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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太子武師鍾無鑄

  第一百零二章 太子武師鍾無鑄

  陳靈洗封好洞穴,便想要回橋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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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慕仍然跟在他身後數丈處,周身霧氣繚繞,便如鬼魅。

  直至橋機山的輪廓已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山道兩旁的矮松在朔風裡簌簌地響,月光從雲隙間漏下來,將蜿蜒的山路照得一片慘白。

  陳靈洗的腳步忽然頓住了。

  他微微側頭,鬼面之下的眉頭輕輕皺起。

  以他而感知,尚且不曾感知到什麼,倒是席慕行炁六樓的感知,卻遠遠聽到極遠處有動靜。

  「有人在搜山?」

  陳靈洗皺眉。

  他與席慕心意聯通,只要不是離的太遠,席慕所感,他立時便能知曉。

  遠處的動靜窸窸窣窣,似是有人細緻行過,而且不止一人。  他不曾靠近,只是心念微動,讓席慕悄然掠出,藏身於一片翻湧的夜霧之中。

  自己則靠近數百丈,感知席慕所感。

  那是橋機山西麓的一片緩坡,十餘位身著勁裝的武者正散在這片坡地上,間距數丈,呈扇形朝山頂的方向緩緩推進。

  他們的動作極有章法,每走幾步便停下來仔細查看周遭的石縫、樹根、土坑,甚至有人以刀鞘撥開濃密的灌木,探頭朝里張望。

  這是在犁地,一寸一寸,不放過任何一處可能藏人的罅隙。

  「這些武者的修為倒是不高。」

  只見他們周身氣血翻湧,骨骼深處隱隱有銀白毫光透出,修為最高者也不過銀骨大成。

  「不過,能以銀骨人物搜山……」

  陳靈洗心緒微動,只因席慕的感知落在不遠處一座山崖上的四人上。

  「三尊……玉氣!」

  陳靈洗目光微凝:「還有那為首者……」

  為首之人,乃是一個中年人,約莫四十餘歲,身量並不如何魁梧,只負手立在坡頂一塊突出的山岩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滿山的搜山隊伍。  他身著一襲青色補服,補子上繡著一隻展翅的錦雞,針腳細密,在月光下兀自泛著幽幽的絲光。

  那是大黎正五品文官的服色。

  可這文官的氣魄卻絕非尋常文臣可比。

  他立在那裡,脊背挺直如松,雙肩平闊,下頜微微揚起,便如一柄被藏入鞘中的名劍,雖不曾出鞘,那股銳氣卻已透過鞘身隱隱透出來。

  此人必當身居高位,手握實權,單是那負手而立的姿態,便透著一股久掌生殺予奪大權才養得出來的沉篤。

  便在這時,他身後一位玉氣人物開口:「鍾大人。」

  「我等已將橋機山西麓又籬了一遍,石縫、山洞、溪澗、密林,一處都不曾放過。

  可那官奴……仍是不見蹤影。」

  那中年人沒有答話,神色冷漠。

  那玉氣武者似乎感受到了這股無聲的壓力,頭垂得更低了幾分:「不止橋機山。

  這許多天以來,屬下們已將這沅江府周遭二十七座山嶽、十二座小鎮、四座小城,盡數一寸一寸籬了一個遍。

  錯金山、芒羊山、祖山,再加這橋機山,乃至夏河、燭照河沿岸,都尋過了。  莫說人,便是連那官奴的一根頭髮都不曾找到。」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這才小心翼翼地說道:「大人,太子殿下已經傳下令來,再過不久又要行駕而至,到那時……屬下們該如何向太子殿下交代?」

