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母氣!母氣!
入得祖山第三日!
天上並無日月,只有兩輪明鏡高懸,證明此時仍是在徹覺神室中。
陳靈洗仍舊躲在那棵蓊蓊鬱郁的大樹之上,便如同一隻蟄伏在暗處的狸貓,紋絲不動。
他閉著眼睛,呼吸悠長而平緩,氣海中那一汪靈池卻在藏鋒法的遮掩下緩緩流轉,將他的五感提升到了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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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仍在吐納、行炁,不像其他修士那般尋覓祖山之氣。
便在這一刻,遠處忽然有震天聲響傳來。
那聲音初時極遠極微,便如天邊滾過的一道悶雷,轉瞬之間便已大盛,變作了驚天動地的轟鳴。
整座祖山在這巨響中微微發顫,星光搖晃,山巒轟鳴,那棵大樹也在這震動中簌簌發抖,葉片上的露珠被震得簌簌落下,打在他的肩頭。
陳靈洗睜開眼眸,驟然起身。
「此處異動之地,據此百餘里,見游覆蓋不及,還要再靠近些。」
此時那遠處異動,必然吸引許多尋真之人,陳靈洗不在隱藏靈炁,運起靈炁漩渦,配上厚重玉氣,速度提升到全盛,直去那異動之地! 直至到了那異動之地三十里處……
【見游!】
陳靈洗展開了見游狀態。
視角便在這一刻驟然拔高。
他仿佛掙脫了肉身的束縛,化作一隻無形的飛鳥,沖天而起,越過樹冠,越過山脊,越過那片星光下的莽莽山林,朝那震天聲響傳來的方向飛去。
風聲在耳畔呼嘯而過,星光在身周流轉如織,整片小洞天的景象在他腳下鋪展開來,便如一幅被星光浸透的恢弘畫卷。
他的視角落入了林宿日所在
霎時間,陳靈洗便借著囊括林宿日的第三視角,將那片天地看了個真切。
林宿日正立在一處山脊之上。
他仍是那副沉靜從容的模樣,一身玄色錦袍在風中獵獵作響,腰束玉帶,發冠一絲不苟。
那張生得極白的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唯有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腰間那枚猛虎令牌正泛著幽幽的冷光,那柄二尺玉劍懸在腰側,劍身上隱隱有仙鶴虛影流轉。 他負手而立,衣袍獵獵,周身氣魄烈烈如山。
可此刻,這位行炁七樓的人物,周身靈炁流轉,仿佛戒備到了極致。
不遠處,一個身著貂寺蟒袍的太監,已經死在那裡,身首異處!
「方才那驚人巨響,是林宿日與這太監大戰!」
「這太監也是尋真之人?又或者只是氣血武者,藉助靈氣寶物,踏入祖山?」
陳靈洗心中疑惑。
恰在此時!
陳靈洗借著林宿日的視角,看到了天穹之上又有異變。
原本群星高懸的夜幕,此刻忽然翻湧起來。
那些溫潤的星光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遮掩!
其中有濃重的霧氣在翻湧,那霧氣色作灰白,層層疊疊地堆砌著,便如一面無邊無際的高牆從天穹之上倒掛下來,將整片天穹都遮得嚴嚴實實。
霧氣之中,虛空雲氣縈繞,便如一片倒懸的雲海在九天之上翻湧奔騰。 然後,陳靈洗看到了一隻手。
他瞳孔微縮:「這霧氣中有人!」
陳靈洗思緒未落,一隻從虛空雲氣中探出來的大手,五指微張,掌心朝下,便如一座從九天之上墜落下來的山嶽,裹挾著毀天滅地般的恐怖威能,朝林宿日當頭壓下。
那隻手極大,便如同一座山丘!
五指之間有無數細密的雲氣在流轉,那些雲氣便如活物般纏繞在指節之間,吞吐著華光。
掌心處更有一道道粗如虬龍的靈光在翻湧,那靈光色作青碧,凝練得近乎實質,每一條都蘊含著讓人窒息的恐怖威壓!
大掌尚未完全落下,那股磅礴的威壓便已如一道無形的巨浪般朝林宿日當頭罩下。
山脊上的碎石被這股威壓震得簌簌發抖,細碎的石屑從岩面上剝離下來,懸浮在半空中微微發顫。
林宿日腳下的山石寸寸龜裂,裂紋從他靴底朝四面八方瘋狂蔓延,便如一張蛛網鋪滿了十餘丈大地!
