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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大業帝!以山河為陣!

  第九十九章 大業帝!以山河為陣!

  陳靈洗繼續閉目修行,直至六月來臨。

  山中無甲子。

  自那日宿星石上刻下名諱,陳靈洗又在橋機山洞穴中閉關了兩月余。

  清妙樞氣之陣日夜運轉,氣海中那一汪靈池翻湧如沸,他的行炁修為更有許多進境。

  此時他正仔細鑽研清妙樞氣陣法,陳靈洗的耳朵忽然微微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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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炁五樓之後,他的五感已敏銳到了一個極為驚人的地步。

  方圓百丈之內,一草一木的搖曳、一蟲一鳥的鳴叫,皆逃不過他的感知。

  而此刻,他聽到了一陣極細微的腳步聲。

  那聲響極輕極細,若非他全神貫注,幾乎難以察覺。

  「這是……」陳靈洗眉頭微挑。

  陳靈洗站起身來,走到洞口,守在洞口的席慕感應到主人的動靜,無聲地側身讓開,又跟在陳靈洗身後。  他們兩道身影便這般悄然步入山道。

  他們行得極快,不過片刻便已到了山腰。

  那裡有一片矮松林,松針蓊蓊鬱郁,將他的身形掩得嚴嚴實實。

  陳靈洗隱在一棵粗壯的矮松之後,撥開幾根松針,朝山道下方望去。

  便在這時,那腳步聲更近了。

  山道的轉角處,先是露出幾根粗如兒臂的木槓。

  木槓之下,是一口棺材。

  那棺材極大,比尋常壽材長了三尺有餘,寬了二尺不止。

  但更讓陳靈洗在意的,是擡棺的人。

  擡棺者共有八人,皆是身形壯碩的漢子。

  他們肩扛那粗如兒臂的擡槓,步伐整齊得便如一個人。

  他們的呼吸極沉極長,每一次吸氣都將胸腔撐得鼓鼓囊囊,呼氣時又如長鯨吐水,氣息過處,空氣中竟凝出數道極淡極細的白霧。  而他們行步之間,裸露在外的手背、脖頸上,竟隱隱有銀白毫光透出。

  「八位銀骨!」

  「這棺材倒是奇怪。」

  陳靈洗有些詫異。

  銀骨境的武者在大黎軍中已足以擔任千夫長一類的官職。

  當初寶素侯府西院的教習賀端也不過初入銀骨,便已是府中排得上號的人物。

  而眼前這八人,竟只是用來擡棺的役夫?

  他的目光越過那八名擡棺的銀骨武者,落向隊伍的最前方。

  隊伍前頭有二人騎馬。

  那兩匹馬皆是通體漆黑的高頭大馬,馬鬃如墨緞般披散。

  馬上各坐著一人,皆是玄色勁裝,腰間佩刀,氣息沉凝如淵。

  他們的面容被斗笠遮得嚴嚴實實,看不真切,但他們策馬而行時,周身骨骼深處竟隱隱有金光透出。  那金光並不如何熾烈,只是極淡極薄的一層,若有若無地懸在他們體表,沉厚得讓人心驚。

  「金身!」

  兩位金身人物帶路,八位銀骨武者擡棺。

  那口棺材中,究竟是什麼人?

  陳靈洗心生好奇,悄然催動了六炁真法中的觀炁之術。

  靈炁自氣海而出,沿經脈一路向上,注入雙目。

  霎時間,眼前的山林在他視野中驟然變了顏色。

  但陳靈洗的目光卻落在了那口棺材上。

  觀炁之法下,那口棺材中竟有兩道靈炁在運轉!

  那兩道靈炁極淡極微,便如一縷將熄未熄的燭火,在棺木深處微微顫動著。

  陳靈洗的呼吸微微一滯。

  這等靈炁運轉的方式,他太熟悉了。  修士!

  這棺材中躺著的,是兩尊修士!

  他微微皺眉,收回觀炁之術,又將目光移向那口棺材本身。

  棺木上刻滿了繁複的紋路,那些紋路層層疊疊,彼此勾連,竟隱隱構成了一座極為精妙的法陣!

