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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謀得母氣,徹覺結束

  第一百一十九章 謀得母氣,徹覺結束

  祖山深處,天穹之上無日無月,只有一片深沉的、近乎墨色的夜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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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夜幕之上,群星高懸。

  林宿日便立在這一片星光之下。

  他周身靈炁雖已虛弱到了極致,此刻他卻顧不上運轉大周天,仍注視著眼前這個人。

  此人方才道出了他心中最為隱秘、最為不可告人的籌劃。

  甚至輕描淡寫道出了師門暗中籌謀……

  仙蛻。

  萬界投影。

  池魄院。

  這些詞句從此人口中吐出來,輕易道破玄機!

  林宿日便如此看著陳靈洗。  陳靈洗也在看他。

  夜風從二人之間穿過。

  陳靈洗立在數丈之外,昂首挺立,神色淡然。

  「我乃天地一游鴻。」陳靈洗不疾不徐道:「你我身在這無炁洞天,道友往生而來,要為道下學宮尋到仙蛻之機,想要為池魄院尋得機緣,而我……」

  他微微一頓,目光掃過林宿日的面目,嘴角浮起一抹極淡的笑意:「我自有我的緣由,道友何必多問?」

  林宿日壓下眼中的震動。

  可他心中卻仍然如同擂鼓。

  那萬界投影,乃是真君鼎器,唯有道師借來,池魄院才能投影修士於此洞天,取那仙蛻。

  此事乃是他師門最為隱秘的籌劃,在這無炁洞天之內,便只有他一人知曉。

  甚至在那道下學宮,也不過寥寥幾人知曉罷了。

  可眼前這人……他又是如何知曉?

  林宿日的思緒如潮水般翻湧起來。  他下意識地懷疑此間乃是幻景。

  也許他方才與奚遠那一場大戰,已經傷得比他自己預想的更重。

  也許這神秘人物,在他識海中留下了某種連他自己都不曾察覺的烙印,一切皆是他身中幻景之後生出的景象,一切都是他心念之語。

  這陳靈洗,這仙蛻,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都不過是幻景癔想罷了。

  可他氣海中那三道寶炁仍在緩緩流轉。

  六炁真法令他越發清明,氣海中的靈池雖已幾近乾涸,卻仍在運轉,將周遭天地間那稀薄的靈機一絲絲地收攏、煉化,納入池中。

  林宿日深深吸氣,明白這裡絕非幻景。

  他再看陳靈洗,只覺眼前此人周身靈炁的波動不過行炁六樓。

  那氣海中的靈液雖已凝結成池,卻尚未反覆淬鍊,靈炁的凝練程度遠不及他。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物,立在那裡,氣魄卻沉靜得如同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淵。

  那雙眼眸深處透著一種難以言說的神秘,便如他看到的不是一個行炁六樓的修士,而是一個披著行炁六樓皮囊的、更加深不可測的存在。

  仙蛻……  投影……

  林宿日心中再度默默。

  繼而他終於深吸一口氣,開口問道:「道兄方才說,我池魄院修士投影而至,卻又破碎而歸?」

  陳靈洗微笑不語。

  林宿日等了片刻,見他始終不答,眼眸中掠過一絲極細微的精光,再度開口,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試探的意味:「道兄……想要什麼?」

  他乃是大天地修士,

  自知這世上沒有平白無故的援手,這等人物也不會平白無故出現在他面前,吐露辛密。

  「他必有所求。」林宿日心中自語,心中已在飛快地盤算著。

  「這祖山之中,最大的機緣便是那祖山母氣,如今母氣在我手中,此人難道是為了母氣而來?」

  於是他繼續詢問陳靈洗:「道友前來祖山,難道是為了那祖山母氣?」

  他一邊詢問,目光卻牢牢鎖在陳靈洗臉上,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可陳靈洗讓他失望了。  那張臉上仍舊是那副淡然的神色,聽到「祖山母氣」四字時,面色仍舊沉靜,絲毫不變。