「這等力量……只怕是行炁九樓人物!」
陳靈洗只覺一股寒意從心底升騰起來。
這一隻手掌中蘊含的力量實在太強了,遠遠勝過盧白仲的劍氣、奚遠的長生橋! 林宿日已然登臨七樓。
而且他剛剛煉化寶炁,手中又有那枚猛虎令牌與那柄二尺玉劍,底蘊非凡,絕非尋常行炁七樓修士可比。
他擡起頭來,望著那隻從天而降的巨掌,眼中沒有半分懼色。
那雙深邃眼眸中反而燃起了兩團刺目的金色火焰,火焰跳動之間,他周身靈炁便如被點燃了一般轟然爆發。
六炁真法在他體內瘋狂運轉,氣海中那一汪靈池翻湧如沸,新煉化的那道寶炁更是在這一刻迸發出難以想像的鋒銳之氣。
那鋒銳之氣無形無質,卻銳利得讓人頭皮發麻。
「林宿日想做什麼?」陳靈洗心頭微震。
林宿日並未硬撼。
他只是在那隻巨掌即將壓落的剎那,腰間那枚猛虎令牌忽然亮了起來。
那光芒初時只是極淡極柔的一點微光,轉瞬之間便已大熾,化作一道沖天而起的金色光柱,將他的身影盡數吞沒。
金光之中,陳靈洗看到了極為駭人的一幕。
林宿日身後,隱約浮現出一尊神將虛影。 那虛影足有數丈之高,身披金甲,頭戴金盔,面目模糊不清,只隱約可見一雙威嚴的眼眸在金光中緩緩睜開。
那虛影一現,林宿日周身的氣魄便驟然一變,一股昂然而起的烈烈氣息從他身上噴薄而出,便如一尊神將,將臨世間。
他一步跨出。
那一步跨出時,腳下的大地便轟然炸開,碎石飛濺如雨。
他整個人便如一道淡金色的流光,在那隻巨掌壓落的瞬間橫跨出許多距離,堪堪避開了那毀天滅地的一掌。
巨掌壓落,轟在山崖之上,將整片山崖都拍得四分五裂,碎石滾入深淵之中發出沉悶如雷的迴響。
煙塵沖天而起,將半邊天穹都染成了一片灰黃。
林宿日落在一處突出的崖壁上,衣袍獵獵,周身金光未散。
他擡起頭來,望向天穹之上那片翻湧的雲霧,眼中那兩團金色火焰跳動了片刻,隨即緩緩斂去。
而那天上雲霧,也在這一刻被撥開了。
雲霧翻湧之間,一艘天舟顯露出來。
那舟通體瑩白,不知是以什麼材質煉成,舟底離雲面尚有丈許距離,卻並不墜落,就那麼懸在半空中。 舟首立著一個人。
陳靈洗借著林宿日的目光,看清了那人。
那是一個女子,面如少女,氣質雍容華貴。
她身著一襲月白華服,便如將天邊最絢爛的那一抹晚霞裁了下來,披在身上。
正是淳貴妃!
淳貴妃背負雙手,立在天舟之上,那雙丹鳳眼裡透著一種與面容截然不同的漠然,便如在看一隻微不足道的螻蟻。
可她此刻的氣色卻並不如往日那般從容。
她的面色依然蒼白,嘴唇上幾乎沒有血色,眉心處那道被蕭長律留下的疤痕雖已淡了,卻仍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
她周身那原本該是煌煌不可逼視的靈光,此刻也黯淡了許多,便如一盞被風吹得搖搖欲墜的燭火,隨時都可能熄滅。
陳靈洗心頭微動:「看來容淳的傷還未曾痊癒。」
「只是……她傷勢未好,為何氣魄卻如此強大,方才那一掌的殺力,也強的不像話,比起那日蕭長律一掌,也不遑多讓!」
陳靈洗大為疑惑。 行炁八樓,絕不可能如此強大。
此等戰力,恐怕恐怕可以比肩朝天修士!
緊接著,他忽然想起那日宿星石幻景中,他看到的那一抹落在淳貴妃身上的奇異光輝。
「難道是那光輝的緣故?」
陳靈洗心中揣測。
而淳貴妃此刻微微側頭,目光落在林宿日身上,嘴角露出一絲極淡極冷的笑意。
「又是你這道下學宮弟子?」她開口,聲音清越如玉石相擊,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能躲過我隨手一掌,也算有些本事。」
她話音未落,右手便又擡了起來。
那隻手極白,白得便如浸在清水裡的羊脂玉,指節纖細而勻亭。可就是這隻看似柔美的手,擡起時卻帶起了一陣狂風,五指微張,朝林宿日的方向虛虛一握。
這一握之下,林宿日身周數十丈之內的空氣便驟然凝固了,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從四面八方朝他捉來,要將他整個人握在掌中捏成齏粉。
林宿日的瞳孔微微縮了縮。
他腰間那枚猛虎令牌再度亮起,身後那尊神將虛影也隨之一亮。 金光暴涌之間,他整個人便如一道淡金色的殘影般從那隻無形大手的縫隙中穿了出去,衣袍被那股恐怖的壓力壓得向後翻卷,發出獵獵的聲響。
他竟再度躲過了淳貴妃的一擊。
可陳靈洗卻能清楚的看到,林宿日的面色已比方才白了幾分。
那枚猛虎令牌上的金光也黯淡了些許,顯然催動這寶物對他靈炁的消耗極大。
淳貴妃眉頭微挑,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之色,隨即又恢復了方才那副漠然的模樣:「有些本事,但也只是垂死掙扎而已。」
她正要再度出手,林宿日卻已轉身便走。
他腳下靈炁勃發,整個人便如一道淡金色的流光般朝遠處掠去。
那速度快得驚人,轉眼之間便已掠出數百丈開外。
「又能跑到什麼地方?」
淳貴妃立在天舟之上,看著那道倉皇逃竄的淡金流光,正要繼續追擊。
便在此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轟鳴之音!