  那中年人終於轉過身來。

  他生得並不如何兇惡,五官甚至稱得上周正,眉是劍眉,鼻是懸膽,唇線分明如刀裁。

  可那雙眼睛裡的神色卻讓人不寒而慄。

  「太子殿下要的人,便是掘地三尺也要尋出來,你們若尋不到,便要去太子的行宮中走上一遭。」

  那稟報的玉氣武者身軀一顫,只將頭埋得更低。

  陳靈洗借著席慕的感官,將這番對話聽了個真切。

  「太子又要行駕而來?」

  陳靈洗皺眉。

  數月前嬴池便來過一次沅江府,借著鬥獸宴補足了林朧月身上的陣法

  如今陣法被他的靈炁與玄炁一日日消解,嬴池到來必然能夠察覺。  「而且,嬴池此來,必又是為了前來尋我。」

  他不再去想這些,而是藏鋒斂機,又靠近許多,隱入野草之中,遠望那中年人。

  觀炁之術悄然催動。

  霎時間,那中年人在他視野中便不再是尋常的血肉之軀。

  陳靈洗的瞳孔微微縮了一縮。

  此人的氣息收斂得太過徹底了。

  他立在那裡,周身沒有絲毫氣血外泄的跡象,便如一潭死水,一塊頑石,一個尋常得不能再尋常的中年文官。

  以尋常武者的眼力去看,根本察覺不到半分異樣。

  可在那觀炁之術下,此人卻另有一番光景。

  一團瑩白如玉的氣旋,在此人胸腹之間緩緩旋轉。

  便如一片微縮的星雲。

  那氣旋的邊緣泛著極淡極柔的玉色毫光,中心處卻熾亮如烈日,白得讓人不敢直視。  他的骨骼更是不同尋常。

  那二百零六塊骨骼皆呈半透明的玉質光澤,通體剔透,仿佛不是人骨。

  骨髓深處竟有聲音,便如玉磬之音交織在一處。

  還有此人的眼睛……

  觀炁之法下,他瞳孔深處隱隱可見那玉罡星雲旋轉的倒影。

  便如兩輪微縮的明月被嵌在了眼眶之中,緩緩旋轉著,仿佛要將那月光、山影、霧氣,都一併吸入那深不見底的漩渦深處。

  「玉氣圓滿。」

  陳靈洗深吸一口氣。

  起初,他以為只有這中年人身後三位是玉氣人物。

  卻不曾想,真正強橫的,卻是這中年人!

  尋常玉氣,不過是氣血轉化為玉質,骨骼泛起淡淡的玉色光澤,舉手投足間有玉磬之音相伴。

  可眼前此人,周身玉質氣血已與骨骼徹底融為一體,仿佛化作了一尊真正的玉雕仙神。  這便是玉氣圓滿才能修成的【鎮玉寶體】。

  所謂鎮玉寶,催動之時,渾身堅不可摧,便如一尊用萬載寒玉雕就的神像,刀劍加身如以卵擊石,拳腳加之如泥牛入海。

  「這等鎮玉寶體的威能,若是正面硬撼,只怕足以與行炁六樓的修士比肩,甚至在某些方面還猶有過之。」

  陳靈洗在心中飛快地估算著此人的戰力。

  而在這中年人之外,還有三人。

  其中兩人周身的玉質氣血尚未完全凝實,體表隱隱有玉光流轉卻略顯虛浮。那玉光時明時暗,明時便如皓月當空,暗時卻如殘燭將熄。

  這般跡象,正是初入玉氣的徵兆。

  另一人則沉穩許多。

  周身玉光沉凝而不外泄,只在呼吸之間偶有極淡的玉色毫光從毛孔中溢出,轉瞬又被吸入體內。這般收發自如的境界,正是玉氣小成。

  「一尊玉氣圓滿,一尊玉氣小成,兩尊初入玉氣。」

  陳靈洗將這四人的修為在心頭飛快地過了一遍,鬼面之下的那雙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這般陣仗,便是放在太子東宮中,也算得上是極稀有了。  單說那為首的中年人,玉氣圓滿的人物,鎮玉寶體已成,放在大黎軍中便是萬夫莫敵的猛將,足以擔任一方輔將。那三位玉氣人物若是放到地方,便是真正的宗師。

  可如今,這四人卻被派到這荒山野嶺之中,像獵犬一般搜山,只為了尋他這麼一個「官奴」。

  「為了殺我,這嬴池倒是捨得下血本。」

  陳靈洗心中冷哼一聲。

  可他轉念一想,便也釋然了。

  那一日,盧白仲在河灘上截殺於他。

  那老太監在旁窺視。

  太子知道他身旁有席慕這個行炁六樓的人物,若只派金身武者來,便如送死,自然要派遣玉氣人物前來。

  陳靈洗思緒及此,忽然眼中寒光一閃。

  「不如……便將他們全殺了?」

  太子即將行駕沅江府。

  若讓這四尊玉氣與太子合流,他的行蹤萬一被發現,他便要多面對四尊玉氣境的強者。  不如趁現在,各個擊破。

  「四尊玉氣,想來能夠讓太子肉疼幾日。」

  陳靈洗心中念頭方落,便在這一刻,那中年人忽然轉過頭來。

  那雙溫潤如玉的眼眸直直地朝席慕藏身的方向望了過來!

  他體內那團玉罡星雲的旋轉驟然加快了幾分。

  瞳孔深處那輪明月般的倒影也隨之一亮,月光在瞳中流轉、聚攏,最終凝成兩道如有實質的目光,直直落在席慕身上。

  玉氣圓滿,鎮玉寶體已成,周身感知已敏銳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

  席慕雖借霧氣隱住了身形,行炁六樓的藏匿之術也堪稱精妙,可那窺視的目光本身,便已是一道極為微弱的氣機。

  旁人或許察覺不到,可這尊已將周身二百零六塊骨骼盡數煉為玉質的強者,便如一面被擦拭得一塵不染的明鏡,任何一絲外來的氣機落在鏡面上,都會激起漣漪。

  他察覺到了!

