蟄龍谷中。
月長老一馬當先走在密林的最前方，上官靈兒跟在其左後，李印生在右後，穆小魚在李印生身畔。
以月長老為中心，一道朦朦綠輝籠罩四人，雖然是在地行走，但速度卻極快。
「蟄龍谷中的歲蝕瘴除了會壓制修士的實力，還會大大增加飛遁的消耗。」
她看向李印生道：「幾日趕路下來，如今咱們已經進入了核心區域，接下來要小心些。」
李印生點點頭，目光打量著周圍愈發濃郁的歲蝕瘴——
一種幾乎無處不在的深紫色霧氣。
蟄龍谷雖然名為「谷」，但實際上卻是一片範圍極大的山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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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其最核心之處，乃是一片數百里方圓的巨大山谷，因此才得名蟄龍谷。
絕大多數來蟄龍谷尋找機緣的修士，都是不會踏進核心那片谷地的，只在外圍或者中層冒險。
外圍和中層的歲蝕瘴要淡上許多，直到今日他們進入了核心區域，歲蝕瘴幾乎肉眼可見。
在外圍和中層時，李印生對歲蝕瘴幾乎沒有感覺。 如今到了核心區域，雖然影響也很小，但歲蝕瘴對修士的壓制已經無法忽略了。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法力略微滯澀了幾分，體魄和氣血也略有虛弱。
只是對比於上官靈兒和月長老，他幾乎可以說是不受影響了。
踏入外圍時，月長老氣息就略有下降，到了中層，上官靈兒的氣息也被壓制。
如今進入核心區域，被周圍的深紫霧氣環繞，兩人的氣息都明顯跌落了一截。
最初時遇到的瘴獸，實力都還很差，他教給了小魚練手。
到了中層後，就開始能遇到媲美真人的瘴獸，被上官靈兒順手滅殺。
進了核心區後，雖然還沒有遇到媲美大真人的瘴獸，但瘴獸的實力也是明顯又提升了一截。
而月長老此行的目的地，還在更加深處的地方。
「這歲蝕瘴倒是有些門道，」李印生摩挲著下巴，「也不知道能否煉化利用？」
這種無視修為、完全依據修士年齡壓制其實力的東西，他此前聞所未聞。
即便是以一位敕號真人的眼界，他都覺得十分新奇。 「這個你就別想了，蟄龍谷存在了這麼多年，不管是法脈還是周圍幾個宗門，都有人動過此種心思。」
「不過真正敢嘗試的人並不多，下場也都不太好。」上官靈兒搖著頭道。
「最接近成功的一次，是機巧閣想要將歲蝕瘴收集起來，煉製成一次性的寶物，用於對敵底牌。」
月長老也是開口道：「結果是歲蝕瘴離開蟄龍谷後，只能存在數日，便會消散於虛空，機巧閣白費了許多力氣卻毫無收穫。」
「機巧閣？那個以煉器著稱的宗門？」李印生點點頭，「他們都做不到的話，看來確實很難了。」
來蟄龍谷前，他提前做過功課，了解了一下其他幾個離蟄龍谷不遠的大宗門。
總而言之，都是和法脈一樣的二流宗門，並沒有能和道宮媲美的一流勢力。
其中比法脈略強的有兩個。
一個名為雪虹派，由於功法特點，門中以女修為主，且嚴禁動情。
另一個便是機巧閣，寬泛來說是以煉器立身，不過細分下來，其實更注重機關、傀儡和其他稀奇古怪的東西。
另外還有兩個略遜於正陽法脈勢力的，名為天泠山和四絕會。
再往下便是一些三流勢力了，不值一提。 不過月長老也提醒過他，蟄龍谷本身並不在任何一個宗門的勢力範圍內。
之所以每次開啟時進入的修士以上述幾個宗門為主，不過是因為地理上離得近罷了。
實際上每次蟄龍谷開啟，都會有少數更遠處的大宗門的修士進來尋摸機緣。
因此在這裡遇到其他大宗門的修士，也不值怪。
……
蟄龍谷的核心區域對敕號真人來說實在不大。
若非歲蝕瘴對神識有著比法力和肉身更強許多的壓制，以敕號真人的神識都足以籠罩大半個核心區域了。
雖然在進入之後月長老便出于謹慎，大大放緩了行進速度，但行不多時，也已經接近了她所說的地方。
「此行我們先將龍馬芝與千年靈乳取了，再採摘其他藥材，以免生變。」月長老道。
李印生則是微微蹙眉，抬手指向斜前方：「月師姐，你所說的龍馬芝，不會是在那邊吧？」
「你的神識察覺到了？」月長老有些驚訝。