那轟鳴聲初時極遠極微,轉瞬之間便已大盛,變作了震天動地的巨響。 一道靈橋從虛空中轟然而至,那橋身足有數十丈長,便是從那席家奚遠的長生橋神通。
奚遠端坐在那座巍峨的靈橋之上,道袍在風中獵獵作響。他面目尋常,唯獨一雙眼眸深不可測,瞳孔深處隱隱有極淡極柔的靈光在流轉。
那座長生橋在他身下便如一條被馴服的巨龍,吞吐著沉渾厚重的靈光。
長生橋橫貫長空,便如一柄無形的巨劍斬落,直直朝淳貴妃撞去。
橋身過處,空氣被擠壓成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白環,朝四周層層排開,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與此同時,遠處又有一道凜冽的雷霆劍氣沖天而起。
那劍氣色作淡金,劍意之盛足以讓尋常修士的眼睛都被刺得生疼。
劍氣肆溢而出,便如一道從九天之上墜落下來的雷霆瀑布,裹挾著毀天滅地的恐怖威能,朝淳貴妃斬來。
盧白仲。
他傷勢似乎好了許多。
他那一身月白長衫在風中獵獵作響,腰間那柄銀白長劍已出了鞘,劍身上淡金色的雷光流轉如沸。
他整個人便如一道人形雷霆,衣袍獵獵,雷光烈烈,威勢一時無兩。 便在此時,七八道靈炁氣息轟然而起。
那些靈炁波動有強有弱,強的已臻至行炁六樓甚至七樓,弱的也有行炁五樓的修為。
他們從祖山各處衝出,或御空而行,或貼地飛掠,或化作一道靈光破空而去,皆朝著同一個方向,淳貴妃。
陳靈洗心頭一震:「在此時的祖山中,眾人繼續圍殺淳貴妃!」
這一幕他在徹覺中已然見過類似的情景,可當真真切切地看到時,仍覺得熱血翻湧。
淳貴妃立在天舟之上,看著那從四面八方朝她湧來的修士,臉上卻沒有任何懼色。
她只是微微擡了擡下巴,嘴角露出一絲極淡極冷的笑意。
那笑意便如在看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螻蟻……
「以為聚在一處便能撼動參天大樹?」
她擡起右手,五指在虛空中虛虛一按。
這一按看似輕描淡寫,可就在她按落的剎那,方圓百丈之內的雲氣便驟然凝固了。
那些雲氣轉瞬之間便化作無數道粗如兒臂的雲索,從四面八方朝那些衝來的修士纏去。 緊接著,淳貴妃手中靈光亮起,靈光之中霧氣翻湧,一道熾白的光柱從其中噴薄而出,直直朝奚遠那座長生橋撞去。
光柱過處,空氣被灼得扭曲變形,發出尖銳的呼嘯聲。
「長生橋確實乃極強的術法,可這裡不是闋十星!」
淳貴妃聲音悠然。
奚遠眉頭一皺,長生橋驟然加速旋轉,橋身上那些繁複的紋路同時亮起,化作一道道厚重的靈光屏障,與那道熾白光柱撞在一處。
轟隆一聲巨響,靈光四濺如雨,長生橋被撞得劇烈震顫,橋身上的靈光屏障寸寸碎裂,可那道熾白光柱也被橋身上迸發的靈光消磨殆盡。
與此同時,盧白仲的雷霆劍氣已到了淳貴妃身前。
淳貴妃只是微微側首,左手擡起,五指微張,便有一道靈光屏障在她身前三尺之處憑空生出。
那道屏障呈淡金色,表面隱隱有無數細密的符文在流轉,堅不可摧。
雷霆劍氣撞在屏障之上,炸開一團刺目的淡金光芒,可屏障竟紋絲不動。
便在此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沉悶如雷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整齊劃一,便如千百人同時踏在地上,震得大地都為之發顫。 陳靈洗借著林宿日的視角循聲望去,便見遠處一面大幡鋪展開來。
那幡極大極高,幡面呈暗紅色,幡面上刻滿了繁複的紋路,隱隱有靈光流轉。
幡身懸在半空中,幡下正是那一位少年將軍。
那少年將軍體格魁梧,面容冷峻,同樣身後背負著一座大幡。
那幡比尋常士卒的大幡更大出數倍,幡面上的紋路也更加繁複精妙。
他立在那三百銀骨之前,周身氣息攝人心魄。
「娘娘,鄭無爭聽命!」
少年將軍身後,三百銀骨同樣背負大幡,三百面暗紅大幡迎風招展。
那三百人步伐整齊劃一,便如一個人一般,氣血滾滾如狼煙,蒸騰而起,將這山間映得一片赤紅。
陳靈洗清楚的看到,那三百面大幡彼此之間竟有靈光流轉,便如三百條細小的溪流匯入同一片湖泊。
三百銀骨的氣血順著大幡匯聚,又湧入那少年將軍體內。
那少年將軍身上的氣血被加持到了極致。 他周身氣血翻湧如沸,便如一座被壓抑了許久的火山終於在這一刻轟然噴發。
只見他凌空跳起,一拳轟出。
這一拳沒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純粹的力量。
拳鋒破空時空氣被震出道道波紋,波紋過處山石碎裂、草木成灰,便如一頭被囚禁了萬古的凶獸終於掙脫了枷鎖,咆哮而去!
