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煉化母氣
徹覺神室,如琉璃墜地,寸寸破碎。
那一句古老詩句,便在這破碎的間隙中傳來。
「竊天地之靈覺,取古今之靈機。」
陳靈洗此刻,目光死死鎖在神識雲氣深處那一道清氣之上。
祖山母氣。
陳靈洗深吸一口氣,胸腔里那股翻湧的激動幾乎要壓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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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覺結束,母氣便在眼前。
他擡起手,在心中默念那幾句古老的詩句。
然後,他選定了那道清氣。
須臾之間,徹覺神室終於徹底消散。。
那些殘存的光痕、翻湧的迷霧,在這一刻盡數化作虛無。 陳靈洗只覺得自己的意識被一股難以想像的巨力裹挾,從這片破碎的虛空中倒卷而回,最終落回了自己的軀殼之中。
他猛地睜開眼睛。
眼前是錯金山那東王行宮。
陳靈洗意識剛剛回歸,也顧不上許多,只是閉起眼睛,將意識沉入腦海深處那座神室之中。
神室虛空,濃霧翻湧如常。
那行金光蝌蚪文字仍在虛空中緩緩流轉,散發著溫潤而明亮的光華。
可陳靈洗的目光卻不在那些文字上。
他的目光落在神室虛空的正中央,落在那片翻湧的雲氣之上。
那裡,懸著一道清氣。
那清氣便如一輪小小的明月,靜靜地懸在雲氣之中。
它周遭的迷霧被它的光華照得一片通透,便如有人在那片灰濛濛的霧海中點亮了一盞不滅的明燈。
陳靈洗怔怔地看著那道清氣,看了許久,然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祖山母氣,終於到手。」
他伸出手去,將那母氣從神室中取出。
清氣落在他掌心的那一刻,陳靈洗只覺得渾身百竅驟然一清。
氣海中那一汪靈池在這道清氣的浸潤下歡欣雀躍起來,竟自行流轉起來,貪婪地吞噬著那幾絲湧入的靈機。
他周身一百零八處關竅像在迎接一場期盼已久的甘霖。
他低頭看著掌中那道清氣,看了許久,然後緩緩收攏五指,將它握在掌中。
清氣入手的觸感溫潤如玉,又輕若無物,便如握著一團被月光浸透了的雲絮。
「吞服母氣,以成靈竅之姿!」
他不再猶豫,將那母氣送入口中。
母氣入喉的剎那,陳靈洗渾身劇震。
那股靈機太磅礴了,如同吞下一條奔騰咆哮的靈機怒江。
那靈機從他喉間直貫而下,湧入氣海,湧入經脈,湧入四肢百骸,湧入周身每一處關竅。 他的氣海在這一刻驟然翻湧起來。
那一汪靈池中的靈液翻湧,靈池的邊界在那股靈機的衝擊下一次又一次地向外擴張,每一次擴張都伴隨著一陣鑽心的劇痛,便如有人用鐵錘在敲打他的氣海一寸一寸地將他的氣海拓寬、夯實。
可那劇痛之中,又夾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快意。
便如淤塞了許久的河道終於被春汛沖開了,浩浩春水奔騰而下,將那些陳年的淤泥,一併沖刷得乾乾淨淨!