  「祖山母氣對於尋真之人而言雖然珍貴,但對我來說卻也不算什麼。」卻聽陳靈洗道:「無非是一個髓海翻銀,無非是一個百竅生潮,還無法令我生出興趣來。

  而且……單以祖山母氣為代價……對於這無炁隱秘而言,還遠遠不夠。」

  此言一出,林宿日的眉頭便微微挑了起來。

  祖山母氣是何等機緣?服下此氣,可得靈竅之資。

  便是在那靈機充沛的大天地,靈竅之資也是無數修士夢寐以求卻求之不得的大造化。

  行炁、道基,有此靈竅之姿,無論是靈氣吐納煉化之術,無論是悟性,都將得到大幅度提升。

  便如一個原本只能在泥濘小道上蹣跚而行的旅人,忽然被放到了一條筆直寬闊的官道上,從此日行千里,再不受那泥濘之苦。

  他與那姓朝的修士籌謀了這許久,不惜以身涉險,不惜與各方貴修周旋廝殺,所為的不過是這一道母氣罷了。

  奚遠、盧白仲、淳貴妃,甚至那自大周遠道而來的大周修士,無非也是衝著這道母氣來的?

  可眼前這人,竟說它不算什麼?

  林宿日心中的疑惑愈發濃了。  可不過瞬息,他又似乎想通了。

  「母氣雖然極為珍貴,但對於一個能夠勘破玄機之人來說……也算得上珍貴嗎?」

  「要是此人真想要謀奪母氣……反而可以證明……此人也並非那般高深莫測……」

  林宿日心思百轉。

  陳靈洗卻忽然直視林宿日的眼眸,輕聲道:「甚至仙蛻大機緣,與池魄院將在此界付出的代價相比,其實算不得貴重。」

  他頓了頓,眼神越發深沉,便如此時無日無月的星空。

  「所以……我此次現身,前來面見道下學宮的道友,其實所求甚大,林道友怕是無法許我。」

  林宿日立在原地,氣息同樣沉靜。

  他沉默了片刻,眼眸中第一次露出鄭重之色,這才開口道:「道兄不說出來,怎知我無法許你?」

  陳靈洗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輕聲道:「我恰逢道劫,往生至此避劫……這具身體卻有些拖我後腿。」

  他說到這裡,微微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手掌上靈炁流轉,那靈炁稱得上厚重,但比起林宿日、盧白仲乃至那淳貴妃一流,卻終有不如。  他的目光落在那縷縷靈炁,眼中滿是惋惜。

  旋即他忽而擡頭,眼中吞吐出凜冽的光彩來。

  他便如此直視林宿日,話語卻如石破天驚:「不如我來為池魄院,為道下學宮算盡此劫!讓道宮免受金闕隕落之苦!」

  「而道下學宮……」他深吸一口氣:「便請道師以那定天筆,為我這具身軀,定下【遇劫不壞】之天命!」

  「何為道劫?」林宿日本來還在思索,直至他聽到「金闕隕落之苦」,神色再也維持不住沉靜,心中更有驚濤駭浪生起!

  林宿日呼吸變得急促,語氣也同樣急促:「我道宮將有真人隕落?不知是哪一位真人?」

  金闕真人!何其尊貴?

  便是在大天地,也是高高在上,執掌玄秘道妙之人物。

  是真正的【大修】、【上修】!

  道宮金闕,不過六人,便可輔佐道師,撐起學宮六院,受萬千修士敬仰。

  他道心不堅,想要主動來此無炁界問鼎求仙蛻,以此磨練道心時,不知有多少師長反對,只因他又金闕之機!