這一拳轟向了奚遠那座長生橋。
拳罡與靈橋碰撞,炸開一團刺目的光芒,恐怖的氣浪朝四面八方瘋狂席捲,將周遭數百丈之內的雲霧都震成了虛無。
「殺!」
盧白仲聲音傳來。
他手中長劍翻轉,劍身之上淡金色雷光大盛。
劍光過處空氣被無聲地剖開,留下一道極細極淡的真空裂隙,直斬淳貴妃。
一時之間,術法縱橫,氣血翻湧,刀光劍影交織碰撞,激出一道道遮天蔽日的靈光與血芒。
那光芒太盛了,盛得便如數十輪大日在這山中同時炸開,將整座山嶽都染成了一片扭曲的光海。 各方勢力圍著淳貴妃瘋狂廝殺。
有人術法被破,口吐鮮血倒飛而出。
有人大幡碎裂,被殘餘的靈光掃中,悶哼著跌落在地。
有人則借著術法的掩護,從側面朝淳貴妃發起偷襲。
可淳貴妃立在那天舟之上,周身靈光雖黯淡了三分,卻依舊從容不迫。
她十指連彈,一道道術法便如暴雨般朝四面八方潑灑而去,將那些圍殺她的修士逼得連連後退。
這山,一時之間竟然亂作一團。
陳靈洗借著林宿日的視角,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心頭翻湧不止,氣海中那一汪靈池也仿佛受到了戰場上那股恐怖靈炁波動的牽引,不由自主地翻湧起來。
「這淳貴妃,強得匪夷所思,如此強橫,又有誰能夠與她爭奪母氣?」他在心中暗想。
可恰在此時,天地忽而再度生變。
山那一座天池之中,水汽忽然升騰而起。 那天池懸在半空之中,澄澈如碧,星光灑落在池面上,泛起粼粼的波光。
可就在水汽升騰而起的剎那,水汽與天上星光交匯。
那交匯之處,竟亮起了一團難以言喻的光芒。
那光太亮了,亮得便如一輪真正的太陽在天池之上轟然炸開,光芒穿透了雲層、穿透了山石、穿透了這天地之間的一切阻礙,朝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緊接著,一股靈機猛然爆發。
那靈機便如同一道看不見的潮汐,從天池的中心朝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潮汐過處,天地俱寂!