「竟如此玄妙。」陳靈洗不由感嘆。
他閉著眼睛,運轉六炁真法,將那湧入體內的靈機一絲一絲地收攏、煉化、納入靈池之中。
這一煉,便是足足一日。
一日的工夫,陳靈洗紋絲不動地盤膝東王行宮中。
他的呼吸極悠長,一呼一吸之間,胸腔的起伏便如潮汐,靈炁在他的經脈中奔涌如河,發出極細微、極綿長的鳴響。
行宮之外,日升月落。
陳靈洗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然後他站起身來。 他此刻肌膚之下隱隱有一層極淡極柔的玉質光澤在流轉,那光澤比從前更加沉厚,更加內斂,便如一塊被反覆打磨了無數次的璞玉,終於在這一日露出了它真正的質地。
「祖山母氣改造肉身,我竟不需搬運氣血便已經破入玉氣圓滿,而且很快就可以破入氣血九轉之境。」
陳靈洗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而這玉氣圓滿的修為,不過是表象,真正翻天覆地的變化,還在我體內。」
他閉目內視。
氣海之中,那一汪靈池已比一日前大了數倍不止。
靈液澄澈如碧,深不見底。
每一滴靈液都凝練到了極致,便如一根根細如髮絲的靈針懸浮在池中,吞吐著幽冷的寒芒。
九歸靈機。
他的靈炁在母氣的淬鍊下,已在不知不覺間完成了數次壓縮。
每一滴靈液都歷經了數次錘鍊,剔盡了雜質,精純到了一個讓他自己都有些難以置信的地步。
而更讓他心驚的是他的修行速度。
陳靈洗試著運轉六炁真法,催動氣海中那一汪靈池。 心念方動,靈炁便如臂使指般從靈池中湧出,順著經脈流轉,快得驚人,也順暢得驚人。
「九歸之後……終成七樓。」
陳靈洗眼神中閃過一道精光。
這祖山母氣不僅改造他的身軀,更將他的靈炁修為硬生生推到行炁七樓。
而他踏入行炁六樓,不過幾十天罷了。
這等速度匪夷所思,若是讓陳靈洗自行修行,便是靈氣足夠,也要修上一二年光陰。
行炁七樓。
上三樓的門檻。
林宿日、盧白仲、奚遠,這些在祖山之中攪動風雲的天驕人物,也不過是這個層次。
而他,一個無依無靠的本土修士,竟也踏入了這個層次。
他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的激盪壓下去,又閉目凝神,仔細感知著行炁七樓帶來的種種變化。
行炁七樓,除了靈炁質變之外,最要緊的便是那兩道玄機。 其一名為【識海】。
便是開闢識海,醞出神識。
神識無形無質,卻可脫離軀殼感知外界,方圓數十丈之內,一草一木的搖曳,一蟲一鳥的鳴叫,皆逃不過神識的感知。
陳靈洗閉著眼睛,試著催動那道新生的神識。
他只覺得眉心處微微一熱,便有一道無形的波動從他眉心擴散開來,漣漪層層盪開。
那漣漪穿透了東王行宮,將周遭的一切都清清楚楚地映在他的腦海之中。
一切都纖毫畢現,便如他親眼所見,甚至比他親眼所見還要清晰幾分。
陳靈洗緩緩收回神識,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有了這道玄機,往後對敵時便多了一雙無形的眼睛,那些隱匿在暗處的敵人、那些從背後襲來的術法,都再難逃過他的感知。」
第二道玄機,名為【精念】。
所謂精念,便是對神識的操控極為精密。
神識可附著於物體之上,便如一隻無形的手,能同時操控數十把飛針、飛刀進行精密動作。 陳靈洗心念微動,神識便從眉心探出,化作一道無形的絲線,落在不遠處一塊小小的碎石上。
那碎石約莫拇指大小,灰撲撲的毫不起眼。
可當他的神識附著其上時,那碎石便微微一顫,然後緩緩從地上漂浮起來。
一塊,兩塊,三塊。
他神識分化,同時附著在數塊碎石上。
那些碎石便同時離地,在他身前的虛空中懸停下來,排成整整齊齊的一排。
「以往依靠靈炁也可做到,這是也沒有如今這般輕鬆。」
他心念一動,那些碎石便同時動了。
它們在空中飛快地穿梭、交織、碰撞,軌跡複雜而精妙,彼此之間卻絕不相撞。
他試著讓它們排成一個極小的圓形,又讓它們排成一個極小的方形,最後讓它們同時落地,落點分毫不差,恰好在他腳下排成一道筆直的線。