  而如今,道下學宮竟有金闕即將隕落,這又如何可能?  陳靈洗思緒流轉,巋然不動,回答道:「你想讓你那師尊,池魄主景師玨,以鼎器望劫池印證此劫?」

  林宿日對於陳靈洗猜透他所想之事,並不意外。

  池魄主的鼎器望劫池,在大世界也並非什麼秘密。

  陳靈洗此時卻面色坦蕩「又有何不可?」

  他臉上露出輕笑,語氣隨意,卻道出另一樁驚濤來:「我且來告訴你,此次金闕隕落之劫……便應在你那師尊身上!」

  林宿日深吸一口氣,竟說不出話來。

  他心中明白對於陳靈洗的話不可盡信。

  被眼前這神秘人實在知曉太多無人知曉之事,令他有些不得不信。

  「金闕隕落……此事當真?」許久之後,他才收斂心緒,再度詢問。

  陳靈洗上下看了他一眼,卻未正面回答,臉上笑容越盛,忽然說道:「道友,我今日與你對面而立,望你道機,忽而看到一位青衣女子,與你宿命糾纏,卻不知是否如此?」

  此言一出,林宿日渾身一震。

  他腦海中瞬間想起那個立在懸空山上、面朝雲海的青衣背影。  那個讓他道心不堅、走過往生池、來到這無炁洞天中蹉跎歲月的女子。

  她是他心底最深處的那一處罅隙。

  他從不曾對任何人吐露。

  甚至對他的師尊,他都不曾吐露過半個字。

  可眼前這個人,竟一語道破了。

  林宿日立在原地,周身靈炁的波動已徹底紊亂。

  他只是站在那裡,怔怔地看著陳靈洗,那雙始終深邃、沉靜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絲近乎茫然的神色。

  夜風從谷口中灌進來,吹得他那頭束得一絲不苟的發冠微微鬆動,幾縷碎發散落下來,貼在他蒼白的額角上。

  他卻渾然不覺,只是立在那裡,沉默了許久。

  然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繼而抱拳,向著陳靈洗,深深地行了一禮。

  那一禮行得極為鄭重,便如一個向師長請教的弟子,恭恭敬敬,不敢有半分懈怠。

  「前輩。」他開口了,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幾分真切的敬畏:「且容我回稟師門,再以前輩相商。」  前輩。

  這兩個字從林宿日口中吐出來時,沒有半分勉強,也沒有半分猶疑。

  便如在叫一個他早已心服口服的長者,便如在叫一個他甘願以晚輩之禮相待的高人。

  「此事事關重大。」陳靈洗頷首,那張淡然的面孔上看不出什麼情緒,聲音平穩如初:「自該如此。」

  林宿日直起身來,轉過身,正要離去,大約是想要尋一處清靜之地,以那枚玉簡溝通道下學宮。

  可他才走出兩步,身後便傳來了陳靈洗的聲音。

  「且慢。」

  林宿日的腳步微微一頓,轉過身來。

  便見陳靈洗似乎又忽然想起了一些什麼。

  「這祖山之中……」陳靈洗目光越過林宿日,望向遠處那座懸在半空中的天池,望向那片星光與霧氣交織的詭異夜空,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凝重:「還有幾分古怪,似乎與那仙蛻有關。」

  他頓了頓,將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在林宿日身上:「我來借你那祖山母氣一用,算一算這祖山道妙,算一算其中渺渺仙機。」

  林宿日眼眸中有些詫異。  「你莫不是怕我謀了你的母氣?」陳靈洗搖了搖頭:「你身上可有玉律書?」

  玉律書。

  這三個字落在林宿日耳中,讓他心頭微微一動。

  玉律書乃是約束修士的契約之物,簽訂之後若違背承諾,便受天罰。

  若眼前這位前輩當真願意以玉律書為憑,那便不必擔心他謀奪母氣之事了。

  若放在平日裡,林宿日絕不會把手中寶物拱手相讓。

  他修行了這許久,深知每一分機緣都得來不易,每一道靈機都需以命相搏。

  更何況這祖山母氣,是他費盡心血、險些在奚遠的長生橋下送了性命才奪來的。

  讓他將這等寶物借給一個素不相識之人,哪怕只是個「借」字,也是絕無可能。

  可此刻,他心中卻在動搖。

  「此人有勘破道妙之能,如此人物,大約還能看透更深的機緣,區區母氣,對這等人物來說,可想而知,確實不算什麼。」

  而且,林宿日心中還在飛速地盤算著另一個關節。  若此人實力強盛,不需與他多言,強奪便是。

  若他實力真就只是行炁六樓,只是靠著那幾道符籙與玄珠才能與奚遠周旋,那便是借了母氣給他,他也要被其他人所殺,此人又何必冒險?

  不煉化母氣,祖山不開,母氣可並非只是到手便可。

  在這祖山之中,群狼環伺,淳貴妃、盧白仲、那少年將軍,哪一個不是虎視眈眈?