一切聲音都消失了。
戰場上那震天的轟鳴聲、修士的怒喝聲、術法碰撞的爆裂聲,在這一刻盡數被吞沒殆盡。
一切光芒都黯淡了。
那些璀璨的術法靈光、那些沖天而起的氣血狼煙、那些翻湧如沸的靈炁波動,都在這靈機潮汐的衝擊下便如被風吹滅的燭火,一盞接一盞地熄滅。
天地間便只剩下一片濃得化不開的虛無,便如有人用一塊看不見的幕布將這世界的一切都遮了起來。 什麼都看不到,什麼都聽不到。
即便是林宿日這等已修成神識的行炁七樓修士,此刻也根本如同落在一片虛無之中,不曾有任何感知。
他的神識探出,便如泥牛入海,連一絲一毫的反饋都收不到。
目力所及,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白光,便如置身於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霧海之中,伸手不見五指。
「這一股靈機潮汐是什麼?」
陳靈洗心中驚異。
這靈機潮汐太詭異了,詭異到便如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將這天地之間的一切法則都暫時抹去了。
他借著林宿日的視角,看到的只有一片虛無,聽到的只有一片死寂,感知到的只有一片混沌。
可就在這片虛無之中,戰場上的眾人並未停止廝殺。
他們只能夠藉助之前的印象,瘋狂運轉靈炁,以阻擋、躲避那些靈機潮汐之前,淳貴妃襲來的術法神通。
因為淳貴妃的術法在潮汐爆發之前便已放出,此刻雖被潮汐遮掩了光芒與聲響,可那些術法本身卻仍在虛空中飛行,仍在朝既定的目標斬落。
「退!」 林宿日周身靈炁翻湧,腰間那枚猛虎令牌再度亮起,身後那尊神將虛影也隨之一亮。
他身形一晃,便已朝側面掠出數十丈,堪堪避開了幾道從虛無中射來的靈光。
盧白仲手中長劍翻轉,劍身上淡金雷光雖被潮汐壓得黯淡了三分,卻仍在他身周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劍網,將那些襲來的術法一一斬碎。
奚遠端坐在長生橋上,橋身靈光雖被潮汐壓得幾近於無,可那座橋堅不可摧,硬生生扛住了數道術法的衝擊。
那少年將軍則更加悍勇。
他周身氣血翻湧如沸,三百面大幡加持下的恐怖氣血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迸發出來,在他體表凝成一層厚達數寸的血色罡罩。
那些襲來的術法撞在罡罩上便如雨點打在銅鐘表面,激出點點漣漪,卻連那層血色都無法穿透。
眾人都是修行之輩,反應奇快,餘波過後各自散開,傷者寥寥。
「這靈機潮汐,未嘗不是一次機會!」
陳靈洗眼神灼灼,頓時回憶起來。
「淳貴妃應當也陷入了一片虛無之中。」
陳靈洗身在見游狀態,並未被這靈機潮汐波及。 他的感知仍舊敏銳,他的目力仍舊清晰。
「必須回憶起這靈機潮汐,是何時發生的。」
他腦海中瘋狂回想以林宿日視角之下,方才那天地變化。
第三視角之下,周遭的變化被他細緻回憶起來。
遠處天池水霧升騰,那水霧初時只是極淡極薄的一層,轉瞬之間便已大盛,化作一道沖天而起的白色水柱,直貫雲霄。
水柱與星光交匯之處,便如天地初開時第一縷光,亮得讓人睜不開眼。
而就在那水霧升騰、星光交匯的同一瞬間,下方溪澗之中正好飄來一根浮木。
那浮木約莫三尺來長,碗口粗細,不知是從哪處山林中被山洪衝下來的,樹皮早已被水泡得發軟,表面生滿了墨綠色的苔蘚。
它在溪澗中隨波逐流,飄飄蕩蕩,便如一個無家可歸的遊魂。
然後,它撞在了水中一塊石頭上。
浮木撞上石頭的剎那,發出一聲極輕極細的悶響,便如有人用手指輕輕叩了一下桌面。
那聲音太輕了,輕得在方才那震天動地的戰場上根本無人留意。 可陳靈洗在見游狀態中,五感被提升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那一聲極輕極細的悶響,在他腦海中便如一道驚雷炸開。
「可以以此為錨點,記錄這一次神秘的靈機潮汐的時間!」陳靈洗思緒灼灼。
他死死鎖住那浮木撞上石頭的畫面,鎖住那一聲極輕極細的悶響,鎖住那一刻從天池中升騰而起的水霧、從星空中灑落下來的星光,以及那股席捲天地的靈機潮汐爆發時天地間每一處細微的變化!
