、殺盧白仲,又與他這個席家子弟硬撼,如今更是要趕盡殺絕,一路追殺至此。 在那大天地中,尋常小宗修士見了席家子弟哪個不是戰戰兢兢,哪個不是卑躬屈膝,哪個敢這般放肆?
可此人卻渾然不在意,仿佛他眼中根本就沒有席家,沒有上宗貴修這四個字。
「到了那裡……便可活命。」奚遠咬牙,靈炁又催動了幾分,那道黯淡的遁光便又快了些許,朝祖山深處一處霧海飛去。
可便在此時——
他身後傳來了一陣波動,一股比方才更加強橫的氣機沖天而起。
奚遠猛地回頭,便見一道劍光破空而來,將他身側一處雲氣轟得粉碎。
緊接著又是一道青色劍芒擦著他的頭皮掠過,將他束髮的玉冠從中削成兩半。
長發披散下來遮住了他的視線,可他卻顧不上這些,只是狼狽地向側面飛去,躲過了第三道紫真寶氣。
陳靈洗已追到了他身後百丈之地。
他腳踏騰雲,負手而立,周身三色光華流轉不息,便如一尊降臨凡塵的仙神。
「莫要逃了。」他輕聲開口。
奚遠果真不再逃了。 他停住遁光轉過身來面對著那個正緩步踏來的年輕人。
他右手探入懷中摸出了一道符籙——那是他身上最後一道底牌了,一道封存著行炁九樓修士全力一擊的雷符。
他將那雷符握在掌中,抬起頭看著陳靈洗說道:「我乃闋星席家子弟……此方洞天中,尚且還有我席家天驕人物……」
他話未說完,陳靈洗忽然開口:「道兄!你看那山中!」
奚遠巋然不動。
恰在此時,遠處一座山中,忽然又水霧凝聚,繼而消散,露出一個人影來。
奚遠感知著熟悉的靈炁波動,不由深吸一口氣,看向那山里。
山中……竟有一人!
那人面容俊美,身軀挺立,只是……他眼中空洞無神,竟像是一個傀儡!
「席慕!」
奚遠認出來人,心神劇震!
「呵!」 便在他心神失守之際,一道龍呵之術迸發而至。
奚遠短暫失神!
陳靈洗五指在虛空中虛虛一握。
奪天印的法門早已催動,
數息之後雷光消散殆盡,朝奚遠當頭壓去。
奚遠猛然醒來,可奪天印終究還是壓了下來,轟然拍在奚遠身上。
奚遠如斷線紙鳶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數百丈外一處山崖上。
山石碎裂,煙塵沖天而起,體內殘餘的靈炁停滯,根本無力催動。
陳靈洗便在此刻落在他面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伏在碎石之間的奚遠,右手按在腰間那柄雷照長劍的劍柄上,長劍一寸寸地出了鞘。
奚遠咳出一口血,艱難地抬起頭與陳靈洗對視。
他看到那雙眼睛裡的漠然,忽然慘笑了一聲。 他想起了自己這二十餘冬夏的蟄伏,想起了轉世之前族中長輩的殷殷期盼,想起了自己身為席家子弟的驕傲與自負……
陳靈洗的劍已經舉了起來。
那柄雷照長劍在星光下泛著幽冷的寒光,劍身上的雷紋還在躍動,噼啪作響……
奚遠比起眼眸,安然等死,他已經再也運不出一絲靈炁了。
可便在此時陳靈洗忽然收劍歸鞘。
那柄雷照長劍錚然入鞘,劍身上的雷光瞬息之間便消散殆盡。
他蹲下身來,伸手在奚遠身上搜颳了一番。
然後他站起身來,捉住奚遠的後領縱身而起。
「我還有事要問你,你且先別死。」
——
而在祖山另一處,林宿日正立在那片狼藉的山谷之中。
他身前倒著三具屍體,那兩位大周修士以及那位白髮女子終究沒能逃過他的玉劍。 林宿日緩緩將玉劍歸鞘。
恰在此時遠處雲海之中傳來了波動。
林宿日抬眼望去,便見一艘瑩白天舟破雲而至。
舟首立著的年輕人腰懸雷照長劍,衣袍獵獵,周身三色光華已盡數內斂。
他手中還提著一個人。
正是那已氣息奄奄的奚遠。
「道兄!」陳靈洗眼神閃動,落在林宿日身上:「幸不辱命。」
林宿日深深吸氣……
修持我池魄院六炁真法,此人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