陳靈洗低頭看著腳下那道由碎石排成的直線,嘴角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織繡、雕刻、布陣、解陣,信手拈來。」他低聲自語,眼中那抹驚喜愈發濃了幾分:「如此精密,便可布置清妙樞氣陣法第二層。」 清妙樞氣之陣第一層他已布下了數次,早已爛熟於心。
可第二層卻更加繁複,陣眼更多,印決更加精妙,對布陣者的神識操控能力要求極高。
他之前參悟了許久,始終覺得力有不逮,那些印決之間的銜接、陣眼之間的呼應,總是差了幾分火候。
可如今有了這精念玄機,那些從前覺得晦澀難明、力不從心的關隘,忽然間便豁然開朗了。
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只要再給他些許時日,他便能將那清妙樞氣之陣的第二層也布出來。
到那時,陣法的聚靈之效必將更上一層樓,他的修行速度,又將迎來一次質的飛躍。
陳靈洗深吸一口氣,將這些思緒暫且壓下,最終又想起四字來。
靈竅之姿。
他之所以能踏入行炁七樓,之所以能開闢識海、醞出精念,皆是拜那祖山母氣所賜。
那母氣中蘊含的靈機太過驚人,不僅將他的修為硬生生推至行炁七樓,更將他的根骨、天資徹底改造了一遭。
他此刻只覺得自己的靈炁變得無比厚重,對於六炁真法以及諸多術法的領悟也更加深刻。
只見他擡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如劍,青鋒法的青色鋒芒在指尖吞吐不定。 他試著將那道鋒芒凝得更細、更韌,便如一柄真正的利劍。
從前他催動青鋒法時,鋒芒雖銳,卻總有幾分散逸,便如一柄尚未開刃的劍胚,鋒銳有餘而凝練不足。
可如今那道青芒在他指尖吞吐,已完全凝成了實質,便如一柄用萬載寒冰打磨而成的冰劍,鋒銳、凌厲、凝練。
「配上我那玄炁,又有如此明悟,我只需多多參悟一段時日,這青鋒法、龍嗬之術的高妙境,應當可得。
到時候,這兩門術法,便可稱真正的妙法,同境之中,鮮有人能夠匹敵。」
陳靈洗思索之間,神識落入鴻洞袋中。
龍氣寶符、席玉符籙皆盡歸來,安然躺在他的鴻洞袋中。
「行炁七樓,大約可以煉化那兩樣寶物了。」
陳靈洗拿出得自席慕的指環,注入靈炁,繼而為我皺眉:「這指環中的陣法,倒是有些複雜,全然煉化,得需要四五日光陰。」
「祖山將開,沒時間煉化了。」
他旋即心念微動,從干坤袋中取出一樣物事來。
那是一塊石頭。 那石頭形如一柄飛刀,約莫手掌長短,入手冰涼,便如握著一塊寒冰。
石身光滑得沒有一絲瑕疵,仿佛被江水沖刷了千萬年才磨去了所有的銳利,只餘下這柄沒有開刃的飛刀雛形。
這正是他許久之前在沅江府那座古玩市場中,花了幾錢碎銀淘來的神秘石頭。
那時他以靈炁探入石中,靈炁便如泥牛入海,連一絲一毫的反饋都不曾有。
後來他踏入行炁四樓,又試著探查了一次,仍是一無所獲。
那石頭內部如同深淵,他的靈炁在其中寸步難行,根本探不到盡頭。
如今他已踏入行炁七樓。
陳靈洗將那塊石頭托在掌心裡,低頭端詳了片刻。
那石頭便如一截被埋在古墓中不知多少年的朽木,看不出半分神異之處。
可他知道,這絕非尋常之物。
能在那諸多古玩中讓徹覺補元進度暴漲的,絕非凡品。
他將一縷靈炁緩緩注入石中。 靈炁入石的剎那,陳靈洗渾身一震。
這一次,他的靈炁不再是泥牛入海。
那些從前阻隔他探查的無形屏障,竟都全然消失了。
靈炁順著石中那些繁複的紋路一路推進,快得驚人,也順暢得驚人。
石身微微震顫起來,發出極細微的鳴響。
鳴響聲中,那石頭的表面竟開始泛起一層極淡、極柔的光華。
那光華初時只是若有若無的一點微光,轉瞬便已大熾,從石身的每一處罅隙中噴薄而出。
光芒所過之處,石身上那層灰撲撲的石皮竟開始寸寸剝落,便如蛇蛻皮一般,露出底下隱藏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真正面目。
「果有玄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