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我從洞天玄機中,看到此界終局
陳靈洗話音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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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玄珠破開虛空,直直殺向那奚遠!
那二十四顆玄珠化作二十四道淡金流光,每一道皆蘊含著精純靈機,拖曳著長長的尾跡,便如二十四顆墜入凡塵的星辰,朝著奚遠那巍峨的長生橋轟然撞去!
橋身之上,符文遊走,靈光烈烈。
那些符文層層疊疊,便如活物般在橋身上流轉,吞吐著沉渾厚重的光芒。
玄珠與橋身碰撞,在長生橋上留下一道道細微的裂紋!
足見這府君破魔二十四玄珠之強橫!
可長生橋終究是長生橋
奚遠行炁八樓的修為催動之下,這座靈橋便如一條真正的石龍,那些裂紋在橋身靈光的涌動下不斷彌合,舊的裂痕尚未完全消失,新的裂痕便又被玄珠炸開,如此反覆拉鋸。
可便在這拉鋸之時!
奚遠身後林宿日已再度運轉靈炁,殺向奚遠。 他腰間那枚猛虎令牌雖已黯淡,卻仍有金光流轉。
那金光並不如何熾烈,便如一盞將熄未熄的殘燈,卻自有一股昂然不滅的韌勁。
金光自令牌上蔓延至他周身,在他身後勾勒出那尊神將虛影的輪廓。
虛影稀薄如紙,面目模糊不清,只隱約可見一雙威嚴的眼眸在金光中緩緩睜開。那虛影擡起雙手,在虛空中虛虛一按!
一道金光屏障便如天羅地網般朝奚遠當頭罩下。
那屏障層層疊疊,便如一面用純金鑄就的城牆,所過之處空氣被擠壓出肉眼可見的白環,發出沉悶如雷的嗡鳴。
奚遠疲於防備之間,眉頭緊皺,繼而冷哼一聲!
「找死!」
奚遠眼中寒光一閃。
便在此時——奚遠祭出一道符籙。
那符籙不過寸許見方,色澤暗黃,其上以某種暗紅色的墨跡勾勒著繁複紋路。
那些紋路層層疊疊,每一道都散發著若有若無的血光,便如無數條細小的血蛇在符紙上緩緩遊走。 符籙方一離手,便無風自燃。
火光之中,一道虛影緩緩凝成。
那虛影纖細修長,烏髮如雲,面容模糊在靈光之中看不真切。
只看得見那虛影擡起右手,一掌朝陳靈洗與林宿日的方向拍來。
陳靈洗目光一縮!
竟又是一道【席玉符籙】!
奚遠也是闋星席家的人物。
不過他在這洞天中,出身鳳山奚家,與席玉不在一處。
可席玉記憶甦醒,給了那席慕一道符籙,自然也給了奚遠一道。
奚遠今日,便用了這一道席玉符籙!
符籙虛影中,席玉轟出一掌。
那一掌自虛影中探出,掌勢方起,天地變色! 方圓百丈之內的靈機被這一掌盡數抽乾,空氣凝滯如鐵,星光為之黯淡。
這一掌落在林宿日神將金光上,瞬間便吞噬金光!
端的是可怕非凡。
席玉刻畫這一道符籙時,也不過行炁八樓修為。
可即便如此,此刻這一掌遠比奚遠的長生橋神通更加強大。
那掌罡中蘊含的威能,已超出了行炁八樓的範疇,隱隱觸及了更高一層的境界。
林宿日面色驟變。
他幾乎是在那符籙亮起的瞬間便做出了反應,眼中那兩團金色火焰驟然熾亮,六炁真法在他體內運轉到了極致。
氣海中那一汪靈池翻湧如沸,所剩不多的靈炁毫無保留地催動起來。
腰間那枚猛虎令牌被他催動到了最後一刻,令牌上那些細密的裂紋進一步擴大,金光從裂紋中外泄出來,便如一件即將破碎的瓷器。
身後那尊神將虛影驟然凝實了幾分,虛影雙手齊出,在身前虛虛一合!
一道厚重無比的金光屏障憑空生出。 那屏障層層疊疊,便如一面用純金鑄就的城牆,將他整個人護在正中。
金光屏障表面流轉著無數細密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散發著若有若無的猛虎咆哮之音。
那聲音自有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儀。
與此同時,他右手玉劍出鞘。
那柄二尺玉劍的劍身上,仙鶴虛影振翅欲飛,三道寶炁齊亮——紫氣鋒銳,青炁連綿,玄氣厚重。
三色交織,化作一道丈許長短的劍罡。那劍罡比方才更加凝練,每一寸都經過了千百次壓縮,每一縷光華都蘊含著林宿日對劍道的全部體悟。
他竟不退反進,一劍朝那道掌罡斬去。
轟——
劍罡與掌罡碰撞的剎那,一道足以撕裂耳膜的恐怖聲浪轟然炸開!