  卻見此人背負的雙手猛然收緊,十指握拳。

  他踏前一步,腳下那塊突出的山岩寸寸龜裂,裂紋從他靴底朝四面八方擴散,便如蛛網一般密密麻麻。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鼓脹之間,那團玉罡星雲在他體內驟然加速旋轉,玉磬之音大作,便如有人在他體內敲響了一座玉制的鐘鼎!

  嗡鳴聲從骨骼深處透出,穿過皮肉,在山林間遠遠盪開。

  「我乃太子武師鍾無鑄!」他高聲大喝,聲若洪鐘,在寂靜的夜色中炸開,驚得林中棲鳥撲稜稜飛起,在山谷間迴蕩不休:「是何妖人窺視!」

  陳靈洗眼中寒光一閃。

  既然被發現了,那便不必藏了。

  他整了整衣袍,從那片矮松之後緩緩站起身來。

  月光落在他身上,將那身玄黑衣袍照得明暗分明,衣擺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

  鬼面之下那雙眼睛平靜無波,與鍾無鑄遙遙對視。

  他按在腰間刀柄上的右手五指緩緩收緊。

  屠金寶刀尚未出鞘,可那股凜冽的殺氣已鋪天蓋地地朝搜山的隊伍壓了過去,便如一道看不見的寒氣洪流,所過之處連山風都為之一滯。

  不遠處,席慕從霧氣中緩步走出。

  那襲月白長衫在夜風中微微拂動,周身靈炁翻湧如沸,行炁六樓的修為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炁流漩渦流轉!

  那十餘個銀骨武者被漩渦一壓,只覺渾身氣血驟然凝滯,仿佛有一座無形的山嶽從天而降,壓在他們的肩頭。

  有人悶哼一聲,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背脊撞上身後的樹幹才堪堪穩住身形。

  可那鍾無鑄卻沒有半句廢話。

  他幾乎是在陳靈洗站起身來的下一瞬間便動了!

  這尊太子武師顯然深諳先發制人的道理,面對兩個能夠令太子派他來的神秘人物,任何多餘的言語都是給對手喘息之機。

  他出手便是雷霆萬鈞!

  鍾無鑄背負的雙手猛然向前一探,十指箕張,掌心處那一團玉罡星雲轟然爆發。

  瑩白的光芒從他掌心噴薄而出,便如一輪縮小的明月被他握在掌中。

  那光順著他的手臂蔓延至雙肩,又從雙肩瀰漫至周身,轉瞬之間便在他體表凝成了一層厚達數寸的玉質甲冑!

  【鎮玉寶體】。

  陳靈洗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在觀炁之術中看到過鍾無鑄體內的玉罡星雲,也揣測過鎮玉寶體的威能,可真當這尊玉氣圓滿的強者全力催動時,那股壓迫感仍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

  光是那層玉質甲冑上散發出的氣息,便讓周遭數丈之內的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仿佛這片天地本身都被他的玉罡所攝,凝成了一塊無形的琥珀。

  鍾無鑄踏前一步。

  那一步踏出,腳下的山石便四分五裂。

  繼而他整個人便如一顆出膛的炮彈般朝陳靈洗撞來,身形破開空氣時炸開一道肉眼可見的白環,白環朝四周層層排開,將坡上的枯草、碎石、落葉盡數掀飛。

  玉氣圓滿的肉身何等恐怖。

  這一撞之勢力抵千鈞,便是一座小山丘也要被撞得四分五裂。

  然而便在鍾無鑄出手的同時,他負在身後的左手卻悄無聲息地做了另一件事。

  那隻手五指微攏,藏在袖中,指尖拈著一枚小小的玉佩。

  那枚玉佩不過拇指大小,通體瑩白,玉面上刻著一道極簡極拙的符文。

  在他催動鎮玉寶體的同一瞬間,他的拇指與食指輕輕一合,一道極細微的氣血從指尖透出,無聲地震在那枚玉佩上。

  玉佩應聲而碎,化作一撮細如塵末的玉粉,從他的指縫間簌簌落下。  那玉粉落地的同時,一道極淡極微的靈光從碎裂的玉佩中悄無聲息地升起。

  那靈光細如髮絲,色作淡金,在夜色中若不細看根本無法察覺。

  它升騰至半空中便驟然加速,朝天際飛去,眨眼間便消失在雲層深處。

  ps:昨天月票沒有一百,本來想著就更三章吧,然後想了想,這不還有投票的讀者嗎?

  所以這次還是加更一章吧,等下發出來。

  下次就按照約定,月票滿一百才有加更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