她作為煉丹師，神識上比同階勝過不少，但在歲蝕瘴的壓制下，範圍依舊難以籠罩到龍馬芝所在的區域。 雖然早知道李印生神識強橫，但她還是沒想到差距能有這麼大。
不過李印生下一句話，就讓她沒有心情關注他的神識有多強了。
「月師姐，好像有人先咱們一步啊，」李印生搖頭道，「那裡似乎已經打起來了。」
原本一直還算淡然的月長老頓時握緊手掌：「走，我們趕快過去！」
說罷她也顧不得法力消耗，收起法術，化作一道遁光飛掠而出。
李印生也是化作一道白光，帶著上官靈兒和穆小魚趕上。
……
劇烈的爆炸在半空中綻放，將周圍十數丈粗細的古樹大片大片炸得粉碎。
若非有那些數百丈高的濃密樹冠遮擋，這般動靜數十里外都清晰可見。
三道各異的身影環繞著一頭深紫色的巨猿，轉眼間十餘道法訣轟在其身上，都毫無效果。
巨猿看起來有三四十丈高，雖然和周圍的古樹相比並不高大，但一舉一動間掀起的罡風卻能將這些古樹輕易吹斷。
至於其真正的攻擊，那些從深紫毛髮上迸射出道道銳光，雖然瞄準的是空中三人，但略微有些臨近的古木都已經化作齏粉。 「好個孽畜！」一個背負金屬長匣的中年光頭修士，見自己轟出的法訣毫無效果，面色不禁有些難看。
「該死的歲蝕瘴，老子何時受過這等憋屈！」他抬手將背後長匣擋在身前，抵住一波深紫銳光。
他身旁是一位看起來三十餘歲的儒士，面帶苦笑之色。
「程兄，你好歹是機巧閣出身，歲蝕瘴能壓制你的修為，卻壓制不了機關和傀儡。」
「在下就不同了，四絕會一身本事都在法力上，在下才是真的有苦難言啊。」
儒士一邊說著，一邊有些狼狽地飛竄。
一支毛筆和一方硯台環繞著他周身旋轉，擋下了絕大多數銳光。
最後一道身著白衣的修長身影放出一道深藍絲帶護體，成了深紫銳光中唯一還算從容的修士。
但她鋒利的眉梢緊蹙在一起：「這孽畜仿佛不會疲倦一樣，這樣下去我們的法力會撐不住的。」
「本以為凝聚法相之後，就不會再有被人攆得狼狽逃竄的時候了……」儒士苦笑道。
「陸兄說的也沒錯，畢竟這孽畜不是人！」程姓修士大笑一聲，一拍面前長匣，法力狂涌。
原本在抵擋銳光的長匣打開一道縫隙，縫隙中一道熾熱的灼光居高臨下轟落。 這灼光射出後便驟然擴大，足有四五丈粗細，照著巨猿頭頂轟下，沿途的深紫銳光紛紛被消融殆盡。
巨猿怒吼一聲，一雙瞳仁中紫光乍現，在頭頂化作一面菱形的水晶盾。
灼光落在盾上，竟然仿佛會打滑一樣，分散成數股濺射向四周。
而在四周地面上，即便已經一片狼藉，卻仍有七株各異的靈草矗立，靈草中央，還有一口三尺大小的乳白小泉。
灼光四濺，有一道險些就波及了幾株靈草。
「莽夫！快收了法寶！」女修連忙厲喝一聲。
程姓修士也是面色一緊，連忙關閉長匣，灼光消散。
然後只能繼續苦著臉硬抗那些自巨猿毛髮射出的深紫銳光。
下方，肉眼和神識都難以察覺的陣法中。
穆小魚拍了拍胸口，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
「剛剛那道光離咱們就差十丈啊，好嚇人……」
她看向十丈外的地面，那裡被剛剛灼光蹭了一下，已經是一座嶄新的岩漿池。 「此物應該是火龍匣，」月長老對李印生道，「那人應當是機巧閣的程旭雲，一位道行頗深的敕號真人。」
「另外兩人，一個是四絕會最年輕的敕號真人，另一個是雪虹派的纖雪道友。」
「月師姐和那位女修認識？怎麼只叫她道友？」李印生問道。
「一面之緣，」月長老點頭道，「另外兩人我只聽說過，了解不多。依現在的情況看，應當是程真人實力最強。」
上官靈兒皺著眉道：「但還是無法攻破那巨猿的防護，而且威力太大的攻擊，還會波及周圍的靈草，令人投鼠忌器。」
月長老目光落在七株靈草中最高的一株上。
雖是一株靈芝，卻有足足六尺高，比一般的傘更大。
「那就是千年龍馬芝？」李印生摩挲著下巴，注意力放在七株靈草中間那一口泉水上。
如此多的千年靈乳，拿來給吞靈魚進階綽綽有餘。
剩下的再和月師姐、上官姑娘分一分，之後還能留著給師妹煉丹。
不過……
他感受著那七株千年靈草的氣息，微微有些蹙眉。 以他如今的神識，如此距離下，感知幾乎可以說是細緻入微。
他很確定，這七株靈草，每一株都沾染了些許修士的氣息。
當然，上面那三人和巨猿鬥了不知道多久，氣息彌散，沾染到了靈草上很正常。
問題是，在他的感知里，七株靈草上都還沾染著第四種更加微弱的修士氣息。