「這潮汐如此不凡,幾乎遮蔽了所有人的神識、感知。
既如此,我只需記下靈機潮汐發生的細緻時間,便可以……」陳靈洗思緒即此,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他思緒紛飛,心中殺機盎然:「若有機會,趁此靈機潮汐,殺淳貴妃!」
這個念頭便如一簇被點燃的烈火,在他心頭轟然燒起。
他從不曾忘記父母雙親在刑場上被斬去頭顱的那一幕。
那鮮血被雨水衝著,衝出長長一條紅渠,一直淌到他的腳下。
他從不曾忘記淳貴妃在鏡宮中看著那些被踩死的螻蟻時,臉上那抹淡然的笑意。
如今他終於有了一絲機會。
「螻蟻之災……便是不能殺她,也可讓她無力竊奪祖山母氣!」 便在陳靈洗思緒翻湧之時,靈機潮汐忽然開始消退了。
那股席捲天地的虛無便如退潮的海水般緩緩消散。
光芒從虛無中重新透出來,聲音從虛無中重新響起來,感知從虛無中重新涌回來。
天地之間的一切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原本的模樣。
陳靈洗借著林宿日的視角,看到戰場已與方才截然不同。
原本喧囂的戰場上空無一人。
那些方才還在圍殺淳貴妃的修士,此刻都已散得乾乾淨淨。
有人在潮汐之中受了傷,借著潮汐的遮掩悄然退走。
有人在潮汐之中耗盡了靈炁,不敢再停留片刻。
也有人大約與林宿日懷著同樣的心思,不願在此時與淳貴妃正面硬撼,便趁著潮汐的遮掩退入了山林之中。
就連林宿日,都在短短的時間裡飛出了數百丈。
他周身靈炁流轉,整個人便如一道淡金色的殘影般悄無聲息地落在一片密林之中。 此刻,他甚至沒有去尋那些圍殺淳貴妃的尋真之人,而是轉頭望向遠處那座懸空的天池。
陳靈洗便借著林宿日的雙眼,也朝那天池望去。
靈機潮汐之後。
天池之上,星光與霧氣交匯之處,竟然勾勒出幾行文字。
那些文字並非尋常的墨跡,而是由星光與霧氣本身編織而成,便如有人以星光為筆、以霧氣為墨,在天池上空揮毫潑墨。
每一個字都泛著溫潤而明亮的星光,在夜空中緩緩流轉,字跡清瘦有力,筆鋒如刀。
陳靈洗一字一句地讀下去。
【母氣玄機,飲下可髓海翻銀,百竅生潮,一身百骸,如舊鼎換新胎,乃為靈竅之姿!】
【母氣有靈,欲得靈竅,需行過萬機妙乘之陣!】
萬機妙乘之陣?
陳靈洗眉頭微皺,不知何為萬機妙乘之陣。
而那天池中,忽有靈光起,仿佛一道門戶,正在等候眾人。 陳靈洗似有所悟:「祖山母氣便在那門戶之後!」
便在此時,十幾道靈光或在地上、或在天上,朝那天池門戶衝去!
那些靈光有強有弱,快的便如流星趕月,慢的也如飛鳥投林。
他們在潮汐消退的第一時間便已反應過來,不等那文字完全消散,便已朝那天池蜂擁而去。
陳靈洗巋然不動。
他仍舊借著林宿日的視角,安然坐在那片密林之中,目送著那些靈光朝那天池衝去。
林宿日同樣如是。
只見他周身靈炁再度翻湧,整個人便如一道淡金色的流光般躍上半空,朝著那天池直直飛去。
林宿日化作一道金光,掠過長空,衣袍獵獵作響,轉瞬之間便已到了那座懸空天池的上空。
他身形一晃,整個人便沒入了那片池水之中。
陳靈洗的視角也隨之沉入天池。
當林宿日落入了天池,陳靈洗頓覺周遭景象再度大變。 原本澄澈如碧的池水在他身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虛無。
這片虛無比方才那靈機潮汐中的虛無更加玄妙,更加詭異。
虛無之中,有無數靈機絲線在流轉。
那些絲線細如髮絲,色作淡金,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片虛空,便如一張無邊無際的蛛網。
絲線之上,有無數妙法陣圖在沉浮。那些陣圖有大有小,有簡有繁,各自散發著不同的靈光。
有的陣圖像一輪大日,光焰流轉,散發著無窮的光與熱;有的陣圖則如一輪冷月,清輝皎皎,幽冷靜謐;還有的陣圖則如扭曲的蛇、盤繞的藤、交錯的閃電、重疊的山巒,形狀各異,玄妙莫測。
這些靈機絲線與妙法陣圖交織在一處,層層疊疊,密密麻麻,竟構成了一座龐大到難以想像的陣法。
那陣法不知有多少層,每一層都蘊含著難以言喻的修行至理,每一層都足以讓尋常修士參悟數十年而不得其門而入。
陳靈洗只覺自己的心神被這座陣法徹底攝住了。
他曾參悟過清妙樞氣之陣第一次,那陣法繁複精妙,有七百三十道法陣印決之多,陣眼便有九處。
可他此刻才發覺,與眼前這座萬機妙乘之陣相比,那清妙樞氣之陣第一層實在淺薄。
他仔細感知那些絲線與陣圖,試圖從中尋出些許端倪,可越是感知,便越是心驚。 「說是陣法,倒像是一處考校之地,並非考校陣法之道,而是考校道途。」