  一個行炁六樓的修士,便是得了母氣,也絕無可能活著走出這片小洞天。

  林宿日心緒急轉,這些念頭在他腦海中翻湧、碰撞、交融,最終凝聚成了一個清晰的判斷。

  於是林宿日終究翻掌。

  那隻修長而有力的右手從袖中探出,五指微張,掌心朝天。

  一道清氣便從他掌心中緩緩升騰而出。

  那清氣約莫巴掌大小,便如一縷被揉碎的月光,又像一團被拘在掌中的星輝。

  它在虛空中緩緩流轉,散發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奇妙氣息。

  那氣息之中蘊含著極其厚重的靈機,每一縷都足以讓尋常修士修為大進,每一絲都足以讓那些行炁修士瘋狂。  那道清氣玄妙非常,方一出現,周遭數丈之內的星光便都朝它匯聚而來,便如百川歸海,在他掌心中凝成一輪小小的光暈。

  光暈流轉之間,隱隱有極淡極柔的靈音響起,那靈音若有若無,便如有人在極遠處撫琴,又如有仙人在雲端誦經。

  陳靈洗面不改色,伸出手去,接過那道清氣。

  清氣入手的剎那,他只覺得渾身百竅驟然清明。

  氣海中那一汪靈池在這道清氣的浸潤下歡欣雀躍起來,自行流轉,貪婪地吞噬著那幾絲湧入的靈機。

  他周身一百零八處關竅便如久旱逢甘霖,同時發出一陣極細微極綿長的嗡鳴,便如在歡呼雀躍,像是在迎接一場期盼已久的甘霖。

  玄妙非常!

  陳靈洗心中狂喜,這比他想像中更加順利。

  他原本以為林宿日還會猶豫許久,還會試探幾番,甚至還會提出更多的條件。

  卻不曾想,這位向來謹慎沉穩的大天地人物,竟如此輕易地便將母氣交到了他手中。

  他只是握那道清氣,便覺一股厚重的靈機從掌心湧入,順著經脈一路匯入氣海,激得那一汪靈池都為之微微震顫。

  「妙哉,妙哉。」  他在心中連贊了兩聲,面上卻不動聲色。

  那張淡然的面孔上仍舊是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只是嘴角那抹笑意比方才深了幾分。

  他擡起眼來,正要說些什麼。

  恰在此時,林宿日眼中觀炁之法流轉,看向天空。

  他那雙深井般的眼眸中驟然亮起兩團刺目的金色火焰,火焰跳動之間,他的目光便如兩道無形的利箭,穿透了重重星光,穿透了層層雲霧,直直落向極遠處。

  陳靈洗心頭微動,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極遠處,有一道雷光炸響。

  那雷光裹挾著恐怖威能,朝此處轟然捲來。

  正是那盧白仲!

  那道淡金雷光之中,依稀可見一道修長的身影。

  那身影一身月白長衫,腰間懸著一柄銀白長劍,唇紅齒白,面容俊美得不似凡塵中人。

  他踏雷而來,衣袍獵獵,雷光烈烈,便如一尊雷火神人,威勢之盛,令人不敢直視。  而盧白仲之後,又有數道靈光騰飛而至。

  那些靈光有強有弱,快的便如流星趕月,慢的也如飛鳥投林。

  他們從四面八方朝此處匯聚而來,每一道靈光都散發著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殺意,每一道靈光的目標都只有一個。