  陳靈洗這段時日以來,日夜參悟清妙樞氣之陣的陣圖,對於陣法的認知早已不同往日。

  他一眼便認出,那棺木上的紋路並非尋常的槨飾,而是一座用來封印靈炁的法陣。

  「這倒是有意思。」

  擡棺的隊伍沿著山道蜿蜒而上,眼看便要繞過陳靈洗藏身的那片矮松林。

  陳靈洗將身形壓得更低,藏鋒法在體內無聲流轉,整個人便如一塊長在矮松根部的苔蘚,與那片山林融為了一體。

  八名銀骨武者的腳步聲整齊劃一,從他身旁不足十餘丈處的山道上踏過。

  那兩位金身人物策馬而過,馬匹的響鼻聲、鐵蹄踏擊山石的脆響,都清晰得便如在耳畔。

  但無人發現他。  隊伍漸行漸遠,朝山下去了。

  陳靈洗從矮松後現身出來,望著那口暗青色的巨棺在一行人簇擁下消失在山道盡頭的密林深處,眉頭微微皺起。

  他沉吟了幾息時間,終於還是跟了上去。

  藏鋒法在體內運轉到極致,他的身形便如一道看不見的影子,遠遠綴在那隊伍之後,保持著約莫數里的距離。

  那隊伍下了橋機山,並不入沅江府城,而是沿著城外的官道一路向西。

  隊伍行得極快。那兩位金身人物策馬在前,八名銀骨武者擡棺緊隨,腳步如飛,一路上不停不歇。

  路旁偶有行人,見了這擡棺的隊伍便紛紛避讓,不敢多看一眼。

  如此行了約莫數個時辰,日頭已偏到了西邊,夕陽的餘暉將天邊的雲染成了一片暗金。

  隊伍終於在一處河畔停了下來。

  那是一條長河,河面比沅江窄些,比尋常的小河卻又寬闊許多,水色青碧如玉,在暮色中泛著粼粼的波光。

  「這是……夏河?」

  陳靈洗隱在河畔一處高坡上的蘆葦叢中,遠遠望著那條河。  這大半年來他在沅江府及周遭幾座山嶽間來回奔走,對於此地的山川河流已摸得頗為清楚。

  這夏河發源於廬南州南矩十二山,自西向東蜿蜒百餘里,最終匯入沅江。

  隊伍在夏河畔的一處河灘上停了下來。

  陳靈洗的目光從河處收回來,瞳孔微微縮了一縮。

  河灘上又有人。

  那是一個太監。

  太監約莫四十餘歲,麵皮白淨無須。

  但真正讓陳靈洗心頭一震的,是這太監身上散發出的氣息。

  此人站在那裡,氣息混混沌沌,卻又玉氣勃發,極為強橫。

  「玉氣人物?」

  陳靈洗越發好奇起來。

  平日裡根本看不到的玉氣人物,這裡便來了一個?  這時,那擡棺的隊伍已行到了太監面前。

  那太監輕輕擡了擡手中的拂塵,那兩位金身人物便翻身下馬,朝他躬身行了一禮。

  八名銀骨武者將肩上那口暗青色的巨棺緩緩放下,擱在河灘上那早已備好的幾根圓木上。

  那太監看了一眼那口巨棺,伸手指了指河的方向,低聲說:「……時辰已到,沉下去。」

  那兩位金身人物應了一聲,朝那八名銀骨武者揮了揮手,那八人便重新擡起巨棺,一步步朝河走去。

  那口巨棺被他們擡著,一寸一寸地靠近河正中央那片幽邃的水面。

  那太監立在河灘上,目送那口巨棺被擡至河深處,忽然伸手入懷,取出一面羅盤。

  那羅盤約莫巴掌大小,刻滿了繁複紋路。

  盤面正中,又有一道道極細極淡的光芒在流轉,便如無數條細小的游魚在盤面上穿梭。

  陳靈洗心頭一震,隱有所感。

  他這段時日以來日夜參悟那竹片上記載的清妙樞氣之陣,從陣道入門到勉強能布置出第一層陣法,已然消耗了他不知多少心力。

  可即便如此,他對於陣法一道也已有了幾分淺薄的認知。  此刻他一眼便看出了那羅盤的不凡之處。