「這等陣法究竟是何人所布?能夠布下如此繁複陣法的人物,又該是何等修為?」
他驚嘆之餘,視角始終緊鎖著林宿日。
卻見林宿日負手立在這片虛無之中,衣袍的下擺在虛空中微微拂動。
他周身靈炁緩緩流轉,眼中那兩團金色火焰卻亮得驚人。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靈機絲線,掃過那些沉浮不定的妙法陣圖,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片刻之後,他眼中忽然有金光流動。
那金光初時只是極淡極微的一點,轉瞬便已大熾,從他瞳孔深處迸發出來,將他整雙眼眸都燃成了熾目的燦金色。
金光流轉之間,他的神識便如一張無形的網般鋪展開來,朝周遭那些靈機絲線與妙法陣圖探去。
然後,他忽然踏步。
那一步踏出時,陳靈洗幾乎以為林宿日是在胡亂行走。
可林宿日這一步,卻踏地精準。 他落足之處,恰好是兩道靈機絲線的交叉點,那些絲線在他腳下交錯而過,卻連他的衣角都不曾碰到。
他身形一晃,又以極其玄妙的步伐連踏數步,每一步都落在陣法最為關鍵、最為安全的節點之上。
那步伐看似隨意,實則蘊含著難以言喻的修行至理。
陣圖在虛無中生出萬種變化。
方才還平靜如水的陣圖在林宿日踏入之後便驟然翻湧起來,那些沉浮不定的陣圖像是被人驚擾了的蜂群,瘋狂地旋轉、變化、重組。
可林宿日竟悟性逆天,不論陣圖如何生出變化,他都能精準走到合適的節點。
每一次變陣,他都能在千鈞一髮之際踏出恰到好處的一步,或左或右,或前或後,連一絲一毫的偏差都不曾有。
陳靈洗越看越是心驚,心中不由驚嘆:「這林宿日是真正的天驕,也許如此多的尋真之人,論及天賦、悟性,無人能與他相提並論。」
「怪不得他的師門長輩,說他有金闕之姿!」
「如今往生至此,不再是之前的軀體,悟性卻仍在。」
陳靈洗驚嘆之後,心中不由暗自神傷。
「我比起這林宿日……多有不如!」 他乃是本土修士,雖修至行炁六樓,卻始終未有過真正的師門傳承,不曾受過真正的道法教導。
如今面對這萬機妙乘之陣,他竟發覺自己根本看不懂。
那些靈機絲線的走向,妙法陣圖的變陣,陣法節點的選擇,在他眼中便如天書一般晦澀難明。
他雖然借著林宿日的視角,看清了這座大陣的每一個細節,卻連一絲一毫的至理都參悟不透。
他心緒有些低落。
他看著林宿日便如此破開陣法。
直至行到盡頭。
虛無的盡頭,忽然亮起了一道光。
那道光初時只是極淡極微的一點,轉瞬便已大熾,化作一道沖天而起的清光。
清光之中,陣法終於破碎了。
那些靈機絲線寸寸碎裂,那些妙法陣圖化作漫天的光屑,紛紛揚揚地灑落下來。
天地之間,似有妙音傳來。 那妙音清越悠揚,便如有人在九天之上撫琴,又如有仙人在雲端誦經。
那聲音穿透了虛無,穿透了陣法的碎片,穿透了陳靈洗的心神,在他腦海中迴蕩不休。
一道清氣自天池中飛出。
那清氣約莫巴掌大小,便如一縷被揉碎的月光,又像一團被拘在掌中的星輝。
它在虛空中緩緩流轉,散發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奇妙氣息。
氣息之中蘊含著極其厚重的靈機,每一縷都足以讓尋常修士修為大進。
那道清氣,落在了林宿日手中。
林宿日擡起右手,五指微張,便將那道清氣握在了掌中。
那道清氣在他掌心中微微顫動,便如一頭被馴服的靈獸,溫順地蜷縮在他的指縫之間。
陳靈洗屏住呼吸,死死盯著林宿日掌中那一道清氣,心中翻湧起驚濤駭浪。
「這便是祖山母氣!」他在心中暗道,心中慾念叢生。
他幾乎要按捺不住心頭的衝動,想要立刻衝出這見游狀態,衝去那天池之中搶奪母氣。 旋即他又瞥見天上兩輪明鏡,想起此處乃是徹覺神室,他心下才安定下來。
便在此時,天池上的水霧忽然消散了。
那片遮蔽了天池的濃重水霧便如被人揭開了一層紗帳,緩緩退去,露出了諸多人影。
那些人影懸立在天池上空,又有人踏水而立,有遠有近,有高有低,各自散發著強大的靈炁波動。
奚遠端坐在那座巍峨的長生橋上,道袍獵獵,橋身靈光流轉,將他襯得便如一尊端坐橋頭的仙神。
他的目光落在林宿日手中那一道清氣上,眼中古井無波。
盧白仲立在不遠處,一身月白長衫在風中獵獵作響,腰間那柄銀白長劍已歸了鞘,可劍鞘上仍有極淡極微的電弧在跳躍。
他那張唇紅齒白的少年面孔上難得地沒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意。