林宿日那一道三色劍罡在席玉掌罡面前只撐了不足半息便轟然崩碎。
三道寶炁的光華同時黯淡,便如三盞被狂風撲滅的燭火。
掌罡余勢不減,狠狠拍在那道金光屏障之上! 屏障碎裂!
林宿日悶哼一聲,嘴角溢出鮮血,身形向後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山壁上。
玉劍從他手中滑落,插在不遠處的地面上,劍身猶在微微顫動。
腰間那枚猛虎令牌終於承受不住這股力量,哢嚓一聲裂成了兩半,從他腰間墜落,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金鐵交鳴。
他周身靈炁的波動已虛弱到了極致,便如風中殘燭,隨時都可能熄滅。
席玉符文中驚人的一掌,攔住了林宿日。
而奚遠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不再理會被一掌拍退的林宿日,轉過身來,目光落向陳靈洗。
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極淡的殺意,便如一頭猛虎終於騰出了爪牙,要先將腳邊那隻礙事的蟲子碾死。
長生橋神通再度催動。
那座巍峨靈橋橫貫長空,便如一道從天而降的靈光洪流,朝陳靈洗轟然撞去。
府君破魔二十四玄珠懸空碰撞。 數次之下,竟然盡數碎去!
陳靈洗絲毫不覺意外!
「賒貨郎這一寶物,能殺行炁七樓人物,卻敵不過行炁八樓的奚遠!」
便在此時,奚遠踏前一步。
那一步看似隨意,卻已欺近陳靈洗身前十丈之地。
他右拳緊握,拳鋒上靈光凝練到極致,所有威能都被壓縮到了拳頭這方寸之間!
他冷冷地看著陳靈洗,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波瀾,只有一片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殺意。
「下修可悲,不知天高地厚。」
話音未落,拳已轟出。這一拳沒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純粹的力量。
只是……
陳靈洗好像絲毫不怕。
奚遠清楚的看到,陳靈洗眼裡,確實沒有任何一絲一毫的懼怕。 那雙眼睛,此刻竟平靜如水,沒有驚恐、絕望,甚至沒有面對八樓修士時該有的敬畏!
唯有……沉靜!
便如他早已料到這一刻,早已在等著這一刻。
然後……
一道難以想像的氣機從陳靈洗身上綻放開來!
那氣機初時極淡極微,便如一顆被埋在灰燼深處的火星。
可下一刻,那火星便轟然燎原!
一股恐怖的靈炁波動從陳靈洗體內噴薄而出,便如一座沉睡了萬古的火山終於在這一刻甦醒。
那氣機太過恐怖。
奚遠色變,道:「你身上怎會有……」
「席玉符籙!」
他話音未落,卻見虛空再度生變。 陳靈洗身上的席玉符籙也被催發!
一道虛影乍現,虛影纖細修長,烏髮如雲,面容模糊在靈光之中看不真切。
只看得見那虛影擡起右手,一掌朝奚遠拍來。
一掌落下。
那掌罡過處,天地變色!
一如方才!
掌罡朝奚遠轟然壓去。
奚遠暴退。
長生橋神通毫無保留地催動到了極致,在他身前凝成一道又一道靈光屏障。
那些屏障層層疊疊,每一道都凝聚著他八樓修為的沛然靈機,每一道都足以擋下尋常七樓修士的全力一擊。
可那些屏障在席玉這一掌面前便如紙糊,一道接一道地崩碎。
轟! 長生橋劇烈震顫,橋身上的符文被這一掌拍得寸寸碎裂。
那些原本流轉不息的符文便如被狂風吹散的落葉,一片片地從橋身上剝離,在空中化作漫天的光屑。橋身上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裂紋,從橋頭一直蔓延至橋尾。
奚遠悶哼一聲,喉頭一甜,一口鮮血湧上來,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便在這一刻,陳靈洗已欺近他身前。
一柄寶刀出鞘!
青鋒法的青芒與紫真寶氣交織纏繞。
兩色糾纏扭曲,在刀身上凝成一柄近乎實質的兩色刀鋒。
他一刀斬落,刀光在夜色中劃出一道瑰麗而可怖的弧光。
奚遠靈炁翻騰,只能右拳迎上!
繼而二人齊退!
奚遠目光陰沉!