  「那是……一件布陣、控陣的寶物,便是陣眼!」

  那太監將拂塵插在腰間,又將一隻手掌按在那面羅盤上,朝河深處虛虛一按。

  那面羅盤上驟然亮起光芒。

  陳靈洗屏住呼吸。

  直看到許多陣法印決自虛空中飛出,落入河水中。

  直至羅盤上的光芒漸漸黯淡下去。

  那太監將羅盤收回懷中,轉過身,朝那兩位金身人物微微頷首,低聲說了句什麼。

  那二人應聲上馬,帶著那八名銀骨武者,沿著官道朝來時的方向返回。

  那太監自己也跨上一匹不知何時出現在河灘上的黑馬,一抖韁繩,蹄聲篤篤,不久便消失在官道盡頭的暮色之中。

  河灘重歸寂靜。

  良久,陳靈洗從蘆葦叢中現身出來。  夜色已落盡,夏河的河面在冷月的照耀下泛著粼粼波光。

  他走到那河邊上,立在那片卵石灘上。

  片刻後,他悄然催動了觀炁之術。

  靈炁入目,眼前的河在他視野中驟然變了模樣。

  只見沉入棺材的那片河水深處,竟有濃烈的靈炁在升騰!

  那靈炁與河水本身混在一處,尋常人以肉眼去看根本察覺不到半分異樣。

  但在觀炁之術下,那片河水便如一鼎煮沸的丹爐,其中竟有氤氳靈炁在翻湧。

  那靈炁從河底深處湧出,在河水中盤繞、凝聚、擴散,最終升騰至河面上方丈許處,便化作一層極淡極薄的霧靄,在夜風中緩緩流轉,久久不散。

  陳靈洗的目光便如被釘住了。

  他立在那片卵石灘上,怔怔地看著那翻湧的靈炁。

  許久之後,他忽然皺起了眉頭。

  「不對……」他低聲自語。  自得了竹片之後,雖只參悟數月,布陣造詣稱不上多高,卻已勉強算得上入門。

  而此刻,當他立在這夏河之畔,以觀炁之術細察周遭天地間的靈機流轉,竟隱約感知到一處極為隱蔽的陣法節點!

  他越看越是心驚。

  他感知到周遭方圓不知多少里之內的山川地勢、河流走向,竟被一種極其精妙的手段重新梳理過。

  那些看似尋常的河道曲線、河的轉折、兩岸山勢的高低起伏,處處皆暗合某種極為高深的陣道至理。

  大業帝廣開運河,那些運河縱橫交錯,便如棋枰上的縱橫線路。

  新開的夏河水道、那口沉入河底的巨棺……

  陳靈洗的目光從河處收回來,忽然想起那篇檄文中的句子。

  「詔下諸州,命開運河。鐵鐐鋃鐺,鎖蒼生之骨肉;皮鞭呼嘯,驅黔首赴黃泉。」

  「兩載之間,四十九渠!鑿山填谷,破萬姓之墳塋;決堤斷流,毀千村之田舍。」

  陳靈洗的呼吸驟然粗重了幾分。

  「運河、太監、陣法……」  他腦海中忽然有了一個極其荒謬、卻又隱隱能解釋這一切的猜測。

  大業帝。

  大業帝在三十餘年前便已登基,那時蕭長律尚未起兵,天下尚未大亂。

  直至他開始廣開運河。

  朝中老臣以死相諫他都視若無睹。

  即便後來反王四起,這位大業皇帝仍在不惜代價地開鑿新的河道,不惜掏空國庫、不惜動搖國本、不惜將數以千萬計的百姓驅上死路。

  為什麼?

  「這些運河、山川、江海,是不是一道陣法?」

  陳靈洗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那口翻湧到胸口的濁氣強壓下去。

  「這大業帝……又是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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