還有那少年將軍,他周身氣血翻湧如沸,那三百面暗紅大幡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凌空而立,雙拳緊握,拳鋒上血光吞吐不定,便如一頭被激怒的猛虎正冷冷地打量著林宿日。
又有二位大周尋真之人,便是之前聯手對抗盧白仲的那兩位行炁七樓修士。
此刻這二人面色蒼白,靈炁波動紊亂而虛弱,顯然是在之前的廝殺中受了不輕的傷。 還有那朝飛冶。
他一身黑袍,面甲覆面,只露出一雙蒼白得沒有瞳孔的眼睛。他的身形在雲霧中若隱若現,便如一縷將散未散的黑煙。
還有許多生面孔。
那些生面孔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衣著各異,氣度不凡。
他們有的靈炁翻湧如沸,有的氣息收斂如淵。
他們立在天池上空,或遠或近,或高或低。
甚至極遠處,淳貴妃踏空而來。
她腳下那艘天舟已不知去向,她只是凌空而行,步履從容,便如在自家後花園中散步一般。
她周身靈光雖黯淡了三分,可那恐怖威壓卻絲毫未減。
她那張面如少女的臉上掛著極淡極冷的笑意,便如在看一群在她掌中跳舞的跳樑小丑。
他們都看著林宿日。
那些目光中有的滿是覬覦,有的暗藏殺機,有的平靜如水,有的怒火中燒。 可不論是什麼目光,它們都鎖定著同一個目標——那個立在虛空之中,掌托母氣的玄衣年輕人。
林宿日面色不改。
他將那道清氣收入掌心,五指微攏,清氣便沒入了他的袖中,再尋不見半分痕跡。
他擡起頭來,目光掃過那些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的修士,眼中沒有任何懼色。
然後他化作一道金光,朝遠處掠去。
那金光快得驚人。
他腰間那枚猛虎令牌再度亮起,身後那尊神將虛影也隨之一亮,將他的速度提升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
眾人也在這一刻動了。
術法、神通大作,便如數十道洪流同時爆發,朝那一道金光追去。
奚遠的長生橋橫貫長空,便如一道從天而降的石虹,朝林宿日當頭罩下。
盧白仲的雷霆劍氣撕裂空氣,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匹練,直斬林宿日的後背。
那少年將軍凌空躍起,一拳轟出,拳罡破空時便如一頭咆哮的血色巨龍。 朝飛冶的黑霧翻湧如沸,化作萬千道細密的黑絲,從四面八方朝林宿日纏去。
那兩位大周修士、那諸多生面孔、以及極遠處緩緩踏步、卻每一步都跨過數十丈之遙的淳貴妃,皆在同一時刻出手。
四面八方,無處不是殺招。
可林宿日只是將腰間那枚猛虎令牌催動到了極致。
他身後那尊神將虛影在這一刻驟然凝實了幾分,金甲之上金光流轉,那尊虛影擡起雙手,在虛空中虛虛一按。
這一按之下,一道厚重的金光屏障便在他身後憑空生出,將那些襲來的術法神通盡數攔下。
轟隆隆隆!
術法碰撞的巨響震得整座天池都為之發顫,靈光四濺如雨,氣浪朝四面八方瘋狂席捲。
那金光屏障在數十道術法的衝擊下劇烈震顫著,卻始終不曾碎裂。
林宿日借著這一瞬之機,已掠出千丈開外,轉瞬之間便沒入了遠處的群山之中,再尋不見蹤影。
……
見游破碎。 陳靈洗見游就此結束。
他從見游中醒來時,仍盤膝坐在那棵大樹的枝椏之上。
他望著遠處那座懸空的天池,望著天池上空那些仍在逡巡不去的氣息,眼神閃爍。
林宿日是第一個闖過這陣法、奪得母氣的人物。
可這並不意味著一切業已落定。
「林宿日暫得母氣,卻仍未煉化!既如此,我便有機會!且靜待事情發展!」
見游破碎,可他眼中卻仍有金光閃爍。
「我乃本土修士,道途淺薄,不通道機……」他盤膝坐在那處粗壯的枝椏上,望著遠處那片星光下若隱若現的群山,心中自言自語。
「可那又如何?」
「林宿日得了那母氣,卻並不意味著他能留住母氣!」
他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袍,目光落向那座懸空的天池。
此時天池上空,那些方才追擊林宿日的氣息已散去了大半。 有人追著那道淡金流光沒入了遠處的群山之中,大約是想要趁林宿日尚未煉化母氣之際奪來,也有人大約不願與那些強者正面相爭,便悄然退回了天池周遭,隱匿在暗處等候機會。
天池之上,星光與霧氣仍在緩緩流轉,那些由星光與霧氣編織而成的文字尚未完全消散。
陳靈洗從那棵大樹上一躍而下,藏鋒法再度催動到極致。
從外表看去,他便如一個從未修行過的山間少年,混在那片星光下的山林中,毫不起眼。
他要做那靜默的黃雀,等到時機成熟,便盡力一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