方才那一刀……竟在他的拳鋒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血痕。 雖只破了皮,卻讓他眼中殺意更盛。
一個行炁六樓的小卒,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他面前蹦躂,如今竟還傷到了他……哪怕只是破了皮,於他而言也是奇恥大辱。
更可氣的是……那陳靈洗持刀而立,微微搖頭:「上修……也不過如此!」
奚遠殺機湧現,身後卻傳來林宿日的聲音。
「奚遠。」
奚遠身形一頓,轉過頭去。
便見林宿日已從那片被他撞碎的山壁中站了起來。
他周身衣袍破敗不堪,玄色錦袍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樣,處處是裂口與血漬。嘴角還殘留著血跡,順著下頜淌下,滴落在腳下的碎石上。
可他立在那裡,脊背挺直如松。
他右手中,那柄玉劍不知何時被他撿起,已重新握緊。
奚遠面色微變。
他看了林宿日一眼,又看了陳靈洗一眼。 他沉吟片刻,忽然冷哼一聲,壓下體內翻湧的靈炁。
他不再看陳靈洗,轉過身去,一道符籙乍現,托住他的身軀,直飛而去!
他已無力再戰。
陳靈洗望著奚遠遠去的背影,面色平靜,但心中卻似潮湧!
方才那一番搏殺,席玉符籙、府君破魔二十四玄珠……他最為強大的兩道底蘊盡出,靈炁消耗大半,才堪堪與奚遠周旋至此。
若非有席玉符籙這道最大的底牌,若非有林宿日從旁牽制,即便這般底蘊,也殺不退奚遠。
便在此時。
他替林宿日解圍,林宿日卻沒有絲毫猶豫,轉身便要退走。
「道友!」
陳靈洗開口。
林宿日的腳步微微一頓。
夜風從山谷中穿過,吹得他那身破敗的錦袍獵獵作響。 又有一道龍嗬之聲傳來,落在林宿日耳畔。
「祖山母氣,不過小道爾!我來與你……共商仙蛻大機緣!」
林宿日氣息一滯,轉身看向陳靈洗。
陳靈洗那雙眼睛沉靜如水。
他立在那片狼藉的山谷中,衣袍同樣破敗。
可他站在那裡,脊背挺直,目光不閃不避,與林宿日遙遙對視。
「仙蛻」二字落在林宿日耳中,無異於有驚雷在他耳畔炸響!
他略一思索,身形一晃,便落在陳靈洗不遠處。
他立在那裡,負手而立,周身靈炁雖虛弱,氣魄卻絲毫不減。
那雙眼睛在陳靈洗身上來回逡巡了一遭……忽而搖頭。
「官奴陳靈洗……我記得你,卻不曾想,我寶素侯府中,除了我,竟還有一位尋真人物……」
他頓了頓,目光中多了幾分審視的意味:「而且……你甚至修了我道下學宮六炁真法。」 陳靈洗笑道:「此法乃是我在大玄濯界時,於厄海意外所得。觀之,覺其玄妙,便轉修此法!卻不曾想,此法竟與道兄同源。」
他這番話信口拈來,面不改色。
林宿日默不作聲,注視陳靈洗。
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什麼情緒。
幾息時間過去,他忽然問道:「道兄口中仙蛻……作何意?」
他的語氣同樣平靜。
可陳靈洗卻敏銳感知到一股洶湧殺機正在醞釀。
那殺機極深極沉,悄然流動。
陳靈洗忽而一笑,沒有絲毫懼怕,道:「道兄想要殺我滅口?」
林宿日氣息如同深淵。
周身靈炁雖已虛弱,可那股屬於行炁七樓修士的威壓仍沉渾如山。
他立在那裡,不發一言,只是靜靜地看著陳靈洗。 陳靈洗仍然直視林宿日,眼睛亮得灼人。
他立在那裡,周身靈炁紊亂,衣袍破敗,明明不過行炁六樓的修為。
可他站在那裡,氣魄越發平靜,直視著林宿日,便如在與一位平輩論道,毫無半分怯意。
卻見陳靈洗徐徐開口,沉穩如磐。
「往生!往生!尋常往生之人所求,不過尋真!問鼎!從而成道基,鑄金闕。」
「而我——我自朦朧道妙中,看到道友的來歷!看到道友的金闕之姿!」
「我從洞天玄機中,看到此界終局!看到仙臂!看到池魄院修士投影而至……也看到他們破碎而歸!」
他每說一句,林宿日的眼神便凝一分。
待到「池魄院修士投影而至,也看到他們破碎而歸」這一句落下時,林宿日那雙深井般無波的眼眸中,第一次掠過了一絲真正的震動。
那震動有如一道驚濤駭浪,在他瞳孔深處轟然炸開!
「道友!」陳靈洗仍然在說話:「仙蛻機緣非凡,但此界隱秘,非同小可……你可願細聽?」
林宿日開口,氣息不再如同之前那般平靜,反而紊亂許多:「道兄……究竟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