  正是那道此刻正握在陳靈洗手中的祖山母氣。

  林宿日眉頭微皺。

  他正要開口,卻忽然瞥見了更遠處的動靜。

  不遠處,那少年將軍身負大幡而來。

  而在他身後,那三百銀骨武者卻不見了蹤影,大約是已在之前的圍殺中折損殆盡。

  可即便如此,這少年將軍周身那股慘烈的殺伐之氣卻絲毫未減,反而比之前更加濃烈了幾分。

  就仿佛那大幡吞噬了那三百銀骨的氣血。

  林宿日深吸一口氣。

  他身上的氣機在這一刻驟然流轉起來。  原本那虛弱得便如風中殘燭的靈炁波動,竟在這一刻重新變得沉渾厚重起來。他伸手入懷,不知從何處摸出了一枚小小的玉尺。

  那玉尺不過寸許見方,通體墨黑,上刻一隻與那神將令牌相同的猛虎,作下山之勢,四爪如鉤,虎尾如鞭,周身毛髮根根分明。

  那猛虎的紋路方一亮起,便有一股昂然而起的烈烈氣息從他身上噴薄而出,便如一尊沉睡的神將終於睜開了眼眸。

  「這林宿日身上竟然還有底蘊。」陳靈洗在心中暗自慶幸。

  他原本確實是想過趁著此人負傷,強奪母氣。

  那時他以為,林宿日倘若身負重傷,以他行炁六樓的修為,加上藏鋒法遮掩氣機,再加上席慕傀儡從旁策應,未必沒有得手的機會。

  可此刻看來,這林宿日的底蘊之深厚,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想。

  若他當真動手了,只怕非但奪不到母氣,反而會讓此次徹覺破碎。

  恰在此時,雲霧就此被撥開,生出一道裂隙。

  裂隙之中,那艘通體瑩白的小舟正靜靜地懸浮在那裡。

  舟底離雲面尚有丈許距離,卻並不墜落,就那麼懸在半空中,悠悠地飄著。

  舟首立著一個人。  正是那淳貴妃。

  她的姿容依然美艷,可她那張雍容華貴的面孔上卻極其蒼白,比起方才更甚!

  可她身上的氣魄,竟比起剛剛眾人圍殺之時厚重了許多。

  此刻她立在舟頭,周身那股靈炁威壓竟比方才還要沉渾幾分。

  那威壓便如一座無形的山嶽從天而降,鋪天蓋地地朝四面八方壓去,將那些原本正朝此處趕來的靈光都壓得微微一滯。

  「想來是用了那神妙的異寶。」陳靈洗在心中暗自揣測。

  而此刻,淳貴妃眼中殺機四溢。

  那雙丹鳳眼裡已沒有半分平日裡那雍容慵懶的神色,只有一片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殺意。

  那殺意濃烈得近乎實質,便如兩道無形的寒冰利箭,從那雙眼睛裡射出來,穿透了重重星光,層層雲霧,落在林宿日身上,又落在陳靈洗身上。

  她的目光巡梭之下,最終定格在陳靈洗身上。

  「有趣。」她微微歪了歪頭,那雙丹鳳眼在陳靈洗身上來回打量了一遭,目光掃過他手中那道清氣,又掃過他周身那不過行炁六樓的靈炁波動,嘴角浮起一抹笑意:「行炁六樓,竟也敢謀算本宮。」

  她的語氣中隱含著一股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意與殺機。  便如一頭被螻蟻挑釁了的真龍,。

  一個小小的行炁六樓修士,竟敢在她面前玩弄那些驅狼吞虎的把戲,竟敢在她眼皮底下謀奪那祖山母氣,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林宿日皺眉,將要催動玉尺。

  陳靈洗便在此時站起身來。

  他立在那片星光下的山岩上,衣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他手中還拿著那一道清氣,那清氣在他掌心中緩緩流轉,散發著柔和而溫潤的光芒。

  他的眼神平靜如水,沒有絲毫波瀾,沒有絲毫懼色,只是那麼平平淡淡地看著天舟上那個威壓如獄的華服女子,便如在看一個與自己毫無干係的路人。

  「幾時輪得到你來殺我?」

  他輕聲低語。

  眾人愕然。

  一個行炁六樓的小卒,面對淳貴妃那等足以與朝天修士比肩的存在,竟還敢說出這般狂妄的話來?

  可下一瞬,他們便看到了更加令人愕然的一幕。  只見陳靈洗隨手將母氣收入鴻洞袋中。

  那動作從容不迫,行雲流水,不曾有絲毫慌亂。

  然後……

  陳靈洗立在那裡,擡起頭來,望了一眼天穹上那兩輪高懸的明鏡。

  那兩輪明鏡一輪熾金如大日,一輪銀白如皓月,正將煌煌光柱灑落在這片小洞天的每一個角落。

  他收回目光,

  繼而在眾人驚異的眼神中,忽然張口。

  一道紫光從他口中迸發而出。

  它從他唇齒間迸射而出,在夜色中划過一道極細極淡的紫色弧線,然後——直直刺入了陳靈洗自己的眉心。

  嗤。

  隨著一聲極輕極細的聲響。

  陳靈洗的瞳孔中那最後一絲光彩,便在這一刻凝固了。  天穹之上,那兩輪明鏡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一輪熾金,一輪銀白,兩道光柱同時落下,照在陳靈洗碎裂的身軀上。

  那光芒流轉之間,整個世界開始扭曲、龜裂、崩解。

  山水倒卷,松林化塵,天地萬物在這一刻盡數化作齏粉,消散於虛無。

  徹覺,就此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